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的纽扣掉在电梯里。
时宇听见它撞地的轻响,在鞋旁寻找。两位同事进来时,她只好当着他们蹲下。纽扣贴着墙,孔里还挂着一段线。
到了中心,副手已经在等,没有准备茶。
桌上打开了两个版本:盒子记下的事实,以及时宇写的说明。星期天那二十一秒里,她根本没在调设备,清清楚楚。简开口时,她也没有站在它面前。
“为什么?”副手问。
时宇解释了:挪走的夹子、微光正常的迟疑,还有调离两天的计划。她听着自己堆起一个又一个理由,仿佛理由够多,那些话就能少假一点。
副手等她说完。
“这些,你都可以写进去。”
“是。”
“可你选择让我签另一种东西。”
时宇在口袋里用拇指摩挲纽扣。
“是。”
对方终于显出怒意。
“我们认识九年了。你至少可以让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由我决定。”
时宇低下头。她想说,自己当时没想到她。可这恰好不是一句道歉能补救的。
她们更正了说明,旧版本仍附在档案中。副手撤回共同签署,并要求暂停时宇批准新试验的权限。她仍可以分析材料、参与讨论,但任何实际操作,都得由别人决定。
离开时,她经过一间屋子,组员正在里面检查护理助手的设置。有人要求把动作放慢。以前,她会走进去。
这次她继续走。
晚些时候,顾阳见了她。他已经读过更正。
“你知道,这会让你其他的结论变成什么样吗?”
“知道。”
“连正确的,也得重新核查。”
她坐下。椅子还是太低。
“查吧。但不要为了惩罚我,把微光调走。”
顾阳有些恼火。
“我没有这样做。”
“那就听听她的方案。”
他等着。
微光想在自己的工作室里,让大家看清,她发出明确任务时,机器人究竟做什么。中心可以派人到场。如果还需要其他比较,也可以和她一起安排,而不是把她当成碍事的东西移开。
顾阳用两根手指揉眼睛。
“明早。你副手到场,决定哪些能测。”
“微光也应该看见我今天做的更正。”
他看了她很久。
“你还没告诉她。”
“还没有。”
“试验前说清楚。”
到街上,时宇停下来买线。小店很窄,挤在衣物自动售货机和快递柜之间。女店主找了很久,才找着相近的颜色。如今大多数客人选择整件换掉,很少只换一颗扣子。
时宇等着,没有看手环。旁边,一个少女给过于崭新的外套挑丝带。她偏要一种和其他东西都不搭的红。
店主终于从铁盒里翻出一卷灰线。
时宇付钱,下楼去图书馆。
微光正在把一本簿册放回箱子。她先看见敞开的袖口,才看时宇的脸。
“挂到哪里了?”
“电梯里。”
“扣子呢?”
时宇从口袋拿出来。
“在。”
她们先收好簿册。随后,时宇递上两份更正,没有先解释自己为什么那样做。
微光站着读。
第一页很快看完。第二页,她重新读了时宇把自己写成简的交谈对象的那一段,眼睛停在字上。
“你改了我的位置。”她说。
“为了不让他们把你调走。”
“我请你帮我答复他们。”
“我知道。”
微光放下纸。
“明天试验时,请你让我自己说。”
“好。”
“就算你觉得我说得不好。”
时宇点头。
微光回去干活。她没有叫时宇走。可这种不赶她走,比公开的怒意更让时宇无所适从。
她到休息区坐下,拿出线。
针太细,针眼几乎看不见。试了三次。微光从玻璃前经过,看见她费劲,又带着便携灯回来。
“这样转一下。”
线穿进去了。
“我能自己缝。”时宇说。
“我也没说替你缝。”
语气仍硬,却透出一点疲倦的温柔。
时宇慢慢缝。扣子比另一颗高了一点。她想拆了重来,最后还是留下。
微光看了一眼位置。
“能扣上。”
“总算做成一点。”
微光点头,拿回灯。
桌上,更正的纸页还摊着。时宇承认了两个谎言。可她最初为什么来到图书馆,仍没有写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