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7,手机闹钟响起,阿漠从屏幕上移开视线,伸手划掉闹钟,轻点鼠标,打开视频软件,点开关注列表里那个唯一的头像,弹出的画面上是熟悉的“主播正在准备中,请稍候。。。”。
这个叫做“不知”的主播,是阿漠的高中同学。
阿漠仍记得在高中入学那天她背着书包、微微低着头、在自己前面走着的模样。在教室门口,要转身进门,她看着那一牙藏在碎发后的侧脸,和圆润的耳廓,以及微微耷拉着的双肩,那一刻,似乎有长尾羽毛从胸腔内轻轻扫过。
最开始,座位是随便坐的,阿漠挤开一片喧闹和混乱,坐在了她侧后方的位置,假装不经意地一遍遍瞄过她的侧脸,默默希望这个座位能就这样固定下来。然后已经开始发福的班主任走了进来,点名、念学号。阿漠一个一个仔仔细细地听着,直到听见她轻轻喊了“到”的声音。她的名字是“顾知”。真好听。阿漠把她的名字默默记在心底,差点错过班主任的点名。就排在她后面一个,幸运。当阿漠听见班主任宣布新座位是按学号排的时候,大脑没反应过来,直到真的拎着书包站在了她身后的那张课桌、甚至能看清她的马尾发梢在光线下闪烁着清透柔软的栗色时,才觉得今天自己运气真是爆棚,甚至想着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甚至闭了闭眼在心中感谢一圈儿各路仙神。
在幸运座位安顿好,趁着班主任安排人去领教材的时间,阿漠酝酿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前面这个安静的背影,那肩头微微一抖,随后转过身来,是一张苍白、带着困惑的面容。“我叫陈漠,以后就坐你后面啦,叫我阿漠就行。”她期待地看着那面容。“哦,我,我叫顾知”。然后就没了下文。阿漠看着她略带难堪的表情,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看来和外表一样,是个不善言辞的女生,不由得心生怜惜。“那以后有事就叫我哦,别客气,前后桌总得互相照应一下。”“哦哦,好,谢谢。”她看阿漠再没续什么话题,似乎松了口气,挤出个笑容,转回身。
阿漠为自己的词穷几乎要感到恼怒,想自己朋友也不少,聊起天来从没冷过场,怎会如此!她想再戳一戳那背影,想讲些俏皮话逗那看起来总低垂的面容开心,但一想起刚刚那肩头的惊颤和硬挤出的笑容,心中的骚动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干瘪下去。
接下来就是混乱的高中生活。这并不是一个好学的班级。充斥着荷尔蒙的教室里,今天这个和那个谈起了恋爱,明天谁又和谁分了手,明明班里就那么几十号人,却瞬息万变、复杂纠葛,即使是并不好奇八卦的阿漠,也觉得已经出现了数不清的排列组合。漫天飞舞的小纸条,藏在课桌里的糖果,还有课堂底下的窃窃私语。其间只存在零星几个埋首书页的身影,顾知就是其中一个。她的桌上总堆满课本和演草纸,阿漠从没看见过她在课间做除了喝水和上厕所之外的“杂事”。起初有坐在周围的几个女生想要和她搭话,但看她反应迟钝又言辞贫乏,都索然无味、渐渐远离各自抱团。
阿漠真的试过和她拉近关系!比如在课后问几道不会的题。可她总面带难色支支吾吾讲不清,最后干脆把解题过程一步一步拆开写好再递过来,甚至有时候,她也不会,又不懂得拒绝,急得脸色更加苍白,几乎要冒出汗来了。每当这时,阿漠真的愧疚感排山倒海,再不忍心故意拿题去找她。问题行不通,还又试过和她聊天,聊兴趣、聊八卦,甚至聊新闻。不行啊,她没有什么爱好、不爱八卦、也不怎么关注新闻,所有的对话都超不过三轮,最后总是艰难地结个尾或被上课铃打断,然后视线里又变成那个背影。
在无数次尝试的落败后,阿漠终于面对现实,没有办法和她成为朋友。阿漠其实没有想要和她成为朋友,毕竟她太清楚自己对她的在意并不是对朋友的那种。但,哪怕是一点点呢?哪怕是一点点,她也希望能和她距离更近。
她只能趴在座位上,抬眼看着这个背影。今天的头绳是棕色的,很搭,几乎和头发融为一体;今天的衬衫和昨天是同一款式,但看起来更新一点,应该不是同一件;今天的水杯换了,是个白色的塑料便携杯,之前那个玻璃的呢?在哪摔碎了吗?她细细观察着,尝试从那个安静的背影中一点一点勾勒出她的生活。阿漠最喜欢的,是每天发作业的时候,因为那一刻,她会扭过身,把一沓作业本传过来。阿漠早在几分钟前就准备好了!绝不会让本子们落在桌上,一定要伸出双手去接过来,这样,她和她指尖的距离,就只有半本作业那么短。那是她和她最近的距离了!作业本没有按顺序叠放,但阿漠的总是在最上面,“她肯定在找自己本子的时候把我的也挑出来了。天啊,好贴心”。阿漠每次都惊叹着,每次都心动不已。
高一的第一个和恋爱有关的节日,是圣诞节,班上发了糖果,关系好的也会互赠些卡片,小情侣们更是早就大张旗鼓地炫出了鲜花和礼物。阿漠提前熬了夜,画了漂亮卡片,也做了可爱曲奇,她似乎不喜欢甜的,就没敢放那么多糖粉。她把卡片和曲奇在平安夜的早晨摆进她的课桌抽屉。然后趴在自己桌上假装补觉。她来了,把书包塞进抽屉,察觉到有东西挡在后面不能完全塞进去,然后抽书包,发现后面的曲奇。阿漠屏着气听着前面的动静,听到书包挤到曲奇包装的声音时,心里有些委屈,“完了,要碎几个,早知道干脆摆桌上就好了”。她好像听到前面有几不可闻的“嗯?”的一声,也好像没有。她听见卡片被打开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好安静。“明明只是简单的节日祝福,我紧张个什么劲”,阿漠气恼。然后,听见前面又安静了一阵儿,忍不住从胳膊肘上偷看一眼,她似乎正抬头观察周围。对,没署名。不知道,也不是不敢,只是怕她为难。她听见她把曲奇和卡片装进书包。“不吃吗?不尝一下吗?我还觉得挺好吃的,真的不尝一下吗?”阿漠好沮丧,但又莫名有些安心,“她有好好收起来了”。然后,上课铃响起。
之后的元旦、春节、情人节、七夕、放假前,只要是学期期间和恋爱有关甚至无关的日子,阿漠都准备了卡片和小礼物,有时候是漂亮的笔,有时候是口味清凉的巧克力,最常出场的是亲手做的小点心。也不是对自己的手艺有多自信,而是有次发现她把阿漠送的小点心第二天也带过来当填肚子的零食在课间吃掉了。天啊,阿漠真的无法形容自己在看见她吃自己做的点心时内心是怎样的柔软与狂喜。其实她最初送点心的时候,会有点担心,不知名人士送的食物,会不会太可疑,虽然不会直接扔在教室里,但还是怕会不会被带回家后进了垃圾桶。可从那以后,阿漠就肆无忌惮地开始点心大作战了,还改做用小包装分好的易携带的点心。她真的会吃,还会好好吃完。
啊!好开心!!!
阿漠不知道她是否察觉出那些都是谁送的,卡片上从未署名。但都不重要,这已经是她和她除了每天传作业外更近的距离了。
假期总是很难熬,阿漠只能趴在床上反复回想上一次看见的她是什么样子。阿漠喜欢体育课,因为在球类学习的对练和自由活动时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见她的正脸。她不擅长运动,动作很笨拙,自由活动时也总躲在树荫下的栅栏旁看着嬉闹的人群发呆。阿漠喜欢看着那个时间静止了一样的身影,距离足够远,她就可以时不时撒开目光,肆无忌惮地把她拢进视线。那身影,和那个很早就客套性加上的总不在线的社交账号,陪伴阿漠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假期里的难熬时光。
高一,高二,高三,时间越过越快,课业渐渐变得繁重。教室里的气压也越来越低。华丽丽的小情侣们纷纷在现实面前选择分手,老师们也对着卷面上不堪入目的分数越来越着急,作业不再几道几道地布置,而开始以页、以章、以卷、以册为单位。她还是那么安静,只是习题和课本越堆越高,那背影几乎要埋进书卷堆里。她并不是天分型的学生,即使如此,分数也并不太高,阿漠在排名的后半游,而她只在中间靠前的位置。
分数是惨白又残酷的。阿漠考不进她所去的城市,她们将各奔东西。
高考完最后一次去班里,阿漠在她抽屉里塞了最后一份礼物。那是一个小小的剔透的水晶球,没有任何装饰和多余零件,就是一个半拳大的水晶球,包在干净漂亮的纸盒里。阿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送她这个,只是那天在小店里看见了,一瞬间觉得,就得是这个,就毫不犹豫买下来了。这次没有卡片,阿漠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写什么都无法表达她的悲伤和爱慕和一切的一切。她看见她从抽屉里拿出了纸盒,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得,这片刻的安静,漫漫如长夜。
阿漠不知道自己的大学是怎么过的,许多个夜晚,她只是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发呆。她总想,她性格那么安静,不知能不能交到朋友。也许新的环境会有新的转机,也许她会变得受欢迎。
“毕竟她那么善良、那么贴心”,阿漠心想。
甚至有些妒忌,也许会有人能成功拉近与她的关系。阿漠在自己的想象里感觉很不是滋味。
一天,阿漠突然灵机一动,复制她的网名换了好几个社交平台去挨个搜索,没想到,真的有个看起来很像她的账号,上面是一些语气寡淡的碎碎念。都是些日常琐碎,同样是大一新生,对地域的描述也和她所去的城市很像。阿漠甚至在一张照片上看见了那件熟悉的衬衫的一角。这是怎样的欣喜若狂!如果不是在深夜,阿漠几乎要在床上打起滚儿来了!
账号的关注者太少,阿漠新注册了个小号,犹豫来犹豫去,终于颤着手指点了关注。她不想错过她每一句可爱的话语。
从那以后,这个账号就是阿漠的精神寄托了。起床刷一刷,上课刷一刷,吃饭刷一刷,睡前刷一刷,手机屏幕上那个刷新的下滑位置几乎要磨出坑儿了。
看起来,她没能在大学里交到什么朋友,一个人去吃饭,一个人去图书馆,拍拍路边的小花,写写楼下的吵闹。这些发言底下也从来都是一个评论和互动都没有,想必关注者要么和她一样很不善交际,要么就是些僵尸号。阿漠有些心疼,但也为这份她还是不曾改变的熟悉,和自己的“专属感”而偷偷感到安心。
后来,阿漠顺着这个账号展开搜索,发现她在一个平台上开了直播,每天只在晚上九点播一小时。直播的内容就是对着一方桌面,只露一双手,有时是做些课业,有时是做针织、羊毛毡之类小巧细碎的手工,有时是练些钢笔字,有时又是照着书本画些小幅的图画。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想必是没开麦克风的权限。
阿漠仔细端详着屏幕上这个画面,那双手曾经无数次递给她作业、无数次捧起她做的点心、无数次和她的背影一起出现在她的梦里。
忽然,一个小小的部件引起了阿漠的注意,屏幕的左下角有个红漆的木质小小底座,看不见底座上是什么东西,但从灯光投射的影子来看,那上面似乎是一个剔透的球体。阿漠瞬间停住了呼吸。“这会是我送的那个水晶球吗?!”她仔仔细细根据影子和周围物体的比例试着比划了球体的大小,还和记忆中的进行对比。“这就是我送的那个水晶球!!!“阿漠欣喜若狂。“她留到了现在!居然就摆在手边!”阿漠觉得自己的所有礼物、所有爱慕、所有的所有都值得极了!
她毕竟是这样好的一个女孩。
看着这个直播,再看看那个晶亮的阴影,阿漠总觉得自己好像就在她身边。看直播的人不多,通常只是两位数,偶尔有评论说喜欢这种安静的氛围,很有陪伴感。如果有人提问,她就会找张纸写上回答,放在镜头前。有时候会有些莫名其妙或不合时宜的发言,她倒并不会搭理。通常情况,一个小时播下来,没有一个评论,没有任何互动,直播安安静静地开始,也安安静静地结束。几乎每天都播,如果哪天不开播也并不会提前通知,一切都很随意。“也许她只是想有这样一小时的陪伴。”阿漠猜想。庆幸之余,又有些心酸。
阿漠会把她每次的直播都录下来,甚至斥巨资买了几块移动硬盘来存放和备份。她只是想把这些和她有关的东西真切地留存在手里。
不知不觉,阿漠看着那个账号和直播毕了业。阿漠不想坐班,看着目前加班成风的职场氛围,她实在不想因为加班而错过她的直播。阿漠凭着还凑合的水平找了份时间自由的文字工作,薪水可怜,勉强生活。对了,她去了她所在的城市。那么大的城市,阿漠知道遇见的概率实在太小,但哪怕是地理上的距离近了一点点,她也会觉得无比雀跃。
她毕业后去当地的公司上班,还是那样的性格,融入职场很吃力。阿漠总是坐在电脑前,看着她在账号上说着越来越压抑、低落的碎碎念,心里不自觉跟着伤心,担心不已。
但她能做的,也就是用小号在直播里小心地说些赞美鼓励的话语。
后来,直播频率开始变得不再规律了。不是经常加班的那种不规律,而是,可以看见她在账号上说话,但却并不开直播,这种不规律。阿漠觉得有些奇怪,但觉得她也可能是上班太累了,顾不及。
直到那次直播。
直播开始得很晚,晚了大半个钟头,阿漠守在那个“请稍候”的界面几乎要以为今天也会失望而归。
直播开始后,依旧是那方桌面,只不过镜头挪偏了一些,那双手正在一张白纸上写着什么,画面里只能看见在纸上犹犹疑疑来回挪动的纤细手腕。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阿漠总觉得她的状态好像很虚浮。
直播只开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并没有到十点。阿漠觉得十分奇怪,又去她的账号上看了看,没有新的动态。
那之后,无论是直播还是账号,都陷入真空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天两天三天四天地过去。阿漠越来越无法抹去心头的不安。
她一遍一遍地刷新她的账号,一遍一遍看着最近那次直播的录屏,总有种莫名的怪异感。
忽然,她注意到直播结束时镜头一晃,桌面角落一闪而过的某个东西让她心头一惊。
暂停,截屏,放大,再放大,拉高对比度,锐化,再锐化。
阿漠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个横倒在桌上的开着口的药瓶。瓶盖不知所踪,从那些模糊的像素点里,勉强能分辨出瓶内似乎空空。
阿漠因这个发现而不再感觉得到时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了。她觉得胸腔里的空气成了无数块堵塞其中的碎砖。
当身体提醒她需要呼吸时,随着氧气的侵入,泪水和恐慌如冲破堤坝的潮水一般肆意席卷。
她甚至对这个发现没有觉得奇怪!
她是那样安静又孤独的人,她说了那么多低落的语句,阿漠竟没有为这个发现而感到奇怪!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还能做什么?”
“都过去快一个星期了。我还能做些什么?!”
不知道住址,她换过手机号了,没有联系方式,社交账号也还是不在线,捏着语气给新账号留言也没有任何回音。
阿漠无法入睡。
她盯着灯光在天花板上散开的光晕,小心翼翼地呼吸。
她想,“也许那只是她常吃的药的空瓶子”。
“也许她只是很忙,没来得及更新。”
“也许她只是遇到什么事了,处理完就会回来的。”
“也许她还活着!”
“万一她还活着,这不就是瞎担心嘛。”
“她肯定还在!”
阿漠甚至开始幻想她回来后更新的第一条动态会是什么内容。
又一星期过去,当刷新后跳出了新内容,阿漠心头一喜,但下一秒她就在白日陷入了漆黑。
“大家好,我是不知的妈妈。不知两个星期前去世了,骨灰已经按遗书上
的要求洒进她喜欢的那片海。我刚刚在她的手机上发现这个账号,看见还有人在关注她,很抱歉处理相关事务耽搁了这么久才来通知。谢谢大家对她的关心。”
这些陌生的文字让阿漠一度以为自己患有阅读障碍。明明是熟悉的语言、熟悉的汉字,她怎么就读不懂。这条动态印进了她的眼睛,却怎么也无法进入她的大脑里。她甚至小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声来。
“大家好……”
“……妈妈………”
“………骨灰………”
“……海………”
“……关心………”
“去世”。
“去世”。
“骨灰”。
“去世”。
阿漠觉得上空正有糊满灰尘的厚重的蜘蛛网正向她蒙来。
每念出一个字,那蛛网就逼近几分。
磕磕绊绊念完。
阿漠觉得,觉得,好像什么也没有了。
明明手里攥着手机,脚上穿着拖鞋,但就是,什么也没有了。
“对,确实有可能会是这样。”
“我知道会有可能是这样。”
“但是,但是。”
“为什么。不,没有为什么,确实可能会是这样的。”
“但是。”
阿漠不自觉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但是,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但是,她曾经离我有这么近。”
“但是,但是,但是我还正这么喜欢她。”
“但是………”
阿漠感觉有海一样的泪水正堵在眼眶背后。可眼睛却如此干涩,根本哭不出。
海马体似乎终于面对着巨大危机,开启了功能屏蔽。
阿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这段漆黑的。即使现在睁开眼,看见了房间,那漆黑似乎仍染着墙角,依旧未褪去。
阿漠在漆黑所稍稍释放的角落里蜷作一团,号啕大哭。
阿漠在明亮的房间里死死盯着那漆黑所留下的痕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漠看着窗外的云飞速地舒展又卷起。
阿漠听见楼下的车笛如远山长埙。
阿漠去了那片海。
她在碎碎念里提起过。
那是一片无人踏足的荒滩,蓝灰的海水在碎岩上一拍即散。
她还在这里吗?也许早就随着海潮卷去了不着边界的深处。
也许有一些被风剐下跌落在岩缝中呢?
阿漠忍不住不去抚摸脚下锋利的岩石,即使手指被划破,也没能感到疼痛。
“她不在了。”
阿漠看着手心混着沙砾的蜿蜒血迹。
“她不在了。”
她想。
“不仅是我曾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仅是这座城市。”
“不仅是这里。”
“她真的不在了。”
阿漠好像听见有风在肋骨间穿梭。
回家后。
阿漠把那些装着直播录屏的移动硬盘塞进了床底。
阿漠会在深夜无眠的酒醉后把它们拿出来一遍一遍翻看。待酒醒后再塞回去。
阿漠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水晶球,配了红漆的小小底座,就放在桌子的右上角。
阿漠仍活着,但好像也没有。
她用了整个余生去消化一句话。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阿漠叹了口气。
“她真的不在了啊。”
那漆黑,携着她苍白又困惑的面容,终于卷去了阿漠的笑容。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