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谁让你招惹我

第20章谁让你招惹我

马巧带着满心积压的愤懑与强烈的不甘,脚步异常沉重地转过身,缓缓离去。她每一步都仿佛重重踩踏在自己熊熊燃烧的怒气之上,那逐渐远去的单薄背影,在沉沉暮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僵硬与孤绝,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烈得难以消散的怨怼之气。

方才还充斥着争吵与对峙的布料摊前,此刻终于恢复了一阵短暂的、近乎凝滞的清静,只余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浓重火药味,以及四周尚未散去的人们那压低了声音的窃窃议论与好奇窥探的目光。

王乐乐胸口依旧憋闷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她的胸膛因激烈的情绪而明显地起伏着,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愤愤不平地继续低声嘟囔着,那声音里浸满了无法消解的深深恼意与浓浓的不解。

“简直是不可理喻到了极点!明明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理亏在先,最终也没能从我们这里讨到半分便宜,结果一转脸就敢这样找上门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无理取闹、撒泼耍赖,这天下哪里容得下这般歪曲事实的歪理邪说?实在是欺人太甚,蛮横霸道到了极致!”

林娟静静地站在王乐乐的身旁,脸上的神色显得十分凝重,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深切忧虑。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未曾多言的苏晚,语气变得低沉而格外认真,话语里透出浓浓的关怀与提醒。

“她那人心思一贯偏激狭隘,行事作风又冲动莽撞,常常不计后果。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吃了这样一个闷亏,以她的性子,难保不会就此怀恨在心,暗地里再琢磨出什么别的阴损法子来故意为难你、找你麻烦。往后在学校里的日子,你可一定要千万多加提防,尽量避开与她发生任何正面的冲突与摩擦,免得平白吃亏,受了委屈。”

苏晚却仿佛丝毫没有受到方才那场激烈风波的影响,她神色依旧平静如无波的古井,清秀的面容上看不见半分情绪的波澜。

她只是轻轻垂下眼帘,将手中早已挑选好的那块藏青色毛料,细致而从容地重新展开、抚平,再按照原有的折痕一丝不苟地折叠整齐,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慢条斯理、井井有条,随后才坦然地将布料交给摊主称重、计价。

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异乎寻常的镇定气息,仿佛刚刚那场针锋相对、言辞尖锐的争执从未在她身边发生过一般。

“我本心从来就无意与她为敌,更不愿主动卷入这些毫无意义、徒耗心神的人际纷争。

我只想安安心心地读我的书,顺顺利利地收回属于我的那笔欠款,此后彼此便如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相安无事,那便是最好的局面。可是,为人处世总归要有一条不可逾越的底线。

如今,是她和林文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寻上门来,处处设计刁难,步步紧逼不放,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也就实在怪不得我做出任何回应,坚守自己的立场了。”

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他们偏偏要主动来招惹本欲平静度日的自己罢了。

回想原主那凄凉的前世,正是一味地退缩忍让,被林文那些虚情假意的甜言蜜语与空洞虚伪的承诺所轻易蒙蔽,又被周遭肆意传播的流言蜚语所层层裹挟,步步隐忍,处处委曲求全,最终才落得个身无长物、贫病交加而逝,由火葬场潦草收场的悲惨结局。

如今得以重活一次,苏晚早在心底立下了坚定的决心,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去复制那条软弱可欺、任人拿捏的旧路。

她的信条清晰而明确:人不犯我,我自安然;人若犯我,她也绝不会默默承受、逆来顺受,必定要有所回应,坚决守住自己为人最起码的尊严与原则底线。

思绪流转间,想起心中那个关于马巧可能利用家中关系顶替他人高考学籍的沉重怀疑,苏晚的眼底不由地掠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寒光,神情也随之变得肃然而凝重。

倘若这番猜测最终被证实属实,那便不仅仅是寻常的争执纠纷,而是窃取了另一个寒窗苦读学子一生的希望与锦绣前途,彻底断送了他人原本可能光明灿烂的未来人生。

此等行径,可谓自私阴损,罪孽深重,绝不可轻易饶恕。

马巧如今之所以能仗着家中些许势力在校内外横行霸道,稍不如意便肆意迁怒、羞辱他人,说到底,不过是她自己心中有鬼、终日惶惶不安,才表现得如此色厉内荏、虚张声势,企图用嚣张的气焰来掩盖内心的恐慌罢了。

付清布料的款项后,三人各自拎着买好的布匹,结伴离开了依旧喧闹嘈杂的成衣市场,逐渐融入街巷之中川流不息、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沿途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铃声、交谈声喧嚣不绝于耳,苏晚一边留心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在心底冷静地暗自盘算筹谋,原本有些模糊的应对计划,在此刻渐渐变得清晰、具体起来。

她打算等到下次江屹照例来学校探望她时,便将自己心中的这份怀疑与掌握的零星线索如实相告,毫不隐瞒。江屹其人,社交人脉广泛,处事又一向稳妥周密,他应当能够找到合适的途径,不动声色地私下展开核查,而不必让自己过早地站到明处、直面风险,陷入被动不利的境地。

她相信,只要沿着线索耐心寻找,终会找到确凿的证据;只要抽丝剥茧,坚持不懈,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当她们终于回到熟悉的校园时,已是临近傍晚时分,天色正渐渐暗沉下来,远处天际只余下一片朦胧而黯淡的灰蓝色。

三人刚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便迎面撞上了显然已在此处等候多时的林文。只见他手里紧紧捏着几张看起来零散而不够数的钞票,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着青白,脸色也十分难看,泛着一层不健康的青灰。

他一看见苏晚的身影,便急忙快步迎了上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与隐隐的不安,抢先开口道。

“苏晚,欠你的那些钱我正在尽力筹措,只是……眼下实在有些困难,能不能……能不能请你再宽限我几日?

还有,今天马巧她冲动之下跑去布料摊找你闹事,我事后真的已经严厉说过她了,希望你不要把她的胡闹往心里去,更别因此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苏晚闻言,停下了原本向前的脚步,缓缓抬眸,冷冷地看向眼前这个面露难色的男同学,她的目光清澈却如刀锋般锐利,直直刺向对方。

“还款的期限,我之前已经给得足够宽裕。至于你能不能按时凑齐钱款,那是你自己需要想办法解决的事情,与我无关。

而马巧今日之所以会来找我撒泼胡闹,这其中的根源,终究还是系在你身上。若不是你一边欠着我的钱财与票据迟迟拖延不还,一边又周旋在几个女生之间,态度模糊、左右逢源,何至于会引发这么多不必要的风波,弄得如今这般难以收拾的局面?”

“如今这局面,已是千头万绪,难以收拾了吗?”

林文被这番毫不掩饰、直刺心底的话语说得面颊滚烫,羞惭得无地自容,仿佛被人当众剥去了所有伪装。他只能勉强压低声音,为自己辩白道。

“我……我确实从未料到事情竟会演变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当初……当初我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思虑不周,才做出了那些糊涂事。”

苏晚根本不给他喘息与编织借口的机会,径直打断了他那苍白无力的辩解,言辞锋利如刀,精准地刺中了要害

“说穿了,你不过是既想将所有的好处都揽入怀中,又不愿付出丝毫代价、承担任何责任,对吗?”

“回想当初,是你主动接近我,用种种精心编织的言辞与承诺,哄骗走了我积攒的钱财与珍贵的军用票证;

欠款拖延日久,迟迟不见归还,你非但毫无愧意,还纵容你的妹妹上门反咬一口,颠倒黑白;如今,马巧因你之故迁怒于我,掀起风波,你却仍想着左右逢源、两头调和,妄图将一切冲突抹平,当作从未发生。

林文,这世上哪有这般轻松便宜的道理?并非所有的过错,都能被你如此轻易地掩盖、随意地一笔勾销。”

林文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微哆嗦着,试图挤出一两句辩解的话,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最终只能呆立原地,哑口无言。

一旁的王乐乐早已按捺不住,她跨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开口,语气直率而尖锐,带着鲜明的指责。

“我早先便再三提醒过你,要与可晴保持适当的距离,莫要再生事端。可你偏将忠告当作耳旁风,一意孤行,如今惹出这许多麻烦,弄得难以收场,却又想来求情讨饶,指望别人宽容体谅——天底下岂有这般事事遂你心愿、处处让你占尽便宜的好事?”

林文抬头,望向苏晚那张不见丝毫缓和、唯有冷澈神情的面容,心中惶惧不安如潮水翻涌。他犹不死心,勉强放软了姿态,试图以旧日情分为筹码,声音里透出几分哀求与渺茫的期待。

“我们……我们曾经一同品评诗文,畅谈人生抱负,也算得上是知交好友。难道……难道今日一定要走到如此决绝、不留余地的一步吗?就真的不能再通融一次,给我一个改过弥补的机会吗?”

苏晚听罢,神色未变,眼底却凝着一片冰封般的清冷。她唇角微微牵起一丝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曾渗入眼眸半分,眸中唯有疏离的淡漠与透彻的清醒。

“知己?"

她略作停顿,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有力,如同敲打在人心之上

"从你心怀算计,试图用虚情假意的言辞哄骗我钱财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那点本就浅薄可怜的同窗之谊,便已彻底消散,不复存在。昔日我顾念旧日情面,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让容忍,换来的却是你的步步紧逼与贪得无厌的索取。”

“我原本只愿各自安好,维持表面平静,互不打扰。是你们,一次次主动寻衅,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事到如今,不必再提什么往日情分。

你只需依照约定,按时归还所有欠款,此后你我便是陌路之人,互不干涉,各走各的路。”

这番话,干脆利落,斩钉截铁,未留下任何转圜妥协的空间,彻底堵死了林文所有试图迂回、辩解或恳求的余地,也碾碎了他心底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文怔怔地望着苏晚那坚定而冷淡的侧影,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因心软而轻易动摇。

她已彻底清醒,心志坚如磐石,冷硬似寒冰。他还想挣扎着再说些什么,苏晚却已不愿再与他进行任何无谓的纠缠,漠然侧转身形,带着身旁的王乐乐与林娟,步伐果决地径直朝宿舍楼内走去,自始至终,未曾回头一顾。

望着那三道逐渐消失在昏暗楼道口的背影,林文如同被钉在原地,浑身僵硬,动弹不得。满心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与深沉的无力感,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殆尽。

他隐隐约约,却又无比真切地明白,从当初自己被贪婪与侥幸驱使,踏出那错误的第一步开始,便已亲手葬送了所有可能回旋的余地,再也无法挽回。

宿舍内,光线明亮柔和。苏晚将新购置的布料细致地展开、抚平,再妥帖地收纳起来。

指尖轻轻抚过面料顺滑细腻的纹理,她的心绪也随之渐渐沉淀,变得一片澄澈清明,波澜不惊。

她本性不喜争斗,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向来崇尚并努力维系生活的平和与安宁。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马巧与林文却屡次三番寻衅滋事,既然他们执意要来招惹,那么,便要做好承担一切相应后果的准备,付出他们应付的代价。

待到江屹前来,不仅要与他详细商议如何切实追回欠款的具体步骤与策略,关于马巧学籍之中存在的那些疑点与不妥之处,她也会毫无保留,全盘托出,不再留存半分无谓的情面。

既然他们执意招惹,那么这场风波,就绝不会轻易平息。一切,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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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乡野俏裁缝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