楚萧真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那个飘着的影子,刚才还在。
现在不在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只透明的手,想碰他,但碰不到。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树还在。
那些小土包还在。
但那个飘着的,没了。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下台阶,走下山道,走到山脚下。
他骑上马。
往北走。
走了很远。
走到一个没去过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
他骑着马走进去。
街上的人看见他,都躲进屋里。
他不在乎。
他下马,走进一家酒馆。
酒馆里没人。
掌柜躲在柜台后面,发抖。
楚萧真走过去。
“酒。”他说。
掌柜赶紧拿了一坛酒出来。
楚萧真接过,打开,喝了一口。
辣。
他喝完那一口。
把酒坛放在桌上。
然后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街。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那个飘着的,说“我陪着你”。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骗子。”他说。
他站起来。
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酒馆里空空的。
掌柜还躲在柜台后面。
他转回头。
走出去。
骑上马。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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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江怜。
那个魂,不知道飘到哪去了。
也许散了。
也许去了别的地方。
也许根本没有来过。
他不在乎。
他继续杀人。
王让他杀谁,他就杀谁。
杀完一个,杀下一个。
杀完一批,杀下一批。
一年,两年,三年。
他杀的人,多到数不清。
他走过的路,长到记不住。
他见过的人,全都死了。
没有一个活下来。
有时候,他会想起一些事。
想起掌门坐在门槛上喝粥。
想起江怜蹲在灶膛前烧火。
想起那些日子。
但只是想起。
想完,就忘了。
像风吹过,什么也不留。
那天,他又去杀一个人。
那个人躲在一座深山里。
他找了两天,找到了。
那个人跪在他面前,求饶。
他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想起来,这个人他见过。
很多年前,在青云宗山门前。
这个人站在人群里,笑他。
说“又是个妄想一步登天的凡人”。
他想起那句话。
然后他挥了挥手。
那个人的头落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头。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下山的时候,他想起一件事。
那个笑他的人,他杀了。
那些笑他的人,他都杀了。
一个不剩。
然后呢?
没有了。
他继续走。
走到山下,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山很高,很黑。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想起一句话。
“你是个祸害。”
谁说的?
很多人。
对。
他是祸害。
那又怎样?
他继续走。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
前面什么都没有。
后面也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
一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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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