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子悦挣扎着抬起自己的右手，胸腔便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这片废墟里几乎是死一般寂静，她无法想象自己的身躯是怎么折叠在这些砖瓦之下，也不知道学生离开了多少。
……小棠，在市区里，应该没关系。
就算有关系……不，这个时间警察应该也差不多该找上她了，藤子悦喘着气，疼痛几乎让她停止了思考，不过，那个人会比警察更早找到她。
高考结束的那个假期，单丽棠一家的房子被火烧着了，据说起火点是超市小仓库还要后面的一个小房间，父母都在睡梦中窒息身亡，唯一活着的还在读高中的单瑞祥没能抱着父母远离火场，全身上下还有大面积的烧伤。
现在警方怀疑是人为纵火。
那个人来了。
顾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她面前的一块砖上，用手轻轻碰了碰裸露在外的钢筋：“需要我帮你抬起来吗？”
藤子悦动了动手指，顾卿自知无趣：“你时下的愿望不是这个啊。”
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就这样凝视着对方，藤子悦在这个时候也懒得再纠缠对方是人是鬼，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遥远的回忆。
遥远到她几乎，到了这个时候才能想起来。
坐在福利院的秋千上，她全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只是五岁的小孩自己换的，有些地方缠得并不好。
“这个小孩很聪明的，就是……唉，小时候条件不好，化工厂旁边嘛，肯定有辐射呀，家里人又不懂……”
管理的阿姨苦口婆心地给每一个到来的人讲这个瞎编的故事，她不屑地踢踢腿，却把自己绊倒在了地上。
其实她是天生的病，用绷带包着只是害怕吓着别人，太丑了，自己也不想照镜子。
明明才五岁，就感觉自己也活不长了。
所幸总有两个大哥哥，她总觉得那两个人还不如自己成熟呢，一看就是学生，总是来看她。
据说他们两个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她缓了好半天才从地上站起来，真是哪哪都疼，疼到她想自暴自弃，还不如就让她躺在路边，但是估计被狗啊狼啊什么咬，也特别疼。
领养人又趁着不注意，默默地离开了，她仍然一个人在秋千附近晃悠。
如果世界上有能实现自己愿望的天使就好了，虽然肯定是骗人的。
有的话，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疼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旁那个生锈得动不了的秋千居然自己晃荡了起来，她转头看过去，一个漂亮的青年正坐在上面，他的眼角有一颗漂亮的泪痣，缀在白皙的皮肤上。
“你好啊。”
“你是领养人吗？不好意思，虽然你长得很好看，但我已经有两个中意的大哥……”
“不是，”顾卿似乎被她的伶牙俐齿逗笑了，“我是来实现你的愿望的。”
“真的假的。”她怀疑了好半天，就发现自己的背越来越痛，想起之前医生嘱咐过那两个不靠谱的大哥哥，如果背疼了，一定要马上送到医院。
可是哪里来的钱。
她摇摇头，似乎想借这样清除难以忽视的剧痛，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人上：“我希望……我希望……你多大？”
顾卿又是一愣，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得用□□的年龄回答她：“十七岁。”
“那我希望十七岁的时候，能和你长得一样好看。”她天真地望着他：“我现在丑死了。”
“啊？那别人分辨不出来我们两个人，怎么办啊？”顾卿笑着蹲了下来，帮她把散开的绷带轻巧地系成一个蝴蝶结，露出的那一点皮肤，不正常的黑凹凸不平，像被扯落的蜘蛛网拍在地上，在女孩的皮肤上蔓延着。
女孩摇摇头：“我有这些丑兮兮的胎记呀！不过活到十七岁肯定是个奇迹了吧，你如果实在不放心，我就去纹个身！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丑了，嘿嘿。”
“好啊。”顾卿笑了笑。
“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女孩有些担忧地看着面前的“天使”，随后细声细语地解释起来：“天使，你听我说，我觉得痛苦地活到十七岁不如不活，而且我也想像不出来自己如果没生病长什么样，所以……”
顾卿已经不知不觉地消失了，那些难以忍受的剧痛竟然也在往后的年月里慢慢消失。
直到自己十七岁那年，剧痛重新占据了她的全部人生，却又在藤子跃离世之后重新消失了。
“你现在才出现……那就说明，不是许愿了人死了，而是人快死的时候才有愿望。”藤子悦磕磕绊绊吐出几个字：“那我多少释怀了些，我爸是死之前许的愿，对吧。”
“嗯，那个年轻人希望自己女儿的病痛消失。”顾卿稍微思索了下，准确回忆了起来，然后稍微纠正了一下她的措辞：“是人快死的时候，才有真正的愿望。”
真正的愿望。
下半身早就已经失去知觉，不知道有没有在出血，藤子悦感觉自己越来越疲惫，总不能在许愿之前就昏过去了吧，不知道为何，她有点没办法想象自己之后被发现，冷冰冰的，或者等会余震，自己卡在这些石板下的身体变得进一步支离破碎。
那两个算得上亲人的人都已经不在身边了，这是好事。
自己还有所挂念的，好像也只有这一个答案了。
她默默看向顾卿，他凑近她的唇边。
但藤子悦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她并不觉得害怕，小时候身患绝症的每一天，她都在做好迎接这一天的准备。
小棠做错了事情，那场大火。
让那场大火变成意外吧，一个小女孩，多少会留下痕迹吧。
……谁还能记得？
我自己记得就够了，自己许的愿总要记下吧。
藤子悦默默闭上了眼睛，到了最后已经不是痛了。
她也应该用力地想活着，想求生，到了这个时候她好佩服单丽棠，那么苦，那么痛的十几年过去，她都那么顽强地想要活着，无论通过什么方式。
很羡慕。
就让她轻轻擦去，那个唯一不能被原谅的错误吧。
后面是番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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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