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记得留出来，我有话要对你说。七点下班是吧？咱们七点半老地方见。”
方仪在上班的间隙反复偷偷拿起手机，划开屏幕，看一遍，锁屏，放下，再拿起。
甚至屏幕上都印了层层汗迹，在明晃晃白炽灯的反射下像幅写意的山水。
这是她两天前发来的信息了，今晚就是平安夜，但很显然，两天的准备时间对方仪来说远远不够。可似乎也是那么漫长，因为离见面每靠近一秒都让她如此心惊胆战。
“我有话要对你说”，她是要说什么？方仪把这七个字在齿间嚼了一遍又一遍，就是难以下咽。
是终于要拒绝我了吗？不会吧。明明上周见面时气氛还挺不错的。难道只有我觉得不错吗？不会吧。
那是要答应了吗？她不敢继续想，害怕期望过高万一被拒绝，只怕会更煎熬。
如果她是要答应了就好了。
即使是如此悲观，方仪仍小心翼翼地藏有一丝丝希冀。
方仪是在小区外的便利店认识她的。仍记得深夜里坐在店外的台阶上啃着饭团的自己有多么狼狈。失眠！她能怎么办？反正睡不着，还不如下楼转转顺便填肚子。头也没洗，外套里面还是睡衣，幸亏那回没直接穿拖鞋下去，方仪竟感到庆幸。
坐店里吃的话和店员一对一实在太尴尬，还是外面自在，空气还好。就是有点冷，方仪缩了缩脖颈。
饭团啃到一半，她就出现了，一看就知道是刚加完班。一身合衬的套装和挺括的风衣，即使是满脸疲惫也难掩她的清柔和秀气。她推门进去前终于注意到了一旁的方仪，和她略有些痴呆的注视。
那真是一个很柔软的微笑，方仪痴痴地回忆。她忘记了自己的饭团，视线不自觉跟着她移动，看着她熟门熟路拿了瓶热饮，扫码付钱，又推开门走出来，在她身边站定。
嗯？
方仪看着她轻皱着眉头拧开瓶盖。她甚至看清了她手掌边儿上因为用力而发白的痕迹。
嗯？
她看着她长长地喝了一口，又舒了口气，然后盖好盖子，把饮料捂在手里。
嗯？？
“睡不着？”
嗯？？？
或许是方仪脸上写满了惊异和困惑，她笑了笑，对着那半个饭团和因为坐下而露出的腰后的睡衣轻轻抬了抬下巴。
方仪瞬间涨红了脸，差点被嘴里没嚼完的零星几粒饭噎死。
“嗯！”努力让因为跑神而罢工的牙齿工作起来，方仪一边重重点头，一边咽下残渣。
她脸上的笑意更重了，几乎要沁到眼底。
忽然，方仪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赶紧叫停回忆。她抬眼看看周围正忙碌的同事，又低下头轻手轻脚拉开腿边矮柜的抽屉。一个印着金色雪花的白色纸袋正静静躺在那里。它里面正装着一个打着红白相间蝴蝶结的印着渐变色波点图案的礼物盒。再里面，是一双毛茸茸的长袜。那袜子的可爱模样简直像在她的脑袋里导入了3D扫描图一般清晰。
她说过，南方冬天的阴潮，总是让她在午夜被双脚的冰凉惊醒，连开空调都没什么效果。方仪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句话的语气，甚至是她在讲每一句话时脸上的每一抹表情。
首饰、摆件之类，对于她们现阶段的关系来说过于沉重或鸡肋，方仪也不希望她精心挑选的礼物被收进哪个盒子里再不见天日。这双袜子就刚刚好。袜子的图案是配色柔和的条纹，很符合她的气质，袜子上的柔软短绒一定可以让她拥有许多美丽的梦境。袜子的松紧刚刚好，薄厚也刚刚好，方仪自己也买了双同款不同色的，试穿了一下，她们体型和鞋码都差不多，她一定也能感受到同她一样的舒适。方仪为自己的完美选择甚至感到有点得意起来了。
她一定会喜欢的！
“应该没装错吧？”
突然，方仪心里打了个突。
应该没有装错。
吧？
她一帧一帧地回忆买下这双袜子和在柜台请店员打包时的画面。应该没错。两双袜子，她自己穿了一双，图案没错，另一双当时就包起来了，自己亲自挑的包装纸和蝴蝶结，这圣诞临近灾难性的红绿汪洋里，她好不容易才挑出还能看的那些。太难了。想到这里，方仪的脸不禁皱了起来。
在她的注视下，店员小姐的手很巧，把礼物盒包装得很好，蝴蝶结也拉得很漂亮。她自己肯定包不出这么精致的样子。还是得让专业的来。
现在拆开检查肯定包不回去。
方仪惊觉。
她直直地看向那纸袋，瞪大双眼。
所以没法儿检查，就只能这样了！袜子上有没有没注意到的线头？在盒子里叠得足够整齐吗？标签有没有撕干净？盒子上没有污渍吧？有被撞缺角吗？
方仪开始坐立难安了！越来越多的不确定填满了她的脑袋，甚至额头上开始冒出些汗。甚至连这礼物到底能不能让她欢心，也开始不确定了！是不是太廉价了？这图案她会喜欢吗？会不会太私人了？！
“方仪！主管叫你把材料拿过去！”
同事的呼唤及时把她的魂儿拉了回来。方仪慌忙推合抽屉，抱起面前的材料向主管的办公室走去。
从主管那儿回来，方仪把自己丢进座椅，决定不再去想礼物的事情。反正只能是这样！没办法了！就这样吧！
周围忽然如被烟熏了的蜂箱般哄起一片喧闹。下班时间到！方仪立即从椅子里跳了起来。电脑，关机，材料，摆齐，签字笔都收起来，员工卡装好。手机，钱包，钥匙，雨伞。天气预报说可能要下雪，这破天气，等落下来多半就是雨。专门买的大伞，装两个人绰绰有余，买的时候也犹豫过，买小一点就可以和她挤在一起了，可又想到她整洁漂亮的衣服，嗯，还是不能淋到的好。
礼物。还有礼物！这个可不能忘。方仪把纸袋小心揣进怀里，最后扫了眼工位，就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正喜气洋洋的人潮里。
她会答应吗？
如果没有答应，如果，那。方仪有些哽咽，不愿再想下去。
便利店门上的槲寄生花环就在眼前。
她似乎已经看见她正端坐的身影。
方仪低头扯扯衣摆，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
圣诞快乐？
我不过圣诞节。
不过赶都赶上了，还是快乐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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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有话要对你说，袜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