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的父母在三天前的虎鲸来袭时没能脱难。
她是一只刚换毛没多久的企鹅。甚至连下海捕食都还没能熟练起来。
有时辛苦了一整天,只吃到几只磷虾果腹。
每当想要休息时,格温总会回到自破壳起就一直待着的窝里。其实窝离海边很远,但她只是觉得这里让她在这样孤单的世界里觉得很温暖,所以即使每天往返的路途遥远,她也心甘情愿。
最近格温注意到附近总有一个屹然不动的身影。
那身影不曾离开石头铺就的小窝一步。
格温早上出去捕食时她在那里,格温晚上回来时,她也还在那里。
听说她产卵的时机比别的企鹅晚了很多,而她的配偶同样在那次虎鲸来袭时遇难。因生产耗尽体力的她,没能等来配偶接班,可小企鹅蛋们不能暴露在严寒中太久,所以她只能独自守在窝里能孵一日是一日。
格温看着那个身影日渐消瘦,甚至就快饿脱了形。
又过了许多天。格温终于有所收获、终于捕到了小鱼。她刚想吞掉,可犹豫了一下,只把小鱼小心翼翼叼在嘴里,步履维艰,蹭蹭挨挨地挪了回去,松开嘴巴,让小鱼落在她的身前,连头也不敢抬,匆匆回到自己的窝里。
她虚弱又困惑地看了格温一眼,又低下头,犹豫片刻,把鱼吞下肚里。
格温走远后回头,看见她吃下了小鱼,内心十分欣喜。
此后,格温每天都早早离开窝里,去奋力捕食,先匆匆用小虾填上肚子,然后拼了命捉上一条足够大的鱼叼在嘴里,再匆匆回程,低着头把鱼放在她的窝前。
有时运气不好,或者力气不够,捕到的鱼太小,格温甚至觉得羞愧极了。但她总是那么看她一眼,然后默默把鱼吞下去。
一日,格温太贪心了,叼着那么大一条鱼兴高采烈往回走,一个没踩稳,从雪丘上滑了下去。藏在雪面下的冰棱划破了她的翅膀,鲜血洒了几滴,在白雪上分外刺眼。有寒潮将来袭,她急忙忙爬起,在丘上找回战利品,强忍着疼痛拼命往回赶。伤口的血液在寒风中早凝固成冰。
她看着裹上了雪壳儿的格温,又看了看她歪在一旁颜色奇怪的翅膀,同样的沉默不语,低着头吞下了大鱼。
这是个无论对谁来说都极难熬过的寒冷的一天。
第二天,格温草草检查了伤口,不那么乐观,但也许还行,想要像往常一样奔向海边,没想到,有声音在呼唤自己。格温回头,看见她在示意自己过去。格温紧张极了,战战兢兢走了过去,不时地偷偷抬眼看她的反应。
她等格温走近,慢慢把身体挪开一些,露出了小企鹅蛋们的一角,又抬了抬喙,示意格温再靠近。格温一边困惑一边挪了过去,几乎紧挨着她站定。她再挪挪身体,让格温坐在窝里,她又低下脖颈让格温再挪挪,还一点点把蛋推进格温的腹下,然后站起身走出窝外,一边舒展身体一边满意地看着圆滚滚的蛋们正完美地藏进格温的羽毛里。
格温呆傻在原地。
她又看了格温一眼,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寒潮后仍凛冽的风雪里。
格温坐在她的窝里,还能感受到她的余温,心头杂念纷纷。
她这是第一次对我开口了耶!
我刚刚贴到了她的翅膀!
这是想让我替她孵蛋吗?
是看到我受伤不方便捕食了吗?
难道她就这么把蛋托给我了?
她,她还会回来吗?
格温害怕她像一去不回的父母一般把她丢在这白茫茫的世界里。
格温感到有些害怕了。
如果她不回来,她该怎么独自孵化这些可怜的小企鹅蛋们。
她还没有准备好当一个孤独的妈妈。
不,不会的,她应该不会那样做。
不,我真的了解她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格温在惊喜、怀疑和害怕之间游移不定。
这一天,漫长如修行。
看着周围的企鹅大多都回来了,没有一个身影属于她,格温的心渐渐有些凉了下去。
难道我又被抛弃了吗?
格温在窝里深深低下头,不敢再去看远处那些零星的身影。
看来她就要和这些小企鹅蛋们相依为命了,她又能撑多久呢?
格温对着无望的未来,已经开始自我怜惜。
突然,格温的脑袋被轻轻拍打,她颓丧着缓缓抬头,脚下是正翻腾挣扎的大鱼。
她怔愣了一下。
猛然抬高视线,正撞进一双满溢着笑意的眼睛。
不要纠结科学常识或逻辑。讲故事而已,懒得多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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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格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