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山脚下

楚萧真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矮山还在那里。

那棵老槐树还在那里。

那些小土包也还在那里。

埋着他所有的牵挂。

他转回头。

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

他想起一句话。

“你是个祸害。”

谁说的?

很多人。

仙门百家说的,青云宗说的,山下那些路人说的。

他们说他是怪胎,是孽种,是仙不仙魔不魔的东西。

他们说他是祸害。

以前他听了,会难受。

现在他听了,想笑。

祸害?

对。

他就是祸害。

那又怎样?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又停下来。

他想起另一句话。

“跟在你身边的人,都会死。”

谁说的?

没人说过。

但他看见了。

掌门死了。

大师兄死了。

二师姐死了。

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弟、六师弟,都死了。

江怜也死了。

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死了。

一个不剩。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明白了。

不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会死”。

是他“只配一个人活着”。

他天生就是一个人。

生下来,爹娘就死了。

被老婆婆捡到,老婆婆也死了。

到了白鹿山,以为有了家,结果家没了。

有了弟弟,以为有了亲人,结果弟弟也死了。

他就不配有牵挂。

牵挂什么,什么就死。

那他就不牵挂了。

不牵挂,就不会难受。

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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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魔族王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门口的魔兵看见他,低头行礼。

他没理,直接走进去。

他走到自己的院子,推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

江怜住过的那间屋子,门关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

床,桌子,椅子。

桌上那半块饼,还在那里。

他拿起那块饼,咬了一口。

还是硬的。

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把饼放下。

转身出去。

走到院子里,他站定。

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

和那天晚上一样圆。

他想起那天晚上,江怜坐在他身边,说“师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然后他低下头。

“骗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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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见那个“王”。

“王”坐在大殿里,正在喝茶。

看见他,抬起头。

“想通了?”

楚萧真点头。

“王”看着他。

“想通什么?”

楚萧真说:“他们说得对。”

“王”等着他往下说。

楚萧真说:“我是祸害。”

“王”的眉头动了一下。

楚萧真继续说:“跟在我身边的人,都会死。”

“王”没有说话。

楚萧真说:“所以,我谁也不要了。”

他看着“王”。

“我只要你的人,你的兵,你的资源。”

“王”看着他。

“然后呢?”

楚萧真说:“然后杀人。”

“王”等了一会儿。

“杀谁?”

楚萧真说:“所有人。”

“王”愣了一下。

“所有人?”

楚萧真点头。

“仙门百家。青云宗。青山派。那些嘲笑过我的人。那些杀过我身边的人的人。全部。”

他看着“王”。

“一个不留。”

“王”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比你爹狠。”

楚萧真没有说话。

“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可以给你人,给你兵,给你资源。”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楚萧真看着他。

“说。”

“王”说:“杀完之后,你归我。”

楚萧真没有说话。

“王”等了一会儿。

“怎么?不愿意?”

楚萧真开口。

“杀完之后,”他说,“我不一定还活着。”

“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杀完再说。”

他转身,走回座位上。

“从今天起,魔族的军队,全归你管。”他说,“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楚萧真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王,”他说,“有件事想问。”

“王”看着他。

“问。”

楚萧真说:“你怕死吗?”

“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怕。”他说,“谁都怕。”

楚萧真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

他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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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楚萧真开始杀人。

先是周边的小门派。

他带着魔兵,一个一个扫过去。

不降的,杀。

降的,也杀。

一个不留。

那些小门派的人跪在地上求饶,说愿意归顺,愿意当牛做马。

他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

想起掌门死的样子。

想起江怜死的样子。

他挥了挥手。

魔兵冲上去。

杀光。

然后他转身,去下一个地方。

三个月,他扫平了十三个小门派。

血流成河。

尸体堆成山。

仙门百家开始慌了。

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有人说,派人和谈。

有人说,联合起来打回去。

有人说,那个怪胎疯了,得赶紧杀了他。

楚萧真听着这些消息,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继续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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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他打到了青云宗。

山门还是那座山门。三丈高的试心石,直通云霄的登云阶。

他站在山门下,看着那些曾经让他跪拜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他挥了挥手。

魔兵冲上去。

杀。

杀了一天一夜。

青云宗的人死了一半,投降了一半。

那个执事长老跪在他面前,浑身发抖。

“饶……饶命……”

楚萧真低头看着他。

“你还记得我吗?”他问。

执事长老拼命点头。

“记得……记得……”

楚萧真说:“那天你说,回去种地吧。”

执事长老的脸白了。

“我……我……”

楚萧真没有听他说话。

他挥了挥手。

魔兵冲上去。

执事长老的头,落在地上。

楚萧真转身,往山上走。

他走到仙门前,站定。

门开着。

里面站着一个人。

白衣白发。

白无垢。

他看着楚萧真,目光平静。

“来了?”他说。

楚萧真走进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只有三步。

白无垢看着他。

“你变了很多。”他说。

楚萧真没有说话。

白无垢继续说:“你弟弟死了?”

楚萧真点头。

“怎么死的?”

楚萧真说:“自杀。”

白无垢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贱。

“因为你不信他?”

楚萧真没有说话。

白无垢笑得更开心了。

“我早就说过,”他说,“你和我一样。”

楚萧真看着他。

“不一样。”他说。

白无垢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楚萧真说:“你在乎你自己。我不在乎。”

白无垢愣住了。

楚萧真继续说:“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活着,死了,都一样。”

他看着白无垢。

“所以,你跑不掉了。”

白无垢的脸色变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楚萧真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无垢往后退了一步。

楚萧真又走一步。

白无垢又退一步。

一直退到墙边。

没有路了。

楚萧真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玩了这么久,”他说,“该我了。”

他拔剑。

剑光一闪,刺向白无垢。

白无垢躲开了。

但他躲得越来越吃力。

楚萧真的剑越来越快。

白无垢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一道,两道,三道。

血染红了他的白袍。

他喘着气,看着楚萧真。

“你……你不想知道你弟弟最后说了什么?”

楚萧真的剑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刺。

白无垢躲不开了。

剑刺穿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跪下去。

楚萧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说。”他说。

白无垢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血,但他还在笑。

“他说,”白无垢说,“师兄,我是真的。”

楚萧真的手抖了一下。

白无垢看见了。

他笑得更贱了。

“你还在乎?”他说,“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楚萧真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白无垢愣住了。

“我在乎。”楚萧真说。

白无垢不明白。

楚萧真继续说:“我在乎他说的这句话。”

他看着白无垢。

“所以,你更得死。”

他一剑刺下去。

刺穿白无垢的胸口。

白无垢低头看着那把剑,又抬头看着楚萧真。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倒下去。

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楚萧真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白无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他身下流出来,流了一地。

楚萧真点点头。

然后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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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圆。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远处的山。

那座矮山,在很远的地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纸条。

“师兄,我是真的。”

他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来,收回去。

他抬起头。

月亮还是那么圆。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周围全是尸体。

血流成河。

他站在血泊里,看着月亮。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江怜。”

没有人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江怜。”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

“骗子。”他说。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山门,走进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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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悔
连载中万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