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楚萧真突破了。
金丹。
那道门槛卡了他很久,但就在今天早上,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突然就过去了。
像有人把门推开。
他睁开眼睛,看见自己的手。
手还是那双手,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在流动,能感觉到几百步外有人在走动,能感觉到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这就是金丹。
他站起来。
江怜从屋里跑出来。
“师兄!你突破了?”
楚萧真点头。
江怜笑得眼睛弯弯的。
“太好了!那是不是可以杀那个贱人了?”
楚萧真看着他。
看着那张笑脸。
那双黑得像井的眼睛。
他想起三个月前,江怜被救回来之后,有好几天都不太对劲。不说话,不吃东西,就缩在床上发抖。
后来慢慢好了。
会笑了,会说话了,会跑过来拉着他问东问西。
和以前一样。
但有时候,楚萧真会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只是一种感觉。
比如现在,江怜说“杀那个贱人”的时候,笑得和以前一样。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一闪而过。
太快了,看不清。
楚萧真收回目光。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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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他去找了那个“王”。
“王”坐在大殿里,正在喝茶。
看见楚萧真,他抬起头。
“突破了?”
楚萧真点头。
“王”笑了一下。
“比你爹快。”
他看着楚萧真。
“接下来想做什么?”
楚萧真说:“杀白无垢。”
“王”的眉头动了一下。
“现在?”
楚萧真点头。
“王”放下茶杯。
“你知道他在哪?”
楚萧真说:“知道。”
“王”看着他。
“你确定?”
楚萧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
“王”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挥了挥手。
“去吧。”他说。
楚萧真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王,”他说,“有件事想问。”
“王”看着他。
“问。”
楚萧真沉默了一会儿。
“有没有一种功法,”他说,“可以让人变成另一个人,完全一样,连亲近的人都看不出来?”
“王”的眼睛眯了一下。
“有。”他说。
楚萧真的心沉了一下。
“能看出来吗?”
“王”想了想。
“金丹以上,仔细看,能看出一点破绽。”他说,“但要看是什么人变的。有些人变得好,金丹也看不出来。”
他看着楚萧真。
“你问这个做什么?”
楚萧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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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白无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白无垢在一座废弃的破庙里,坐在一堆火旁边,烤着一只野兔。
看见楚萧真,他笑了。
“来了?”他说,“比我想的快。”
楚萧真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白无垢把烤好的野兔递给他一块。
“尝尝,我手艺不错。”
楚萧真没有接。
他只是看着白无垢。
白无垢也不介意,自己吃起来。
吃了几口,他抬起头。
“有话要问?”
楚萧真说:“我弟弟,是真的吗?”
白无垢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贱。
“你才发现?”他说。
楚萧真的手攥紧了。
白无垢继续吃兔肉。
“三个月前,我把他带走的时候,就换了一个。”他说,“真的那个,还在我手里。”
他看着楚萧真。
“你身边那个,是我变的。”
楚萧真站起来。
白无垢也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楚萧真说:“他在哪?”
白无垢笑了一下。
“你猜。”
楚萧真一拳砸在他脸上。
白无垢退了两步,擦掉嘴角的血,还是笑。
“打啊,打死我,你就永远不知道他在哪。”
楚萧真又一拳。
白无垢又退。
还是不还手。
“你知道吗,”他说,“你生气的样子,和你娘一模一样。”
楚萧真停住了。
他看着白无垢。
白无垢也看着他。
“你娘当年也这样,”他说,“每次被我气到,就打我。打完又后悔。”
他笑了一下。
“她心太软。你也是。”
楚萧真说:“他在哪?”
白无垢看着他。
“我可以告诉你,”他说,“但有个条件。”
楚萧真等着。
白无垢说:“你杀了我。”
楚萧真愣了一下。
白无垢继续说:“你杀了我,我就告诉你他在哪。”
他看着楚萧真。
“你不杀我,我就一直不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楚萧真看着他。
看着那张贱兮兮的脸。
他想起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想起白无垢救他两次。
想起白无垢杀掌门。
想起白无垢带走江怜。
想起那个坐在他身边、叫他师兄的“江怜”。
想起那双黑得像井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异样。
他明白了。
白无垢在玩他。
从头到尾都在玩。
他拔剑。
剑光一闪,剑尖抵在白无垢喉咙上。
白无垢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楚萧真,笑。
“对,就是这样。”他说,“杀了我,你就知道了。”
楚萧真的手在抖。
剑在抖。
他看着白无垢。
白无垢也看着他。
火光映在两人脸上。
楚萧真想起很多事。
想起掌门倒下去的样子。
想起江怜被关在囚塔里,瘦得皮包骨头的样子。
想起那个“江怜”每天跑过来,笑着叫他师兄的样子。
他想起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到底是谁的?
是江怜的,还是白无垢的?
他不知道。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白无垢看着他。
“下不了手?”他说,“还是怕杀了我之后,发现你弟弟已经死了?”
楚萧真的剑往前送了一寸。
血从白无垢脖子上流下来。
白无垢还是笑。
“对,就是这样。”他说,“再近一点。”
楚萧真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
那张贱兮兮的脸。
他想起一句话。
“他在等死。”
他自己说的。
白无垢在等死。
等着他杀。
为什么?
楚萧真没有想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他杀了白无垢,可能永远找不到真正的江怜。
他收回剑。
白无垢愣住了。
“你……”
楚萧真看着他。
“你不配死在我手上。”他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
“我弟弟在哪?”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白无垢的声音传来。
“你回去看看那个‘江怜’,”他说,“看仔细。”
楚萧真回头。
白无垢站在火光里,脸上没有笑。
“看完之后,你再决定杀不杀我。”
楚萧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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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王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走到江怜的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门进去。
“江怜”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看见他,笑着跑过来。
“师兄!你回来了!杀了吗?”
楚萧真看着他。
看着那张脸。
那双眼睛。
黑得像井。
但真的像吗?
他想起真正的江怜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他时,总是亮亮的。有光。
这双眼睛也有光。
但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江怜”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师兄?怎么了?”
楚萧真开口。
“你是谁?”
“江怜”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江怜一样。
但又不一样。
他说:“你看出来了?”
楚萧真没有说话。
“江怜”叹了口气。
“我以为能瞒更久呢。”他说,“白无垢那个废物,果然靠不住。”
他站起来。
站在那里,看着楚萧真。
脸还是江怜的脸。
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贱兮兮的眼神。
和白无垢一样。
楚萧真看着他。
“你是白无垢的人?”
“江怜”笑了。
“我是白无垢。”他说。
楚萧真愣住了。
“江怜”继续说:“你以为我只能变成别人?我连自己都能变。”
他看着楚萧真。
“你身边那个‘江怜’,从三个月前就是我。你弟弟,一直在另一个地方。”
楚萧真的手按在剑上。
“他在哪?”
“江怜”——不,白无垢——笑了一下。
“你猜。”
楚萧真拔剑。
剑光一闪,刺向他的胸口。
白无垢没有躲。
剑尖刺进去。
血涌出来。
白无垢低头看着那把剑,又抬头看着楚萧真。
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像是解脱。
“谢谢你。”他说。
楚萧真愣住了。
白无垢继续说:“你弟弟……在……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眼睛慢慢闭上。
身体软下去。
楚萧真抽出剑。
白无垢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死了?
就这么死了?
楚萧真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
看着那张江怜的脸。
他蹲下去,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有。
真的死了。
他站起来。
心里空空的。
他杀了白无垢。
但真正的江怜在哪?
他不知道。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师兄。”
楚萧真回头。
地上那具尸体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落叶。
楚萧真愣住了。
然后他明白了。
又是假的。
白无垢根本没死。
他又在玩。
楚萧真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玩吗?”他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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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