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萧真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矮山还在那里。
那棵老槐树还在那里。
那些小土包也还在那里。
埋着他所有的牵挂。
他转回头。
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
他想起一句话。
“你是个祸害。”
谁说的?
很多人。
仙门百家说的,青云宗说的,山下那些路人说的。
他们说他是怪胎,是孽种,是仙不仙魔不魔的东西。
他们说他是祸害。
以前他听了,会难受。
现在他听了,想笑。
祸害?
对。
他就是祸害。
那又怎样?
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又停下来。
他想起另一句话。
“跟在你身边的人,都会死。”
谁说的?
没人说过。
但他看见了。
掌门死了。
大师兄死了。
二师姐死了。
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弟、六师弟,都死了。
江怜也死了。
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死了。
一个不剩。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明白了。
不是“跟在他身边的人会死”。
是他“只配一个人活着”。
他天生就是一个人。
生下来,爹娘就死了。
被老婆婆捡到,老婆婆也死了。
到了白鹿山,以为有了家,结果家没了。
有了弟弟,以为有了亲人,结果弟弟也死了。
他就不配有牵挂。
牵挂什么,什么就死。
那他就不牵挂了。
不牵挂,就不会难受。
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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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魔族王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城门口的魔兵看见他,低头行礼。
他没理,直接走进去。
他走到自己的院子,推开门。
里面空荡荡的。
江怜住过的那间屋子,门关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还是老样子。
床,桌子,椅子。
桌上那半块饼,还在那里。
他拿起那块饼,咬了一口。
还是硬的。
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把饼放下。
转身出去。
走到院子里,他站定。
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
和那天晚上一样圆。
他想起那天晚上,江怜坐在他身边,说“师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
然后他低下头。
“骗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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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见那个“王”。
“王”坐在大殿里,正在喝茶。
看见他,抬起头。
“想通了?”
楚萧真点头。
“王”看着他。
“想通什么?”
楚萧真说:“他们说得对。”
“王”等着他往下说。
楚萧真说:“我是祸害。”
“王”的眉头动了一下。
楚萧真继续说:“跟在我身边的人,都会死。”
“王”没有说话。
楚萧真说:“所以,我谁也不要了。”
他看着“王”。
“我只要你的人,你的兵,你的资源。”
“王”看着他。
“然后呢?”
楚萧真说:“然后杀人。”
“王”等了一会儿。
“杀谁?”
楚萧真说:“所有人。”
“王”愣了一下。
“所有人?”
楚萧真点头。
“仙门百家。青云宗。青山派。那些嘲笑过我的人。那些杀过我身边的人的人。全部。”
他看着“王”。
“一个不留。”
“王”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比你爹狠。”
楚萧真没有说话。
“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可以给你人,给你兵,给你资源。”他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楚萧真看着他。
“说。”
“王”说:“杀完之后,你归我。”
楚萧真没有说话。
“王”等了一会儿。
“怎么?不愿意?”
楚萧真开口。
“杀完之后,”他说,“我不一定还活着。”
“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他说,“那就杀完再说。”
他转身,走回座位上。
“从今天起,魔族的军队,全归你管。”他说,“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楚萧真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王,”他说,“有件事想问。”
“王”看着他。
“问。”
楚萧真说:“你怕死吗?”
“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怕。”他说,“谁都怕。”
楚萧真点点头。
“那就好。”他说。
他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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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楚萧真开始杀人。
先是周边的小门派。
他带着魔兵,一个一个扫过去。
不降的,杀。
降的,也杀。
一个不留。
那些小门派的人跪在地上求饶,说愿意归顺,愿意当牛做马。
他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
想起掌门死的样子。
想起江怜死的样子。
他挥了挥手。
魔兵冲上去。
杀光。
然后他转身,去下一个地方。
三个月,他扫平了十三个小门派。
血流成河。
尸体堆成山。
仙门百家开始慌了。
他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有人说,派人和谈。
有人说,联合起来打回去。
有人说,那个怪胎疯了,得赶紧杀了他。
楚萧真听着这些消息,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继续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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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他打到了青云宗。
山门还是那座山门。三丈高的试心石,直通云霄的登云阶。
他站在山门下,看着那些曾经让他跪拜的地方。
然后他笑了。
他挥了挥手。
魔兵冲上去。
杀。
杀了一天一夜。
青云宗的人死了一半,投降了一半。
那个执事长老跪在他面前,浑身发抖。
“饶……饶命……”
楚萧真低头看着他。
“你还记得我吗?”他问。
执事长老拼命点头。
“记得……记得……”
楚萧真说:“那天你说,回去种地吧。”
执事长老的脸白了。
“我……我……”
楚萧真没有听他说话。
他挥了挥手。
魔兵冲上去。
执事长老的头,落在地上。
楚萧真转身,往山上走。
他走到仙门前,站定。
门开着。
里面站着一个人。
白衣白发。
白无垢。
他看着楚萧真,目光平静。
“来了?”他说。
楚萧真走进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
距离只有三步。
白无垢看着他。
“你变了很多。”他说。
楚萧真没有说话。
白无垢继续说:“你弟弟死了?”
楚萧真点头。
“怎么死的?”
楚萧真说:“自杀。”
白无垢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贱。
“因为你不信他?”
楚萧真没有说话。
白无垢笑得更开心了。
“我早就说过,”他说,“你和我一样。”
楚萧真看着他。
“不一样。”他说。
白无垢看着他。
“哪里不一样?”
楚萧真说:“你在乎你自己。我不在乎。”
白无垢愣住了。
楚萧真继续说:“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活着,死了,都一样。”
他看着白无垢。
“所以,你跑不掉了。”
白无垢的脸色变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楚萧真看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白无垢往后退了一步。
楚萧真又走一步。
白无垢又退一步。
一直退到墙边。
没有路了。
楚萧真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玩了这么久,”他说,“该我了。”
他拔剑。
剑光一闪,刺向白无垢。
白无垢躲开了。
但他躲得越来越吃力。
楚萧真的剑越来越快。
白无垢的身上开始出现伤口。
一道,两道,三道。
血染红了他的白袍。
他喘着气,看着楚萧真。
“你……你不想知道你弟弟最后说了什么?”
楚萧真的剑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刺。
白无垢躲不开了。
剑刺穿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跪下去。
楚萧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说。”他说。
白无垢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脸上全是血,但他还在笑。
“他说,”白无垢说,“师兄,我是真的。”
楚萧真的手抖了一下。
白无垢看见了。
他笑得更贱了。
“你还在乎?”他说,“你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楚萧真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让白无垢愣住了。
“我在乎。”楚萧真说。
白无垢不明白。
楚萧真继续说:“我在乎他说的这句话。”
他看着白无垢。
“所以,你更得死。”
他一剑刺下去。
刺穿白无垢的胸口。
白无垢低头看着那把剑,又抬头看着楚萧真。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倒下去。
死了。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楚萧真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白无垢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他身下流出来,流了一地。
楚萧真点点头。
然后他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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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很圆。
他站在月光下,看着远处的山。
那座矮山,在很远的地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
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张纸条。
“师兄,我是真的。”
他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起来,收回去。
他抬起头。
月亮还是那么圆。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
周围全是尸体。
血流成河。
他站在血泊里,看着月亮。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江怜。”
没有人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江怜。”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
“骗子。”他说。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山门,走进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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