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誉醒来时已经到了正午,衔山在一旁打瞌睡,听到谢誉的声音便睁开了眼睛,说道:“大人,您醒了啊,饿吗?”
谢誉摇摇头,“他呢?”
衔山明知故问:“谁呀?”
谢誉瞥了她一眼,衔山连连道:“有军情来报,总督一早就去主帐了。”
“知道了。”谢誉答,见衔山出去才掀开被子准备下床。脚步像踩了棉花一样虚浮,他腿打着颤,慢吞吞地坐到凳子上,气得骂:“真是个禽兽。不,禽兽不如。”
“嗯?骂谁呢?”
谢誉吓得几乎蹦起来,却一下没站住,手上又没有东西扶,便直接抓上了那人的手臂。虚惊一场之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下,有些心虚。但是又一想到明明吃亏的是自己,骂他两句怎么了,又理直气壮地说:“怎么进来也没个动静。”
温谦双手搭上谢誉的肩:“怕你没醒,没想到脾气这么大,正在这骂人呢。”
“要温柔的,花点钱去逛个窑子,保准哄得你心花怒放。”谢誉耸着肩膀,欲把温谦的手弄掉,“你要是去,这钱我出了。”
温谦得寸进尺地搂了上来,自顾自说:“谢大人,你这是考验我呢?”
谢誉不答,温谦继续:“我就要你这位脾气大的。不,只要你这位脾气大的。”
感受到谢誉的手放到了自己的手上,温谦便知道这是答地让他满意了。带着一种拿捏了谢大人的快感,温谦道:“今日军报,狄戎人驻扎在了宁桂山脚下,或有一场恶战。军中老将建议摸营,傍晚便出发,后日下半夜发起进攻。”
“这么突然。”谢誉有些惊讶,“注意安全,见好就收,不要恋战。”
“你背四字经啊。”温谦打趣,“放心,你在这里等我,顺利的话不出一周便回来了。”
谢誉回头看他:“谁要等你。”
温谦笑着:“你呀。”
“油盐不进。”谢誉捏着他的手,“你赶紧去准备,少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真无情。”温谦碰上他的唇角,一触即分,“可不要想我。”
日暮时分,军队整装待发。温谦坐于马上,在最前方整队,临行前对侧方的谢誉道:“出发了。”
“一帆风顺。”谢誉抬手握拳,温谦会意,也伸出拳头与他碰上。拇指触在一起,谢誉道:“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黄昏的日光映出两拳相碰的剪影,温谦志在必得地朗笑出声:“监军放心,我必然领着大军凯旋而归。”
临近正月十五,月亮渐渐圆了起来。谢誉在帐内写着折子,算着日子,大军应是今夜摸营。恰时,潘邵来传话:“大人,巡夜士兵发现有人在林中鬼鬼祟祟,目前已将人扣下,大人可要亲自提审?”
谢誉问:“什么人?”
“宁死不说,所以前来询问是否用刑。”
谢誉搁下笔:“我去看看。”
帐外已是人群聚集。谢誉来到正中,便看到了一个被捆着跪下的人。旁边的士兵见他来,行了军礼道:“大人,他不肯说话。”
“嗯。”谢誉走到那人身边,蹲下来与那蓬头垢面的人平视,盯地那人开始不由自主的躲闪。谢誉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问:“藏着什么秘密,比命还重要?”
那人对谢誉似乎还是有所忌惮,轻轻啐了一声,却还是让谢誉嫌恶躲了一下。谢誉指尖发力,道:“你真是不太讲卫生,可惜我是个讲卫生的人。”
说罢才松开他,见他脸上都被抠出了伤痕,才有些怜悯道:“带他下去给伤口都处理了,蘸上盐。”
士兵们面面相觑,知道了这是要用刑的意思。那人被压下去的一瞬,冲谢誉开口:“该死的襄人!”
谢誉回头看他:“狄戎人?”
狄戎人狂笑:“今日便是你们全军覆没之时!”
谢誉的匕首闪到他的心口之上,厉色道:“话不说明白,现在就去死。”
“大人,我既已落网,这秘密说与不说都得死。”狄戎人诡异地笑,“你们的将领、士兵,一个都不会从宁桂山侧会来。你们的国土、百姓,早晚都会被狄戎吞并。”
谢誉脑中的弦刹那间蹦断了。他手起刀落,甚至没有听到狄戎人的哀嚎。他麻木地用袖子擦了擦匕首上的血,像是白雪上凋零的花。谢誉对潘邵道:“清点士兵,凡是形迹可疑的全部收押,集结五十人,随我即刻前往宁桂山。”
“五十人?”潘邵开口问,“大人,他的话还不知可不可信。”
“你听不懂吗?”谢誉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潜伏到家门口了,你说前线有没有危险?”
潘邵还是担忧:“您的身体...不如派别人去吧。”
“我亲自去。”谢誉道,“备马。”
潘邵哀叹一声,依言照办。好在温谦在他来时就打好了他和将士们的关系,此番出行十分迅速。寂静的夜里,如鬼魅一般前行着。
宁桂山地处襄国与狄戎的边界,越过宁桂山行过两座城便是狄戎京城。温谦曾说的狄戎军营就在宁桂山脚下,谢誉领兵来时,此处已是一片荒芜,打斗痕迹明显,应是有一方慌忙撤军。
谢誉走在这荒废的军营里,一时间不敢想到底是哪一方落于下风,休整的同时,找着蛛丝马迹。
身后响起脚步声,像是故意要让他发现一般。谢誉手上握着匕首,回身看去,电光火石之间把匕首贴上那人的脖颈,对方同样拿着短刀点上他的胸膛。剑拔弩张,几乎是想要同归于尽。
那人的瞳孔是狄戎人特有的灰色,面上带着狡猾的笑:“果真有大人贵步临贱地,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谢誉面不改色:“不知您等在此地,所谓何事?”
“吾乃大王子赫尔格,奉吾父王之命,请到达此地的贵人前往王国一见。”赫尔格眯了眯眼睛,道:“大人,请随我走吧。”
谢誉嗤笑一声:“你们狄戎对贵人的礼仪,就是如此?”
赫尔格摇头:“大人,襄国的礼仪也不过如此。”
“倒显得你高尚了。”谢誉皮笑肉不笑道。
“大人,我们同时放下兵器,您跟我前往皇城。”赫尔格缓缓道,“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好啊。”谢誉假笑着。就在二人似乎要握手言和之时,赫尔格的短刀刹那间向前推进。
谢誉侧身躲过,匕首划破了赫尔格的左脸。他反守为攻,同时说:“大王子,您不太讲信用啊。”
赫尔格刀刀下死手:“大人不也一样。”
“我是正当防卫。”谢誉道。夜色再度沉默,只有兵器划破冷风的声音。谢誉故意向赫尔格卖着破绽,赫尔格的短刀蹭破侧颈时,谢誉的匕首抵住他的左胸,赫尔格一时失守倒在地上,心口陷入一个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