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领奖台上，灯光刺眼，看不清台下的人。奖杯很沉，金属的温度比她想象的低。
台下第三排，沈砚舟坐着。他没有鼓掌，只是看着她。
旁边的人凑过来问：“沈老师，你认识她？”
他说：“认识。很久了。”
时间回到十月十五日。
苏晚在镜子前换了两身衣服。
第二身是件深蓝色连衣裙，去年买的，穿过一次。面料有些皱了，她用手掌抚了两下，没熨。拉侧面的拉链——卡了一下，拽了两下才拉上去。拉链齿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楚。她拉完之后，手指在拉链头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很久没化过妆了。粉底液应该已经干了。她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支粉底液管子扁了，挤不出来，盖子拧开闻了闻，味道不对。她拧回去，放回原处。
行至玄关，书房门开着，漏进一缕月光，落在那支钢笔上——笔头朝上。她看了一眼，手指在门框上蹭了一下，木纹糙糙的，硌着指腹。她停了一步，没进去。玄关的灯没开，她站在暗里，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歪的。
坐进车里。座椅是真皮的，凉。她不习惯开座椅加热，就这么坐着，凉意从大腿后面渗上来。她把包放在腿上，手指攥着包带，包带是尼龙的，边角磨毛了，贴着虎口，有点扎。
陆哲远开车。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车载广播开着，音量不大，填着沉默的空隙。放的是什么歌，她没听进去，只知道前奏很长，弦乐慢慢铺开，像一层一层叠上去的，叠到最后也没听出是什么调。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打在脸上，明一下，暗一下。经过那家商场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个品牌的门头——去年买这条裙子就是在那家。门头的灯还亮着，白晃晃的。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油渍还在。
餐厅在市中心。包间在二楼，靠窗。圆桌很大，坐了十二三个人。陆哲远坐在主位旁边，苏晚被安排在他右手边。椅子拉开的时候，椅腿在地毯上蹭了一下，闷响一声。她坐下来，把裙摆拢了拢，遮住膝盖。
席间有人问她：“你家几个孩子？”
“还没有。”
对方淡淡应了一声，转头聊起国际学校的面试。话题翻篇了。那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手指上戴着一个钻戒，灯光打在上面，闪了一下。苏晚看了一眼，低下头，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杯壁凉，碰到上唇。
转盘上有一条糖醋鱼，蒸得刚好，葱丝切得细，姜片码在鱼肚子里。醋的味道冲进鼻腔，酸得她鼻根发紧。苏晚夹了一块。鱼皮脆的，咬下去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鱼肉在嘴里散开，嫩的，带一点姜的辣。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没有吐刺。她把刺抿在舌尖，顶到牙齿后面，用舌头卷出来，压在筷子旁边。动作很快，练过的。
林薇薇被领进来的时候，苏晚正在夹第三块鱼。
她没抬头。听见陆哲远的同事介绍：“合作方新来的项目经理，林薇薇。”声音是从门口传过来的，隔了几个人，有点远。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听不太清。然后又听见陆哲远说了一句“小林很有潜力”。他的声音她听得清——八年了，他在哪个房间说话她都听得清。筷子在鱼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
后半场，有人端着酒杯过来。穿香奈儿外套的女人，指甲涂成深红色。酒是红的，在杯子里晃，挂壁很厚。女人站在苏晚面前，影子落在桌布上。
“陆太太好福气，不用上班，在家享清福。”
苏晚端起果汁抿了一口。杯壁凉，碰到上唇。她放下杯子，指尖在杯壁上蹭了一下——没有印子。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腹干燥，没有颜色。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她把手放回膝盖上。
回家的车上，陆哲远忽然开口：“你今天话太少。”
苏晚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灯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路灯，高楼的光，对面来车的灯。明一下，暗一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一圈。
“下次别穿这件，显得气色不好。”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深蓝色，领口不高不低，袖口的油渍藏在手臂内侧，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没有说话。车窗外的灯光继续从她脸上滑过去。
到家。陆哲远换了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去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她听见他拧水龙头的声音，先是一下拧到底，水声很大，然后调小了一点。八年了，他洗澡她都知道。
苏晚站在玄关。鞋柜上，陆哲远的拖鞋还摆在她早上放的位置——鞋头朝外，两只间距十厘米。她早上的时候弯着腰放的，手指捏着鞋后跟，对齐。现在它们还在那里，没动过。她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鞋头朝里，鞋跟朝外。她每天早上从鞋柜上拿下来，晚上回来脱在这里。八年来，都是这样。他从来没注意过。
她走过书房门口。门还开着，和她出门时一样。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支钢笔上。笔头朝上。她站了两秒，手指抬起来，指尖悬在门把上方一寸，没碰到。然后放下来。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卧室里，她躺下来。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划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床单是白色的，洗了很多次，薄了，贴着床垫，纹路都看得见。她侧过身，面朝那道白线。线的边缘是模糊的，月光透过窗帘的布料，散开了一点。她伸出手，指尖放在那道白线上。凉的。不是月光的凉，是床单本身的凉。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
手机亮了。许星燃发了一个链接。下面跟了一句话：“那个大赛我真的觉得你可以试试。”
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点进去，页面加载了两秒，白色的底，报名入口在正中间。她往下拉，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看到评委名单。三个名字，第一个是沈砚舟。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手指在屏幕边缘蹭了一下，指甲碰到手机壳，发出很轻的“嗒”一声。
退出来。锁屏。手机扣在枕边。
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落在她后背上。凉丝丝的，透过睡衣的布料，渗进皮肤。
灯没关。
新书开坑，慢热现实婚恋，女主八年主妇暗藏设计天赋，后续婆家上门要钱名场面马上到，求收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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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