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提起些风流韵事就两眼放光：“村里就这么大，那点破事儿镇上都传遍了，大家一清二楚的哪还用得着我说。”
“去你个大傻逼！”赵言言猛地丢了把锄头过去，作势就要挥拳。
于欣倒是淡定得很，从后面抱住她：
“冷静，到休息室再说。”
休息室陈列简单，红木办公桌配了台台式电脑，侧面靠墙是一张黑皮沙发，不算大的玻璃茶几，角落放置饮水机，空间不大不小，却很干净。
于欣挽起袖管，给老汉倒了杯水：“叔，先坐。”
“哎哟！哎哟！”
老汉扶着后腰，嘬嘴高声喊叫，一副痛苦难忍的表情。
“别装了，说吧。”
“谁派你来的？”
赵言言紧随其后，没有进门，歪着身子靠在门边，她注意到白衬衣下于欣后背都湿透了，宽大的衣服收束在她窄细的腰间，轻薄的西装裤勾勒出她又细又直的大长腿。
她立刻别过脸去。
于欣又说：“钱我照给，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一分不少你的。刘家还是陈家？”
“一百万，你有吗？”
老汉下巴一扬，嘴巴一瘪，得意地将双腿交叠在茶几上。
于欣懒得搭理他，自言自语：“刘家最近忙着交接权力棒，那些个家生子、私生子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没闲工夫掺和我们家。陈家……我记得上半年罕见闹雪灾，下冰雹，没来得及做措施，损失相当严重啊……刚才问了我弟你的底细。”
“老少恋，玩得挺好啊，陈家知不知道你和他们刚满18岁亲孙女的关系呢，你也知道咱们镇上没有秘密吧？”
曾经昂扬恣意的少女，此时微眯起的眼神很具威慑力。
老汉虎躯一震，瞪大双眼，心虚地双手捧起水杯饮尽：
“你……你怎么？！”
“所以啊，你也帮我看着点，想想办法管住他们的嘴巴，我可不希望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毕竟我只是个快乐的大学生，不想掺和你们这些无聊的恩恩怨怨。不然作为镇上首富之家，出了这么大一条丑闻我们脸上也不好看是不是？”
“再者说，你帮你小女朋友也可以换种方法，帮我转告她，搞垮了我们家，她这个千金也是假千金，跟我争，不如跟她哥哥姐姐掰掰手腕，那才是实打实的利益。”
“好好向她姐刘美美取取经，老整我们算什么事？”
老汉似乎听进去了。
“什……什么？！刘家亲孙女和这个……老头？真假？！”
门外的赵言言张大了嘴巴，难以接受刚刚接收的信息。
不是……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
她图什么呀？
赵言言看了老汉好几眼，长得不丑，但一点也不帅啊！
她到底看上他什么了？这么大年纪！
“喂！”
于欣在赵言言面前挥了挥：“走什么神？”
“没、没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老汉已经不见了，赵言言左顾右盼瞧了好几眼。
“你看什么？”
“那大叔呢？”
“已经走了。”
“哦。”赵言言不知不觉跟了于欣一路，还是忍不住问，“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于欣站住，兴味盎然地逗她：
“什么真的假的？”
“老少恋。”赵言言含糊道。
于欣倒是显得大义凛然：“你什么时候对这事感兴趣了？”
“我只是保有人类最基本的好奇心和探索欲而已，并不是八卦。”
“哦，是吗。”于欣对着文件掐眉心，毫不留情地回，“那你继续好奇吧。”
无语。
“对了，你需不需要我帮你翻译呀？”
“翻译？”
赵言言一笑两边酒窝就深陷：“你不是听不懂方言吗？我可以帮你。”
“赵同学，你很闲吗？”语气不善。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讨厌我？
赵言言失落地低头。
“还有5分钟就到下班时间，台风明天就要登陆了，我们还有一大堆任务没完成，不仅是我，你也不该花时间跟我聊这些有的没的。我要提醒你一句，刚才看热闹，不会算进工作时间。”
好像不是刻意针对我……赵言言格外擅长自我安慰，马上阴转晴，笑容满面。
“好的！我知道，但是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她的问题总是让于欣一头雾水：
“生什么气？”
“那大叔骂了你一路脏话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都骂你妈妈了，你还给他倒茶！”
“哦，是吗？”于欣不咸不淡地回答。
“合着他骂了你那么多，你都没听懂？”
赵言言心里飘过一万匹马，咕咕哝哝：“我真是服了你了！”
“那你对他们恋爱有什么看法？”
“没什么看法，关我什么事。”
也是，于欣不爱多管闲事，也不八卦，真不知道这么一个人，平时有什么爱好，不会真的就是看书、健身和学习吧？
最后签完字，于欣一盖文件，抬头看发呆神游的赵言言：“吃什么？”
“你问我吗？”
赵言言心里乐开了花：“你真的问我啊！我想想，我什么都想吃。”
一路上，帮工们三三两两拉着手去食堂。
赵言言低头看两人中间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心里不是滋味。
她想说点什么，犹豫半天都快到了也没找到话题。
灵光乍现，她问：
“诶？刚才你和大叔不是也沟通了？怎么听懂的？”
“你听得懂是不是？”
于欣不置可否。
赵言言恼羞成怒，这人是把自己当猴耍，当街嚎叫：“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于欣眉眼飞扬，轻挑一边眉毛：
“七七八八吧。”
不知道是回复哪一条问题。
“哎呀！烦死了！”
赵言言在员工宿舍的四人寝上桌下床上翻来覆去，虽说和于欣面上能正常交流，但她直觉不对劲，隐隐感觉于欣在躲着她，刻意疏远回避，她俩的关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五年没见的那种变化，说得严重点，她偶尔察觉于欣眼神里对她有些厌恶和仇恨，虽然这很没缘由，赵言言本人对自己无端的触觉感官也抵触起来。
于欣曾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虽然隔了五年，会有点生疏，但自己也没做过对不起她的——呃，不知道那件事算不算？
“不行不行不行！”
赵言言痛苦地蜷成一团，用薄毯盖住头：“别想。”
倏地，她发现很奇怪。
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回来了，她们都不休息的吗？
叮咚！
【你准备了物资吗？】
赵言言打字飞快：【什么物资？】
等了好几秒才有消息弹出。
【这样吧，你到我这儿来领些吃的和蜡烛，还有药。】
【为什么？】
【你是猪吗？别废话。】
对方迅速甩了个地址过来，很近，不到50米。
赵言言接过来一大袋东西，打开一看，蜡烛、手电筒、电池、泡面、感冒药，连水都有。
“谢谢你啊，但是可不可以别骂我猪？”
于欣不自然地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啊。”
赵言言惊愕地抬头，尽管于欣有意撇开视线，但她还是看到她眼球上沾了一滴泪。
她是因为自己哭了吗？
虽然有些自作多情，但那滴泪的确给赵言言造成了很深的触动。
高一时候，本来个子就矮小，由于物资匮乏图省钱净吃些便宜的垃圾食品，正是发育期，学习压力大，她整宿整宿失眠，脸部浮肿，身材也走样，看起来很敦实。
“你的屁股好大，肯定好生养！”
课间，当着一众男同学的面，一个女生肆意开玩笑。
赵言言拘谨地扯出微笑，很难堪，她当时的想法是要有一个瞬移的超能力，或者遁地逃就好了。
“你好胖啊！”
“你怎么这么胖？”
“你为什么不吃饭？”
“你吃这么胖好难看！啧！”
“你像一只猪，白白胖胖的。”
说话的人或者提问的人并不抱着聊天或要人回答的目的，在他们心中，最好的答案是沉默。
赵言言也合他们心意沉默。
习惯错乱的作息和巨大的压力后，高二她就瘦回来了，那些声音也随之消失，但有人说到类似的词，赵言言心脏仍会猛地一缩，安静地低下头。
赵言言拍了拍于欣的手臂，安慰道：
“没事，真的没事。”
于欣又从电动车挂钩上取下更大的一袋食物，东西都差不多。
“你专门骑车来的吗？”
于欣又没理她。
“两袋都给我？”
“嗯。下次长点心，超市都扫荡一空了，你打算在台风天饿死然后想学那大叔讹上我吗？”
赵言言很不雅观地把两袋东西翻了个底朝天。
“你在找什么？”
“没买到你喜欢吃的？”
赵言言难为情地问：“多少钱啊？我转你。”
于欣还是那句：“再说吧。”
“可能会停电，这些东西不够你再跟我说，可能会在这儿待——”
赵言言打断她：“我们真的下不去了吗？”
“对，不过别担心，这儿地理位置蛮好的，背后大片森林挡着，没事。”
“那我爸和——”
“我问问我妈。”
等于欣打完电话，她就被拐到一栋别墅去了。
于总刚睡醒，穿着丝绸睡衣打着呵欠下楼：“言言来了。”
“阿姨好。”
“妈，人我带来了，沟挖完了排水没问题，我要补觉。”
于总手打直拦住她：“等等。言言还没安排好呢你睡什么？”
“关我什么事啊？不是你让我带她来吗？”
于总笑眯眯的，眼睛像个钩子：“言言跟你住一个房间。”
“什么？！”
一瞬的震惊，于欣很快冷静：“凭什么，我不同意。”
“言言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让她睡员工宿舍像什么话。而且就我们一家人，旧房间都没人打扫出来，只能跟你一起睡咯。怎么？你还有什么意见？”
见于欣十分不乐意跟自己同住，赵言言面子上也挂不住，主动插话：
“谢谢于阿姨，真的不用，您能让我在这干活已经很感谢了。我不会在这待很久的，我爸和我弟都还在家里呢，我得回去。”
于欣突然回呛：
“自己都没管好呢管那么多干嘛？”
赵言言有点尴尬，不上不下地站在原地无计可施。
“不好意思啊，阿姨没经过你同意就擅作主张了。你家地势低洼，很容易被水淹掉的，到时候就麻烦了，所以我已经顺路就把你们家人都接过来了。只是我们家房间实在不够，也怪阿姨思虑不周全，没给你家人留个房间，他们已经在员工宿舍住着了，你不用担心。”
“啊？”
这番折腾和麻烦，赵言言不知又欠于欣家多少人情，一番接着一番，自己怎么也还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