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靠近

共同为那个孩子落过泪之后,苏砚和陆迟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道横在他们中间的最深的伤,依旧还在。可它不再是苏砚一个人独自背负的秘密。它成了他们两个人共同去面对、去疗愈的东西。

而当一份痛可以被分担的时候——那两个分担它的人,便不知不觉地,靠得更近了。

苏砚发现,自己看陆迟的眼神,变了。

从前是恨。后来是误会下的疏离。再后来是真相大白后的复杂。

如今——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她会在他下厨煮糊了粥的时候,走过去,自然地接过锅铲,说,我来。她会在他陪安安玩闹的时候,坐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会在他因为公司的事忙到深夜回来的时候,给他留一盏灯,温一碗宵夜。

这些她从前绝不会做的事,如今却做得那样自然。

陆迟也察觉到了这变化。

他没有说破。他依旧守着他那个承诺,不催,不逼,把选择权交还给她。

可苏砚看得出,每当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那个男人眼里那藏不住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和珍重。

那欢喜,像一个等了很久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第一缕春风。

——

那天傍晚,苏砚在主厅整理修复的工具。

陆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给你的。”他把那个盒子递到她面前。

苏砚怔了一下,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支崭新的竹起子。

不是那种名贵的定制款。就是一支寻常的、却做工极好的竹起子。

可苏砚看见它的那一瞬,眼眶就热了。

她想起母亲最后留给她的那句话——

“去吧,正好顺路,给你买新起子。”

那句话,是母亲留给她的遗言。那支母亲要给她买的新起子,母亲到死都没能买成。那天母亲出了门,就再也没有回来。那支起子,成了她心里十年都不敢去碰的、一个温柔又锥心的念想。

“我知道,”陆迟看着她,声音很轻,“沈大师当年,没能给你买成那支起子。”

“这些年,”他一字一句,“我一直记得这件事。我想替沈大师,把这个心愿了了。”

“这支起子,”他看着她,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温柔,“替你母亲,送给你。”

苏砚捧着那支寻常的竹起子,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这个男人。

他记得她母亲最后的那句话。他把那句被大火打断的遗言,那个永远无法实现的心愿——用这样一支小小的起子,替她母亲,圆上了。

他总是这样。总是在那些最细微的地方,藏着最深的用心。

苏砚捧着那支起子,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十年的恨,散了。十年的误会,解开了。那道最深的伤,虽然还在,可他们已经约定,要一起去面对。

而此刻,看着他,看着他递来的这支替母亲圆了心愿的起子,苏砚心里那点一直被她小心翼翼守着的犹豫和迟疑——忽然就化了。

她不想再等了。

她不想再让这个等了她十年的男人,继续忐忑不安地等下去。

她向前走了一步。

然后,在陆迟怔愣的目光里,她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他。

那是十年来,她第一次,主动地靠近他。

“谢谢你。”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泪,“谢谢你,记得我妈那句话。”

“也谢谢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十年,一直没有放弃我。”

陆迟僵在原地。

他似乎不敢相信,怀里这失而复得的温度。

良久,他才缓缓地抬起手,珍重地、却又带着一丝近乎颤抖的小心,回抱住她。

像抱住一件他守护了十年、终于失而复得的至宝。

“苏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我,等到你了。”

主厅里,那卷《海潮图》静静地陈列着。

窗外,夕阳正沉入海平线,把整个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

两个人相拥在那片温暖的余晖里。

十年的光阴,十年的错过,十年的恨与痛——终于在这一个迟到的拥抱里,慢慢地有了归处。

那场焚毁了一切的大火过后,那点在废墟里重新燃起的微光,终于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只是苏砚知道,这个拥抱,不是终点。

那个孩子,那道伤,那场迟到的告别,还在前面等着他们。

可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面还有多少难关,这一次,她身边,都有一个人,会陪着她,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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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伤口描成金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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