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彩最近下班的路上总顺便买两盒鲜切水果带回去。
一盒自己吃。
一盒给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女鬼。
一想起那个女鬼她就来气。
上周五晚上加班加得冒火,结果饥肠辘辘回到家发现冰箱里的鲜切水果消失了。
那么大一盒水果,西瓜芒果和菠萝,就只剩个塑料盒儿。
不,仔细一看,还剩下一小撮西瓜籽堆在盒子的角落。
陈彩暴躁地挠了挠头发,使劲儿回想昨晚自己都干了些啥。
下班,打卡,地铁,买水果,上楼,拿钥匙开门,换鞋,放水果,洗澡,刷牙,定闹钟,睡觉。
她没吃!
她绝对没吃!
就算她吃了,那得熬成什么样的傻子才会把盒子垃圾又放回冰箱啊!
这事儿不对劲。
肯定有人来过了。
陈彩很累,陈彩很愤怒,陈彩有些不安,但陈彩决定先睡觉。
加班可要了老命,就算天王老子吃的她也得先睡觉。
可恶,好饿。
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第二天是周六,她就算总是加班也还有个完整的双休,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陈彩睡了个自然醒,懒洋洋蜷在被窝里刷了会儿手机,拖到午饭点儿都该过了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
中午点个牛肉盖饭吃吃,嘿嘿嘿,休息日,肉,一定要有肉!
吃完饭,陈彩依稀想起冰箱是不是有盒水果来着,前天的,应该还能吃,吧?
等打开冰箱的那一刻,陈彩终于反应过来。
“我的水果!!!!”
平日新闻里总出现的变态跟踪狂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打了个冷颤。迅速开始检查刚搬进这里就立马安上的电子猫眼的记录。
先看看昨天的,没人啊。
前天,路过了个做清扫的阿姨。
大前天。没人。大大前天,也没人。
这房间在走廊尽头,楼梯在另一边,哪怕是邻居都不会路过。就连阳台也是封死的。
还不放心,甚至查完了这一个月的,除了自己那丧脸外,根本没有别人进入的记录。
得,闹鬼吗?
闹鬼?
上班摸鱼的时候都市传说可没少看,想想那些冤鬼的狰狞,陈彩摸了摸胳膊,想把立起的汗毛抚下去。
别拖拖拉拉夜长梦多了,立马给房东拨去电话,连问候都省了劈头盖脸就问这房子有没有出过事情。房东是个满面油光的矮胖中年人,讲起话来畏畏缩缩的,陈彩很不乐意和他打交道,但好在比较好说话,当初租房时包了物业水电,签得很干脆。
对面先欲盖弥彰地问了几句什么情况,等陈彩把事情一说,立马支支吾吾起来。
还真是闹鬼。
上任租客加班压力太大,有天凌晨在房间里猝死了。
房东强撑着说自己忘了提醒她这事儿,不是故意的,但错在他,作为补偿可以给她免两个月租金。
陈彩无话可说。
这地儿离公司近、地段儿又好、安保也不错、周边外卖还多,真没得挑。
闹鬼就闹鬼。同为社畜,听说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就是偷吃我水果算怎么回事。
事情搞清楚了,还捞到两个月房租。
陈彩还算满意,决定继续过她的周末。
接下来的日子还算太平。无事发生。
就是水果。
为了保住自己的晚饭,陈彩想出了解决办法,你不是吃嘛,那我买两盒,你一盒我一盒。甚至当晚她还对着房间里的空气说教。
“你死就死了嘛,死了就不用加班了,多好啊,可你吃我水果算怎么回事啊,我加班很累的,吃饭太撑得慌睡不着只能吃水果,你体谅体谅我,我今天买了两盒,你一盒我一盒,别抢我的了好不好?拜托拜托。”
空荡荡的房间里当然没有回应。
嚯,这场面,有点神经病。
算了,意料之中。
陈彩摸了摸脸决定先去洗澡。
也没人教过她怎么跟女鬼打交道啊。
陈彩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眼角里扫见桌上少了东西。定睛一看,哟,可以啊,这会儿就吃完了,挺好。
留了一盒没动,还蛮乖的嘛。
从此陈彩过上了和女鬼和平同居的生活。
有时候活儿干完了下班早,她也会动动心思玩儿一玩儿,比如换着花样买水果,今天芒果换成梨,明天再把梨换成苹果。渐渐地,陈彩发现女鬼居然有明显喜好,不喜欢的水果经常只啃了几口就都剩下,陈彩看着那苹果块儿上的小牙印简直要笑出声。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苹果?
有女鬼在,陈彩的日子居然过得比之前都安心。
自从毕了业朋友都各奔东西,再加上经常加班总错过各种聚会,导致除了偶尔的社交网络新动态下的点赞外很少能和朋友联系。有这女鬼在,就好像房间里多了个不会讲话的伴儿一样,真是不错,所以她经常对着空气讲话也很合理了对不对。
女鬼好像只能勉强移动轻的东西,比如外卖盒的盖子之类,而且续航能力极差,动一次得歇大半天,所以写字什么的就当然是不行了。
第一次偷吃那回,开个冰箱门估计也是馋得不行拼了老命了吧?想想那场景,陈彩不由得憋了笑。
又这么过了一个月。
有天下班陈彩发现房间有一条用纸巾撕碎铺出的路线,从门口延伸到到厨房的里面。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杰作。
但是,她想干嘛?
陈彩顺着纸屑走进厨房,发现厨房一角的顶柜上正系着条纸绺。
那个柜子太高了,她又懒,还不爱做饭,自从住进来就没打开过。
陈彩搬来凳子,踩上去打开橱柜,发现柜子里摆着个纸箱。搬下来打开,里面摆着好几瓶澄黄的液体,以及一些没开封的调味料和酵母小苏打之类的东西。
陈彩把没标签的瓶子拿出来晃了晃,稠稠的,费了一番力气拧开,哦,是蜂蜜,这香气,应该是槐花蜜,她以前吃过几回,还可以。刚想把瓶子放回去,就看见箱子边边还塞着几张纸,打开是很多手写的菜谱。字迹笨拙,歪歪扭扭,里面有很多错字,甚至还出现了几个拼音。
她记得女鬼生前应该是个做文字编辑工作的,想必这不会她的笔迹。
家人吗?
她母亲?
陈彩暗暗叹了口气。
她把箱子恢复原样又合上,不知道是想让她做什么,只能对着空气问问女鬼。
过了好一会儿,她看见箱子又颤巍巍被掀开,里面有瓶蜂蜜似乎晃了几晃。
“这什么意思啊?槐花蜜?自家弄的?给我了?是给我的话你再晃一晃,我别会错意直接吃掉了。”
一片寂静,又等了很久,瓶子终于动了。
“谢了啊,算你有良心,不白吃我水果。这是你母亲给你寄的吧?哎。下次你想吃什么水果想办法告诉我,给你买,水果能值几个钱,这蜂蜜可稀罕多了。”
柜门上的纸绺轻轻摆了几摆,算作回应。
蜂蜜拿来拌水果,似乎很不错,再加上酸奶,嗯,连女鬼都吃得慢了很多。
陈彩为了吃掉那些蜂蜜,居然开始做饭了。
咖喱里放一点,吐司里抹一抹,炒菜时滴几滴,煮粥还和一和。
再看看菜谱,晚饭丰富许多,吃不了就装好第二天上班带走。
女鬼能吃一点点其它食物,但仅限一点点,似乎还是更偏爱水果。
“可真够挑食的你。”
但一人一鬼总归食量有限,也不能顿顿吃,所以大半年过去那几瓶槐花蜜也还是没能吃完。
陈彩很理所当然地和房东续了租。
吃完了蜂蜜陈彩又买了新的。
槐花蜜,椴树蜜,百花蜜,荔枝蜜。
一瓶接着一瓶。
房租也续了一轮又一轮。
最后干脆软磨硬泡和房东商量着分期买下了这一人居。
就这样,陈彩买着水果,吃着蜂蜜,在这房间里和女鬼过了一年又一年。
陈彩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怎么会住在这里就从没想过离开。
但一想起那苹果上的小小牙印。
算了。
这样也挺好。
衍生一个很搞的画面。
女鬼第一次偷吃水果,因为搬不动盒子,只能把脑袋伸进冰箱里去一块一块地用嘴叼。
对,连水果也拿不起来。
用手拿的话吃一块得缓半天。
所以只能直接上嘴啃。
可怜了我的馋鬼。
陈彩:“你可怜可怜我的电费!哦等等,电费房东包了。你随意,你随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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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鲜切水果和槐花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