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随着恶鬼的消散，李铁牛媳妇的病果真好了。
“道长！多亏了你啊道长！你救了俺媳妇，你就是俺的再生父母啊！”李铁牛激动地拉着莫辞的手，声音大得整个村都听得见。
莫辞被这个人高马大的农家汉拉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其实兄台你用不着这么感谢我，那个恶鬼并非我除去的……”
听到这话，李铁牛愣了一下：“道长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
莫辞点了点头，继续道：“嗯，那只恶鬼将我引到村西边的树林里，然后突然身形爆涨，多亏了一位黑袍道友出手相助将恶鬼制服，不然我也可能命丧当场。”
听到这话，李铁牛又愣了一下，随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村西边的树林？还有一位黑袍道长？”
莫辞不明所以：“对啊，怎么了？”
李铁牛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又扬起笑容：“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道长可知那名黑袍道长所在何处？俺李铁牛好一并感谢！”
“我与他也不过是一面之……”
“哦？汝在找吾？”
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虽说声音不大，但还是把两人吓了一跳。
两人抬头看向声音来处，只见那位所谓的黑袍道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家的房顶上。
不知是被他的装扮吓到，还是被他周身的寒意冷到，李铁牛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莫辞的手。
“多谢这位道长除去恶鬼，不知这位道长怎么称呼？”李铁牛立马拱手道谢。
“吾名无怨，一个路过的捉鬼师罢了。”无怨轻巧地跳下房顶，落在两人面前，“不知汝找吾何事？”
闻言，李铁牛立马说道：“二位道长救了俺媳妇，俺李铁牛感激不尽！俺家虽穷，但酒水饭菜还是有的。还请二位道长在俺家歇个几日，让俺和俺媳妇好生招待二位！”
莫辞拒绝的话刚到嘴边，无怨就开口抢先道：“既然这位兄台都这么说了，那吾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听到无怨都这么说了，莫辞也只好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而且，他确实有些事情弄不明白，想在牛水村多待几日。
“好！俺和俺媳妇这就去准备！”李铁牛顿时喜笑颜开，转身就跑进屋里。
“那个，阿怨……”
“嗯？”无怨看向莫辞，语气漫不经心，“吾猜，汝是想问吾为何会在此，对吗？”
莫辞点了点头：“难道阿怨你也……”
“嘘……”无怨竖起右手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莫辞会意，望向屋内，随即看见了门后鬼鬼祟祟偷听、被发现后慌忙逃窜的李铁牛。
“晚些时候再跟汝说吧，现在还是先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吧。”无怨理了理衣袍，自顾自地说道。
不多时，饭菜的香味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莫辞看着满桌的饭菜，顿时食指大动。以前自己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饿了就啃随身携带的干粮。帮人除鬼也是拿完银两就走，还从来没有人家这么招待过自己。
不过想起自己停留此处的目的，莫辞还是保持着矜持。
“那个，无怨道长啊……”李铁牛看着无怨，小心翼翼地开口，“带着面具可不好吃饭呐……”
“貌丑，不宜示人。”无怨顿了顿，“而且吾不习惯与他人一同用膳。”
听着无怨胡诌的由头，李铁牛也没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给无怨和莫辞斟满了酒。
“修道之人，不便饮酒。”莫辞笑了笑，伸手推拒了李铁牛递过来的酒杯。
“不过呢，这位兄台，”无怨倒是接了过来，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隔着面料摩擦的酒杯，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这村西边的山林里是不是死过人啊？”
话音刚落，李铁牛和他媳妇表情皆是一僵，仿佛被戳中什么心事似的。莫辞注意到，李铁牛夹菜的手都抖了一下。
“无怨道长何出此言？”李铁牛不自然地笑了笑。
“哦，无事。”无怨放下酒杯，“只是那边阴气极重，兄台还是告知其他人莫要接近那片地方为好。”
“好，好，多谢道长提醒。”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莫辞感觉李铁牛和他媳妇都松了口气。
饭后，日头早已落下。湛蓝的天空漫上了夜色，缀上了几颗早出的星。
“二位道长，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若无事，俺就先歇下了。”李铁牛道。
无怨站在院内，并未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待到李铁牛离开后，无怨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站在一旁的莫辞。
“走吧小家伙，吾带汝去个地方。”
昨夜与恶鬼缠斗过的痕迹仍在，莫辞看着恶鬼撞上的树干，上面甚至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莫辞打了个寒颤，越发觉得眼前的面具男人不好惹。
“小家伙，汝也察觉到古怪了？”
“嗯，之前我捉鬼，恶鬼通常只有一两只，而这里……”莫辞抬头，看着那些躲在在树枝后对二人龇牙咧嘴的鬼魂，“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恶鬼盘踞在同一个地方。”
“而且，刚才提到这个地方时，李铁牛夫妻的反应很古怪。”莫辞顿了顿，继续道，“这里，有蹊跷。”
无怨点点头，语气带着一丝赞赏：“不错，跟吾想得一样。”
无怨随意地抚摸着一棵树的树干：“吾感觉得到，这里还藏着一只凶等的鬼。”
“凶等？那昨夜那只鬼是……”
“一只厉等鬼罢了。”
“厉等？”莫辞疑惑地挠了挠头。
无怨看着莫辞一脸茫然的样子，面具后的嘴角抽了抽：“小家伙，汝身为捉鬼师，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莫辞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爹当年只教了我怎么捉鬼，还没教过我这些……”
无怨叹了口气，随后竖起四根手指，放在面前晃了晃：“这世间的恶鬼分为四等，从低到高分别是恶、厉、凶、绝。最低等的恶鬼危害性最小，顶多就是吓人、让人做噩梦。”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的那些鬼魂：“瞧，这些便是恶鬼。”
“而厉鬼，便有了杀人的本事。”无怨走到那棵开了裂的树干前，伸手抚摸那些裂口，“昨夜吾等除去的，便是一只厉鬼。”
莫辞看着无怨，好奇地问道：“那凶鬼呢？”
“凶鬼啊，其能力屠个村不成问题，”无怨故作高深道，“有些凶鬼甚至还能屠城呢。”
听到这里，莫辞又打了个寒颤。
“那绝鬼岂不是……”
看着莫辞害怕的样子，无怨轻笑一声，这才继续道：“绝鬼一旦出世，自然能将世间搞得天翻地覆。不过小家伙汝放心，这千万年间出世的绝鬼就那么三只，如今在世的也就两只，一只已被封印，而另一只……呵，不必担心。”
莫辞这才松了口气。望着无怨的背影，莫辞的思绪又回到了昨晚。
“对了阿怨，我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
无怨回过头来，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里，为何会有这么多恶鬼盘踞？”莫辞皱了皱眉，“而且照你的说法，这里还存在着一只凶等的鬼。”
无怨双手抱胸，语气平静：“人身死以后，鬼魂一般会盘踞在两个地方，一是身死之地，二是尸身所葬之地。”
莫辞接过话茬：“所以，这里要么死了很多人，要么埋葬了很多尸体，或者二者皆有……”
“不错，不过啊小家伙，吾等一路走来，有看见墓碑什么的吗？”
莫辞摇了摇头，一路走来，这里除了树就是石头，压根就没有什么墓碑！
“倘若这里死过人，一般人根本不会再靠近这个地方，但这里却有这么多鬼魂。倘若是一次性死亡这么多人，那为何鬼魂的等级却不一样……”莫辞思索着，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这里是抛尸之地！”
“聪明！”无怨赞许似的点了点头，“而且这个地方，山之北，水之南，极阴之地，阴气滋养，凶鬼诞生，合情合理。”
听到这里，莫辞的表情严肃了几分：“阿怨，我有预感，不止李铁牛一家有问题，整个村子都有古怪。”
倘若有一家人杀人抛尸，整个村子的村民不可能毫无察觉，更何况还是二十多条人命！
“或许这个村子早已知晓了李铁牛的行为，默许他这么干，并且从中获得利益，又或许……”莫辞眉头紧锁，“整个村子的人都在这么干。”
无怨道：“小家伙，明日汝就随吾到村子里好生调查一番吧。”
莫辞点了点头。身为捉鬼师，他不可能对此事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