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晴天

江怜死的那天,是个晴天。

太阳很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楚萧真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看见江怜坐在门槛上,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见不对劲。

江怜低着头,手里握着那枚叶子法器。

那是楚萧真第一次炼的五阶法器,送给他的。

叶子法器上,全是血。

楚萧真愣住了。

他蹲下来,把江怜的脸扳过来。

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脖子上一道很深的伤口。

血已经流干了。

楚萧真抱着他,抱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江怜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他掰开他的手。

是一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师兄,我错了。”

楚萧真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把纸条折起来,收进怀里。

然后他抱起江怜,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棵老槐树,是江怜生前最喜欢的。

他把江怜埋在那棵老槐树下。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土包。

和掌门一样。

他站在那个小土包前,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又走到东边。

他站了一天一夜。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

他看着那间屋子。

那是江怜住过的屋子。

他想起江怜第一次来的那天夜里,躺在他床上,问他“你是魔族吗”。

想起他蹲在灶膛前烧火,火光映着他的脸。

想起他说“你是劈柴的楚萧真,不是怪胎”。

想起他被关在囚塔里,瘦得皮包骨头,看见他时眼泪流下来。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师兄,我是真的。”

是真的。

他真的是真的。

可他没信。

他一直在怀疑。

一直在试探。

一直在想,如果分不清,就杀了他。

现在他死了。

他自己杀的。

用他送的那枚叶子法器。

楚萧真站在那里,看着那间屋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那天他说“回去种地吧”一样。

但不一样。

那天他笑,是无奈。

今天他笑,是空的。

他转身,往后山走。

走回那棵老槐树下。

他在小土包旁边坐下。

靠着树干,看着天。

天很蓝。

蓝得像假的。

他想起很多人。

掌门,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弟,六师弟。

还有江怜。

都死了。

都埋在这座山上。

只剩他一个。

他坐了很久。

太阳又落下去,又升起来。

他站起来。

走到悬崖边上。

往下看。

下面是万丈深渊。

只要跳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想跳。

但他没有跳。

他想起白无垢。

那个贱人还活着。

他想起仙门百家。

那些嘲笑过他的人,还活着。

他想起那个“王”。

那个把他当棋子的人,还活着。

他们都活着。

他凭什么死?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那间屋子门口,他停下来。

他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老样子。床,桌子,椅子。桌上还放着江怜没吃完的半块饼。

他拿起那块饼,咬了一口。

硬的。

但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走出去。

走到院子里,站定。

太阳很大。

他抬起头,看着太阳。

刺眼。

但他没有闭眼。

他就那么看着。

直到眼睛开始流泪。

他擦掉眼泪。

然后他开口。

“白无垢。”

没有人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白无垢,我知道你听得见。”

风停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动静。

他笑了。

“你怕了?”他说,“怕我杀你?”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点点头。

“那就继续怕。”他说,“我会找到你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看了一眼那个小土包。

然后他转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出院子,走出山道,走下山。

太阳照在他身上。

他一个人。

但他不在乎了。

这世上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只剩一件事。

杀人。

杀光那些人。

杀光所有该死的人。

然后,再想别的事。

他走下山,走进那片阳光里。

背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不见。

山上,风吹过老槐树。

树叶沙沙响。

像是有人在说话。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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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悔
连载中万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