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怜死的那天,是个晴天。
太阳很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楚萧真从外面回来,推开门,看见江怜坐在门槛上,背对着他。
他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见不对劲。
江怜低着头,手里握着那枚叶子法器。
那是楚萧真第一次炼的五阶法器,送给他的。
叶子法器上,全是血。
楚萧真愣住了。
他蹲下来,把江怜的脸扳过来。
那张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脖子上一道很深的伤口。
血已经流干了。
楚萧真抱着他,抱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江怜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他掰开他的手。
是一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师兄,我错了。”
楚萧真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把纸条折起来,收进怀里。
然后他抱起江怜,往后山走。
后山有一棵老槐树,是江怜生前最喜欢的。
他把江怜埋在那棵老槐树下。
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小土包。
和掌门一样。
他站在那个小土包前,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又走到东边。
他站了一天一夜。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他停下来。
他看着那间屋子。
那是江怜住过的屋子。
他想起江怜第一次来的那天夜里,躺在他床上,问他“你是魔族吗”。
想起他蹲在灶膛前烧火,火光映着他的脸。
想起他说“你是劈柴的楚萧真,不是怪胎”。
想起他被关在囚塔里,瘦得皮包骨头,看见他时眼泪流下来。
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师兄,我是真的。”
是真的。
他真的是真的。
可他没信。
他一直在怀疑。
一直在试探。
一直在想,如果分不清,就杀了他。
现在他死了。
他自己杀的。
用他送的那枚叶子法器。
楚萧真站在那里,看着那间屋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那天他说“回去种地吧”一样。
但不一样。
那天他笑,是无奈。
今天他笑,是空的。
他转身,往后山走。
走回那棵老槐树下。
他在小土包旁边坐下。
靠着树干,看着天。
天很蓝。
蓝得像假的。
他想起很多人。
掌门,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兄,五师弟,六师弟。
还有江怜。
都死了。
都埋在这座山上。
只剩他一个。
他坐了很久。
太阳又落下去,又升起来。
他站起来。
走到悬崖边上。
往下看。
下面是万丈深渊。
只要跳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袍。
他想跳。
但他没有跳。
他想起白无垢。
那个贱人还活着。
他想起仙门百家。
那些嘲笑过他的人,还活着。
他想起那个“王”。
那个把他当棋子的人,还活着。
他们都活着。
他凭什么死?
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那间屋子门口,他停下来。
他推门进去。
屋里还是老样子。床,桌子,椅子。桌上还放着江怜没吃完的半块饼。
他拿起那块饼,咬了一口。
硬的。
但他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他走出去。
走到院子里,站定。
太阳很大。
他抬起头,看着太阳。
刺眼。
但他没有闭眼。
他就那么看着。
直到眼睛开始流泪。
他擦掉眼泪。
然后他开口。
“白无垢。”
没有人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白无垢,我知道你听得见。”
风停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动静。
他笑了。
“你怕了?”他说,“怕我杀你?”
还是没有人回答。
他点点头。
“那就继续怕。”他说,“我会找到你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屋子。
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
看了一眼那个小土包。
然后他转回头。
继续往前走。
走出院子,走出山道,走下山。
太阳照在他身上。
他一个人。
但他不在乎了。
这世上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只剩一件事。
杀人。
杀光那些人。
杀光所有该死的人。
然后,再想别的事。
他走下山,走进那片阳光里。
背影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不见。
山上,风吹过老槐树。
树叶沙沙响。
像是有人在说话。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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