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冤魂

“我跟你一起。”

“不行。”凌渊暮的回答短促得像石头落地,不容半点转圜,“你留在这儿,等我回来。”

他转身就走,房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合拢,随即是铜锁滑入门扣的清脆声响——他从外面锁上了。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白虎慢慢挪到窗边,支起有些发涩的木窗。暮色正沉,那个高瘦的身影已穿过院门,在巷口一闪,便不见了。脚步声急促,一步未停,一次未回。

风吹进空荡荡的屋子,扬起桌上一层薄灰。

白虎盯着那人消失的巷口,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谁要等你。”

... ...

凌渊暮离开客栈前,向掌柜打听了路。掌柜指着门外水渠道:“沿着渠岸往上游去,见到最气派的那户便是了。”

凌渊暮依掌柜所言,沿水渠上行,很快便看到了那户符纸贴满高墙的宅院。他捡起一张掉落在地的符纸,这看上去和之前张麻子包里的那些一样。

刀没有反应,看样子与烛九阴根本没关系。

但是,之前他在车上的时候,这把刀给人一种急切想要出鞘的感觉,不过,他分辨不出是对人,还是对物。

院内传来妇人悲泣,是李家主母在哭失踪的独子。凌渊暮面露不忍,却未停留,转身轻盈翻入院内。

他避开零星仆役,悄声靠近一间亮着灯的书房。窗内传出对话——

李老爷声音焦灼:“先生,村里人给再多钱也不敢进山,实在召集不到人手。”

一个听不出年龄的女声不紧不慢:“不急。灾厄未到自家门前,他们自然畏缩。我,额,夜观星象,此地不日将有异变,到时由不得他们不进。”

“可我儿等不起啊!”

“公子魂灯无恙,性命无虞。眼下妄动,反易生变。”

就在这时,那声音忽地一顿:

“……外面有人。”

凌渊暮心头一凛。他自忖隐匿功夫极佳,竟会被察觉?

此人绝不简单。

李大户谨慎地推开门,什么都没看见:“先生,外面没人啊,或许是野猫?”

“... ...”那女子没再说话。

此时的凌渊暮已经闪到了屋顶,他倚仗着极好的轻功,在各个屋檐上翻越,正当要离开李家宅子,看到自己先前进来的那出围墙外,站着白虎。

“你怎么跑来了?”凌渊暮虽然惊讶,但他其实也有预料到房门是关不住这孩子的。

“跟着你走的。你有调查出什么吗?”白虎敷衍地回应了刚才的问题,转而反问凌渊暮。

“我先送你回去,调查的事不是一天就能办成的,你也别来添乱了,唉... ...”他抓住白虎的手腕就想拉着他回客栈。

白虎竟意外地没有挣扎,只是语速很快地说“你是不是看到一个深肤色的女的?就是这家伙,最开始带来这符纸的,她说知道怎么对付烛龙,让村里人配合她,所以贺爷托人找五原道长请来许多这样的道符。”

凌渊暮暂时停下了“你还知道什么?”

白虎见状抽回手臂“你先说说你知道的?”

“我总感觉这些人都在引导我们进山,去往黑水峪深处,从进村之前我就这么觉得了。那些符纸,我虽然不懂符咒,但可以确定,它不是那位贺爷说的那样,用来镇压烛九阴的。李大户的反应相当古怪,他为什么咬定是儿子失踪是烛九阴干的,更奇怪的是,他完全不觉得这符纸有问题。”

白虎听凌渊暮说的话,似乎并无太大反应,或许他已经对此有些猜测。“关于李大户,我是知道一些的,前几日李公子在召集擅长打捞的渔民,不过这深山里,有几个真正会水的?只是图他的报酬,不会水的也会了,但这事最后不了了之了,说是李大户把李公子打了一顿,关在家里,不让他再出来。”

似乎是想拉近些距离,白虎冲凌渊暮笑了笑,“若是你早来几天,你也能注意到,村里人私底下都有些猜测,不过大家并不放心上,李大户也不是好人,算是遭报应了,不少人幸灾乐祸呢。”

凌渊暮忽然想起什么,“那女道士说过几天会有异变,到时候所有人都不得不进黑水峪... ...”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要真这么厉害,怎么李公子还能在她眼皮底下消失?”白虎表露出明显的不屑。“要么她是个假道士,要么她就是在默许这一切发生... ...你带我进去,趁她还没改变态度,我们去李公子房间看看。”

凌渊暮咂咂嘴,他先前还是小看了这孩子,竟一时被他牵着鼻子走。

他说的有道理,那女道士不简单,如果真要追来,以道人的术法,凌渊暮恐怕是躲不过追踪的,但她没有,大概是默许了调查。

凌渊暮把白虎拎起,敏捷地越过院墙,跳上房顶。

“你捂着眼睛做什么?”

“... ...”

李大户财大气粗,主屋起得极高,有寻常人家三层,飞檐斗拱在这村里显得格格不入,想来是料定没人敢指摘。这高度,倒是方便了从屋顶俯瞰全院布局。

唯一那间没点灯的厢房,大概就是李公子的了。

凌渊暮又拎起白虎轻巧跃下,过程中似乎感受到一束冰冷的视线,落地后他四处张望,但那道目光已经消失无踪。

白虎甩开他的手,兀自走到李公子窗前,他贴着窗户倾听,确认没有动静后将窗户纸扎了一个小洞,他往里看去,里面竟也有一只布满血丝、一眨不眨的眼睛望着他。。

白虎被吓了一跳,向后跌倒,不过至少他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凌渊暮迅速过来搀扶。

窗户被缓缓推开,里面那人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李成毅?他不是失踪了吗?”

这是李公子的大名。

“他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烛九阴老爷保佑……带我,离开这里... ...”李公子干涩的嘴唇缓缓蠕动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

白虎和凌渊暮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不是失踪了么?门窗也没封死,你明明随时可以出来吧?”白虎问他。

“带我,离开... ...”李公子还是在重复这几句话。

与此同时,凌渊暮悄悄靠近,一个手刀将李公子砍晕。

“呼……李家宣称李公子失踪,大概是为了隐瞒李公子的疯病。不过,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呢?应该及时找大夫吧?”凌渊暮翻窗进屋,并把李公子扶到床上。

“恐怕找了也治不好,他这样肯定不了撞了脑袋变傻,居然说烛九阴老爷保佑。”白虎也跟着翻窗进来,不过没那么轻巧。“这要是给村里人听了,说不定要给烧死。”

“烧死?也太残忍了... ...”

“没办法,村里没有会驱邪的术士,而且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中邪了,以往这种情况都是这么解决的。村里人也说,疯疯癫癫地活着也痛苦,早点投胎,也别祸害别人了。”

“难怪李大户对外宣传是失踪... ...”

两人没敢点燃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屋内搜寻。

凌渊暮简单检查了李公子的身体,他身上还算干净,想来是有人专门照料,体温略低却仍在正常范围,掌心留有板尺抽打后的痕迹,想必是李大户所为。

“李公子目前身体没有大碍,发疯... ...或许是受了刺激?”

白虎还在翻箱倒柜,“黑水峪跑出来的鬼没吓着他,还能有什么刺激?我前两天看他招人打捞的时候倒是精神挺好。”

“那最近两天有发生什么事吗?”凌渊暮俯身去看床底。

“没什么吧?我反正没听说。”

“咦?这床下还有个木雕?”

不仅仅是木雕,还有刻刀和木屑。

白虎也凑了过来“李公子还挺闲情逸致的,疯了也要做点手艺活?”

“也可能是以前做的... ...”他正要伸手去拿,忽然床上伸出一只爪子箍住了凌渊暮伸出去的手。

这时,屋顶泛起红光,居然隐约浮现出一个阵法。

“还差、还差一点,烛九阴老爷教给我的... ...”床上的李公子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力气意外的大,凌渊暮这样的习武之人费了番力气才掰开他的手。

阵法完全浮现,李公子抱头尖叫。凌渊暮拎起白虎跳出窗外,然而一离开房间,他们就再听不到一点声音了,好像屋内屋外是两个世界。

“竟是隔绝空间的法阵... ...”

回到客栈,白虎问凌渊暮“这李公子到底是人是鬼?”

“他应该还是人类,或许……他接触到了烛九阴,从而获得了一些力量?”

“那岂不是很危险... ...他那个小木雕,要是完成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既然有法阵压制,说明那道士是知情的。好了,你这年纪该休息了,小白。”

听到这称呼,白虎眯着眼望向凌渊暮。

“哈哈,怎么我叫你什么你都应?我刚想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之前随便喊你白虎,你也答应。”

“给我取名字的人说,我是白虎,不过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名字,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能听出来是在喊我就行,有人也会喊我小白,不过比较少。”白虎转了转鬓角的头发“你都没说你叫什么。”

“我的名字可能在你们这里比较奇怪,姓凌渊,名暮。这在我们那里是很常见的名字,大家通常用孩子的出生时间命名。”

“那岂不是又很多一样的名字?”

“有是有,不过认识的人之间都会尽量避免重复嘛,这也只是个习惯,并不是规矩。”

“... ...那挺好的。”

... ...

天还未亮,客栈外忽然传来铜锣、唢呐齐鸣之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哭丧声。

凌渊暮心中疑惑,买了些早点,随口向店小二打听:“伙计,外面这是怎么了?”

“客官呐,这是薛家公子的葬礼。”店小二叹了口气,“说是昨晚上心病犯了,正看着书呢,就一口气没上来……可惜啊,还惦记着秋闱呢。

凌渊暮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粥碗,脸上适时地露出惋惜,“这般年轻,真是可惜了。不知薛公子平日身子骨如何?可曾听说有什么旧疾?”

店小二擦着桌子,思索片刻回应“薛公子身子是有些单薄,但也只是看着文弱,没听说有什么疾病。”

这时,白虎揉着眼睛扶着栏杆下楼,哈欠连天:“这吵得人根本睡不着,谁死了?是李公子吗?”

“不是,是薛公子。”凌渊暮答道,“你认识?

小二悄声插了一句“是薛正炀呀。”

白虎正准备端起碗来,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怎么是他啊?这么突然?”随后又歪了歪脑袋,“考试压力太大熬夜猝死的?”

“你先吃早饭。”凌渊暮揉了揉白虎那一头白毛。

“你要去看看吗?”

“白天人比较多,等晚上。”

“哦,那你现在要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去黑水峪”

还惦记这个呢... ...

凌渊暮转过脑袋,岔开话题,“你之前说,贺爷让你们搬的木箱里,可能是烛龙像?”

白虎眨眨眼睛,“那是我猜的,感觉有可能。”

“这种东西应该不会叫小孩子接触吧,他平时也让你们碰各种商品吗?”

“平时都是些杂活... ...可能是怕别人发现所以让小孩搬?”

“你认识张麻子吗?”

“不认识,村里的?”

“嗯,上次坐贺爷对面那个,说是最近才回来的。”

“那我大概不认得,我来村里也没多久。”

凌渊暮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从小就住在这里,你看起来对村子了如指掌啊。”

白虎摸了摸鼻子,有点得意,“不过我确实只在村里呆了几个月,以前只是偶尔来一趟。嗯……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来塘前村?”

“是来调查一些事情的……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事大概跟你也有关系。”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白虎,或者说应该告诉他多少,“黑水峪里,的确有烛九阴的封印,但封印肯定还在,烛九阴很难影响外界,村里的事,更像是人为的。”

“那你觉得是谁干的?”白虎拖着腮帮子看着他。

“你知道贺爷住在哪吗?”

白虎挑挑眉,随即会心一笑。

贺爷没有家属,一个人住的普通农村平房,靠着河边,还算安静,院子里种着蔬菜、绿植。

白虎指着这间小院说“贺爷白天一般不回家,偶尔会叫我们去帮他打扫院子、照顾田地。”

凌渊暮隔着墙,听上去里面确实没有动静,拎着白虎轻巧翻墙入内,小心着不踩到院子里的蔬菜。

“这么轻易就能进来,估计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自语道。

院门虽上了锁,屋门却虚掩着。凌渊暮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简单朴素的家具,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唯有墙上挂着几面锦旗。

堂屋的桌子上,随意摆放着茶具、瓜子和一本账本。凌渊暮翻开账本,只见上面字迹工整,记录着近几日五原关符纸的订购情况、村民的支付明细,还有给张麻子的工费等,一目了然。

白虎掀开茶壶盖,一只眼睛朝里面瞄。

“茶叶都干的发霉了,多久没动过了。”他嫌弃地盖了回去。

凌渊暮将东西一一归位:“这些应该是贺爷故意留下给我们看的,这本账本肯定是假的,真账本或许能查出些端倪。

“我再找找。”白虎说着,人已经窜到卧室了。

卧室采光极好,推窗便能望见外面的河流,哗哗的流水声清晰可闻。屋内只摆放着一张床,一张板凳上叠着几件衣服,墙上挂着脸盆与毛巾。

白虎搜寻得十分积极,连每件衣服的口袋都翻了个遍,最终只找到一些零钱和一盒清凉油。

掂了掂手里的零钱,他不经疑惑,“这真的是人住的地方吗?”

凌渊暮伸手摸了摸被褥,触感干净无灰:“被褥是干净的,至少这几天有人来过。”

他慢慢掀开被子,只是顺便检查一下,却看到被子底下铺着满满的符纸。

陷阱?凌渊暮下意识关注周围动静,只听得到屋外的流水。

这里离黑水峪很近。

刀没有异响,不是烛九阴......

白虎忽然拉住凌渊暮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紧张:“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

凌渊暮并非术士,对于冤魂这类虚无缥缈的存在,唯有近在咫尺才能看见。他弯腰将白虎背到背上:“能感觉到方向吗?数量呢?”

“嗯......”白虎皱着眉,神情专注又纠结“好像,在窗户外面。”

好,位置变了就及时告诉我。”凌渊暮保持着面向窗户的姿势,一步步退到卧室门口。

“它好像穿墙进来了,你直接跑吧。”白虎有点着急,拍了拍凌渊暮的肩膀。

“没事,你别怕它。”凌渊暮伸手把那个乱挥的小爪子按住。“还在窗户旁边吗?”

“它在往床那边移动……我看到它了!”白虎伸出另一只手,朝床的方向指。

竟能看见冤魂这种弱小灵体,这孩子的天赋着实惊人。凌渊暮心中暗赞。

世间所谓“鬼”,品类繁多:人死后灵体未散,化为游魂;精神强大、执念深重的,则成冤魂;鬼与鬼相互吞噬、强化魂体,便能凝聚出非血肉的实体,是为厉鬼;魂体附着于尸体之上的,称作活尸。此外,动物、植物、器物开辟灵智,名为精怪;气象灾害、战争杀气凝结而成的,叫做煞——这些皆可统称为“鬼”。

游魂和冤魂都没有实体,一般人是看不到的,除非附着在镜面物体上。但术士的‘灵觉’已突破肉身限制,故能直接观测、有的甚至可以干预灵魂层面的事物。

凌渊暮是武夫,只有近身才能看到冤魂,他那把刀是祖先留下的专门斩杀鬼物的,以他的身手寻常鬼物伤不到他。

“只有一个吗?外面没有其他的了?”

白虎见他毫无惧色,反而有些紧张地咬着手指关节:“还能有多少个?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

话音未落,床上的符纸忽然自燃起来,木制床板很快被烧得噼啪作响。灰烬与火焰在空中盘旋几圈,竟凝聚出一个人形轮廓。

“妈呀这是什么!”白虎浑身绷紧。

屋内火焰纷飞,为数不多的家具接连被点燃。

“这鬼生前可能是个术士。”凌渊暮背着白虎躲开飞来的火焰,未出鞘的佩刀砍中那人形火焰。

火焰散开又重新凝聚——鬼不在这里。

“离道的术士变成冤魂也这么难缠啊......小白,你还能看到它在哪吗?”

白虎捂着鼻子,努力睁开被熏出眼泪的眼睛“周围都是烟,看不清了,咳咳。”

既然如此……凌渊暮抬脚一踹,将燃烧着的木制墙壁踢出一个大洞,快速跃出。

正翻出院墙的时候,看到远处有许多人朝这里赶。

“贺爷家走火了。”

“快都过来帮忙!”

“... ...”

村民们端着木盆、提着水桶,惊惶又急切地朝这边冲。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一眼就看到了从火场里跳出来、浑身沾着烟灰的凌渊暮,以及他背上面色发白、呛咳不止的半大孩子,顿时愣在原地,目光在燃烧的屋子和两人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

“里面有危险,不能过去。”凌渊暮上前拦住众人。

话音刚落,包裹着房屋的火焰陡然拔高,随即在空中炸开,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它从爆炸的地方飞出来!”白虎一只手揪着凌渊暮的衣襟,另一只手指向空中。

凌渊暮拔刀出鞘,朝着那方向斩去。距离不足一尺时,他已看清那冤魂的轮廓了。

刀锋划过,冤魂被横斩成两半,下半身瞬间消散。

剩下的上半身猛然急坠,直直扑向人群。一名村民毫无征兆地浑身起火,旁边拎着水桶的人眼疾手快,立刻将水泼了过去。火焰虽被扑灭,那村民却像疯兽一般,猛地擒住泼水人的脖子。

那被附身的村民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低吼,指甲深深掐进同伴脖子的皮肉里,眼看就要捏碎喉骨。

没有半分犹豫,凌渊暮瞬间闪至那发狂村民身后。他左手五指如钩,迅疾无比地扣住对方反拧着同伴脖颈的右手腕,拇指精准抵住腕间麻筋,猛地一压一拧!

“呃啊——!”村民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嚎,力道骤松。被掐的村民瘫软倒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与此同时,凌渊暮右臂自后方穿过村民左腋下,向上反锁,手掌牢牢扣住其肩颈连接处,整个人的重量和劲道随之下沉前压。

那村民被锁住上身,仍凭着一股蛮力拼命踢蹬挣扎,烧伤的皮肤在摩擦下血肉模糊。凌渊暮下盘稳如磐石,任其如何扭动,锁扣纹丝不动,反而利用其挣扎的力道,将其重心带得更加歪斜。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白虎还一直挂在凌渊暮身上没找到机会下来,几个动作下来他已经晃的天旋地转了,见凌渊暮终于停下来,他手一松,液体似的从凌渊暮背上滑下来。

“你们没事吧... ...这是!”贺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好像刚刚赶到。

“见鬼了啊贺爷,老齐刚莫名其妙烧起来,火扑灭了就开始发疯... ...”

“这又是黑水峪里跑出来的东西吗,附到了老齐身上?”

“贺爷,现在该怎么办啊?”

“有贺爷在,老齐肯定没事!先赶紧灭火!”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贺爷的房子仍在噼啪燃烧,他走到凌渊暮身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蔼如普通老者:“没事了,小伙子,松手吧。”

凌渊暮看了他一眼,感觉手底下压着的东西好像是变得安分些了,带着一些警惕慢慢松手,牵着头晕的白虎离远一些。

地上的东西不正常的蠕动两下,像个牵线木偶似的僵硬起身,伸出双手就像是要扑向祝贺。

祝贺伸出右手,五指一握。

地面晃动,石柱拔地而起,将被附身的村民死死禁锢住。

他又摸摸口袋,套出一枚铜钱,指腹用力一抹,留下一道血痕。

鬼物发出痛苦的嚎叫,在群山之间回荡,几个呼吸之后便没了动静。

“贺爷?我哥他... ...”老齐的兄弟战战兢兢地问。

“鬼已经被我封印了。”贺爷说道,“老齐只是烧伤严重,你让小田开车送你们去镇上医治。”他屈指一点,禁锢着老齐的石柱化作漫天沙土。

几名村民连忙上前,将昏迷的老齐扶起。

“贺爷... ...您的屋子... ...”有人看着已成废墟的房屋,不忍道。

“唉,我就知道会这样。”他背着手,静静地看着已经变成废墟,只剩几簇还没被浇灭的火苗。

“唉,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祝贺背着手,望着仍在燃烧的残垣断壁,神色无奈,“我一直阻碍烛九阴复苏,早已被它的阴兵盯上。于是我在屋里设了个替身,这只鬼,想必是被替身骗来的。”

他叹了口气,满脸愧疚:“抱歉没能提前告诉你们,我本以为自己能解决,没想到连累了老齐。医药费我来出,都怪我考虑不周。

村民们连忙安慰:“贺爷您这说的哪里话!要不是您,我们村早被烛九阴祸害了!”

“是啊,只能怪那妖孽,太过狡猾... ...”

村里人并非第一次遭遇鬼物袭击,在贺爷的安排下,众人很快各司其职:有人继续灭火,有人护送老齐去镇上,其余人则各自回家。

见贺爷朝自己这边走来,白虎下意识往凌渊暮身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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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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