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itre7

晚上九点整。

图弗莱夫人踩着教堂敲响的钟声上到二楼。

前天马克辛姆回来说过创业项目一事,夫人想着一二年级进度差不多。

因为晚饭时Mi情绪有些低落。

可能是大一也开启了新项目,并且在过程中让她遭受到一些不太开心的事吧。

夫人停在徐觅的房门前,叩响两下门板。

几分钟过去,既不见人影,又不听水声。

方盘中端着的棉花糖热巧即将变温。

夫人心中担忧浮现,皱眉主动推开了房门。

书桌上的台灯暖暖亮着,照亮了徐觅棕褐的发色。

她歪头枕在手臂上,眨眼间又调整了脑袋的角度。

随着面孔朝向更低的桌面,斜后方的灯影浅浅笼住了她的一张睡颜。

图弗莱夫人放下心,轻轻将方盘搁在书桌的一角,又拿了软毯为她盖上。

十月,在他们当地人眼中还算不上该开水暖的季节。

但初见时,夫人见过徐觅行李箱中带来的一包常用药。

忍不住不去多想,这个孩子的体质是不是有那么容易生病。

温暖的毛毯将浓浓寒气隔绝在外的瞬间。

图弗莱夫人眼间一扫,不巧发现了徐觅手中字迹工整的一页方案图——那是年度项目的初方案。

“Mi怎么那么早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些了?”

夫人对这存疑的快进度有些奇怪。

但不忍心叫醒忙坏了的徐觅,只把还温着的热巧杯子往她那儿推了推。

便起身离开房间,想着明晚再找个机会问问也不迟。

第二日的太阳像往常一样升起,落下。

可这一天却不似众人想象的那般美好。

徐觅带着一份厚厚的诚意重新找了同学组队,对方却在敷衍扫过方案书后随意摆了摆手。

接连碰壁。

她丧着脑袋回家,连马克辛姆车上播放的混音乐曲都无法帮她的心情变得愉悦。

心不在焉地对付完两口晚饭,徐觅在道过晚安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打开手机,准备回复妈妈的关心短信时。

上端弹出一条来自Whatsapp的法语信息却偷走了徐觅的注意。

是班里男同学Rafael发来的。

趁着脑中微微对他留有安静内敛的印象,徐觅点开了聊天小窗。

对方那不算短的一段话,对她的心灵可是产生了不小的打击。

“我这是被孤立了……?”

拉斐尔用词亲和,无一不是在委婉地提醒徐觅组队受阻并非正常。

而是有被其他人故意孤立的嫌疑。

尤其是他作为本地人,这几天零零碎碎听到的声音,也能拼凑出不怀好意的一二真相。

“什么……?”

“什么?!”

走廊另一头的马克辛姆房间,再次传来平板里特有的多人会议混音。

“你们让新生不带徐觅玩?”

马克辛姆飘忽不定的目光猛地收回。

从放学时他就发现徐觅的状态不好,但对她了解甚少,不知如何下手问。

结果,真实原因在这儿等着他呢。

“是啊,Max。”

“一开始你就不太喜欢你家那个住家学生,你忘了?”

屏幕中克洛伊的笑声越来越刺耳。

马克辛姆正欲说些什么,突然走廊上传来一记掷地。

——那是餐盘重物放在地板上的声音。

他迅速拉开房门,视线穿过长长廊道,锁在了被图弗莱夫人抱住的徐觅身上。

十五分钟之前。

图弗莱夫人照常上到二楼送晚间点心。

站定在徐觅门前时,听着里面传出这孩子与在中国的家人通话。

这亲近但不熟悉的中文,让她一度松下了忧心。

以为徐觅近来的不开心只是想家。

直到房门从里被打开,徐觅擦干了泪痕。

那双没能遮去的微红眼眶,才让图弗莱夫人意识到事情不对。

“呜……”

人呐,就是这样。

孤身一人时可以一直坚强。

可要是身边有人做出一个关心的举动,这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滴滴砸了下来。

徐觅委屈说到一半,图弗莱夫人就心疼地将她一抱。

一下,两下。

替她背后顺着气。

好让她哭得顺心些,至少哭不用那么委屈。

马克辛姆在走廊尽头的突然出现,同时吸引了她们二人的目光。

就连徐觅断断续续的哭声也由此突然止住,不再继续哭了。

图弗莱夫人刚想替徐觅解释两句。

只见马克辛姆手中平板的一句女声冷不丁冒出,在这短暂寂寥的走廊上是显得那么突兀。

“真没想到这群新生这么聪明,直接让她一个人去做年度项目,哈哈哈……”

马克辛姆手快结束了会议,但已无法阻止这刺耳话语钻进母亲和徐觅的耳朵里。

他脸上难得慌乱,向前伸手想要拦住她们,解释自己没有做过。

却见图弗莱夫人反应更快。

在听到克洛伊这话之后,立刻转过身将徐觅挡在身后。

抚着她脑袋的手轻轻把她往下压低,不让马克辛姆看到徐觅的一点失态。

此刻,留给“始作俑者”马克辛姆,唯余母亲坚韧冰冷的背影。

“Maxime-Touflet,处理好你的交际。”

图弗莱夫人心中想的果然不错。

就知道法国社会最看重国际化,绝不会有人当众做出这种绝对称不上“包容”的行为。

她将徐觅送回房间,安抚这可怜孩子睡下。

退回走廊时,图弗莱夫人重新拿起点心,却没有选择为儿子送去。

而是径直下楼倒进了垃圾桶。

“成年的孩子,需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如若一天之后,Maxime仍未妥善为徐觅解决掉这次麻烦……

他也没资格住在这个家里了。

打工也好,卖车也行,自己出去找活路吧!

……

徐觅对那伙人后续的处理并不清楚。

只知道上天不负有心人,班里有两个女孩主动来邀请她组队。

不仅采用了她的初步方案。

其中还有一位摩洛哥裔的女生善良细心,自愿分担了诸如调查的麻烦活儿。

最让人头疼的任务得以落地。

至于班里那几个“受人挑唆”的不善同学。

虽然行为上没有明确对徐觅的态度,但好在调侃的眼神最终止步于远远的空气中。

“觅觅,事情解决了就不要再去多想了。”

“你一个人身处国外,妈妈担心你啊。”

徐觅轻点锁了屏,心头却仍然被母亲的信息萦绕。

再抬头时,傍晚七点的烈日明晃晃地刺过来,闪了一下她的眼睛。

今天是周五,图弗莱夫人与先生有晚宴在身。

对马克辛姆。

除了清晨一缕轻飘飘的问好外,他们二人坐车一路无话。

玻璃露台折射出的阳光太亮,让徐觅看回暗处时的视线依旧重影。

她将包包置于入门地毯旁,抵着墙脱下自己一双玛丽珍鞋。

刚把鞋子放上鞋架,准备上楼。

身后开门的声音再度响起。

马克辛姆今天停车的速度格外快,前后脚就要跟着她上楼了。

徐觅在楼梯扶手上的左手一顿,随即头也不回地往上走。

她的袜子无声踩在白色地毯上,竟被身后某人幻听出木台阶下吃痛喊出的闷响。

“徐觅!”

背后这个不合时宜的声线,让徐觅搭上门把手的手忽地停了发力。

她静静转过身,眼神平和地望向马克辛姆。

脸上算不上漠然,全然没有在掩饰什么。

她在等对方开口。

“明天周六,早上一起去Le Petit Matin吃早餐吗?”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徐觅双唇微松,随即恢复了刚才紧抿的状态。

垂下的视线,直接告诉马克辛姆她的不想作答。

二人依旧僵在徐觅卧室门前。

那双冰蓝色的眼瞳被发烫的焦急打乱,他恹恹垂下头,仍由长长的眼睫遮去蕴藏的慌乱。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我想与你认真谈谈这件事。”

“请给我一个机会。”

……

徐觅给了他这次机会。

翌日清晨。

他们都没有晚起的习惯,从家边小路走到咖啡店的清风吹醒了彼此的清醒。

咖啡店里人有点多,马克辛姆询问过她意见后选择坐在了室外。

徐觅顺着他拉开的椅子坐下,店主先生已送来了两份菜单。

这家店是传统的法式咖啡店,店里大多看起来便是老主顾。

徐觅点了一个omelette烘蛋,又简单挑了一杯鲜榨橙汁。

老店主耐心地记下她的点单,转头微笑着看向另一边的马克辛姆。

熟络地问道:“还是老样子?”

这时马克辛姆才合上菜单,点点头将两份菜单递给老店主。

饮品制作起来比较快,一个盛着奶咖的小陶瓷杯和颜色澄亮的果汁很快端上了桌。

马克辛姆抿下一口奶咖,上面覆盖的黑巧克力粉让他紧张一呛。

捂嘴“咳”过一两后,他慢慢抬头,直面徐觅平静的眼睛。

“对不起,徐觅。”

“是我没有处理好自己的朋友关系,其他人也是因为理解错误我的话,平白为你带去了麻烦。”

徐觅点点头表示知晓。

她紧握杯壁的双手,似乎在隔着玻璃吸收着果汁的凉意,好让自己发烫的脸颊降下一点温度。

“嗯,我知道。”

她知道马克辛姆事后的补救,忙前忙后。

既得罪了原先学生会里不少“好兄弟姐妹”,又往徐觅的班里送了不少人情。

让徐觅在校内受到的恶意尽数消散,顺便给出一种她有后台的错觉。

那一夜后,图弗莱夫人并未插手过任何步骤。

这一切都由这两个孩子自行解决,或者说,是马克辛姆自行想办法拿出诚意来处理这件事。

徐觅也不是遇事不放的性子,大度地笑笑摇摇头。

“——我原谅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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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Chapitr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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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没有月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