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也是来帮忙的?”于欣拿手挡太阳,眯着眼睛说。

到底是认没认出来?

“嗯。”于欣没说话,赵言言尴尬极了,“因为台风来了。”

“我知道。”

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

赵言言没敢看她:

“我干活去了。”

她走得很快,捂着躁动不安的心脏,也不知道对方认出自己没有。

而且,于欣更漂亮了,以前在班上就很受同学和老师欢迎,不仅长得好、学习成绩好,还很有个性和态度,家里条件也很好,真不知道上帝给她关了哪扇窗。

在她面前,赵言言自觉总是要矮一截的,但她从不表现出来。

五年没见,于欣应该也工作了,俨然长成了她心目中应该有的成熟优雅的大人模样,做事有条不紊,不卑不亢。

要是自己没退学……不想不想。

还想这些干嘛呢?

赵言言皱着眉头压下了这股烦躁。

“赵家老大,台风啥时候来啊?”

“不知道。”

“听你爸说……你这么大了还没交过男朋友?你看看我家老二咋样?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你考虑考虑?”

赵言言没心思和人搭茬,礼貌地笑了笑,只顾埋头扛树苗。

“这样,我给你看看照片。你虽然矮了点,脸上有点疤,长得还是不错的嘛,女孩子脸皮薄,你回家考虑考虑,哪天我们双方见个面。”

听这话,她立刻变了脸色,再也笑不出来。

忽觉自己说话欠妥,王婶似是才察觉般象征性地掌自己嘴:

“都怪我都怪我,讲话不中听,你别介意啊。”细思又补充,“不过,我说的也是实话,忠言逆耳嘛,你爸那个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他们讲话别提多难听了,你以后哇,嫁出去,照我说,难!”

“我可不是那样的人,我说了,你们家里困难是困难。但我看,言言是个顶好的女娃,真的,那么小就辍学赚钱帮扶家里,任劳任怨没话讲,帮亲爹擦身子端屎端尿,比谁都孝顺,你说是不?”

“我就看上你了,你考虑考虑。”

赵言言不好当场发作:

“你家儿子能看上我?不介意我脸上的疤?”

她一听喜笑拉着赵言言的手:“哎呀!这个你放心,现在年轻人都自由恋爱,我问过我家祖峰了,他就喜欢你。”

赵言言定了定,心一横,看了眼照片:“行吧,我考虑一下。”

“好,那说定了!”

“我等你做我家儿媳妇!”

“这个你拿着,我自己做的甜点,你尝尝,要是爱吃再找婶婶拿。”

赵言言只捏了一块塞进嘴里:

“谢谢婶儿。”

太阳越来越刺眼,赵言言背上湿透,她的鼻腔忽然很痒,忍不住挠了很多下,王婶也注意到了。

“你怎么了?”

“可能感冒了吧。”

一想到生病她就更烦了,影响她上班,到那时全家没个人会做饭,只能落得又饿又气的境地,她不需要脆弱,也没有生病的时间。

挨过去吧,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没多久,她腿上开始起疹子,一抓,一片的红包,浑身巨痒无比,怎么挠也没有用。

“哎呀!你这是过敏了吧!”

“别干了!快去诊所看看。”

赵言言嫌麻烦:“就剩20多分钟,忍忍就过去了。”

“行吧,你有事吱一声。”

还有5分钟……

忽然,赵言言呼吸急促起来,像是喘不过气,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

“快来人!快来人!”

她直直倒下去,全身不适感仿佛让她失去了听觉,甚至巴望自己真的出事,多了一丝解脱的快感。

“怎么回事?”

那张原本应该很熟悉的脸凑得很近,逐渐模糊,一只手轻轻拍几下赵言言的脸:“醒醒。”

于欣怎么来了?

赵言言很想睁开眼,可无尽的疲惫将她沉沉地拽下去,抵达深深的、黑暗的,但是温暖平静的虚空。

再醒来,是熟悉的摇晃的吊灯。上面结满了蛛网,几块黑斑在白墙上格外显眼。

她的喉咙又干又渴,像老旧的琴弦。

勉励撑起身子,灌了一大口水,嘴唇干得发白。

“醒了?”

“咳咳咳!”赵言言吓得拼命咳嗽,见到这人两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你……你怎么在我家?”

于欣逼近她,比她高了两三个头,面无表情,很有压迫感。

接着,她淡然自若地环视四周,带着审视的意味:

“你住这里?”

赵言言很不喜欢她说话的语气,更不喜欢她待在这儿。

她该不会已经见到我爸了吧?

赵言言不友好地瞪她:

“你要干嘛?”

对方没有立即接话,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

那个假惺惺的微笑看得赵言言心底发毛,她自觉理亏,于是歉然道:

“不好意思,我态度不太好。请问你为什么在我家?”

于欣公事公办地回:

“我妈让我给你结工钱。你还要做几天?”

“不确定。”

相对无言,于欣扫了房间一眼:“如果身体没什么问题我们出去说吧。”

赵言言跟着她出去。

随即掏出手机二维码:“喏,先加个好友。”

赵言言听话地扫完,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受她支配了,虽说从来如此,遇上她,自己不需要动脑子,只要照做就行。

可她还记得自己吗?

“你朋友那么多,应该也不缺我一个好友吧?”脑子没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口,后悔已经晚了。

“赵言言。”

“嗯?”赵言言抬头,刘海长得扎眼睛,她眨巴好几下。

她的反射弧有够长:“你知道我是谁?”

于欣始终一副信心十足的姿态:

“废话。”

赵言言被噎也不恼,压下喉头酸涩:“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说……呃……你可不可以当没听到,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没事,我能理解。”

于欣抬手看了眼手表,“我妈让我结工钱,我结完就走了。诊所大夫说你就是过敏,药在你床边,点滴明天再打一天。”

赵言言羞愧地低下头小声说:

“哦,谢谢。”

眼看她转身要走,赵言言拘谨地跟在边上送她,对方忽然一个转身,赵言言隐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药草香,也可能是花香,很好闻。

“虽然我不该多管闲事,你也是个成年人了,应该有基本的思考能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更不该我一个外人插嘴。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不知道自己不能吃柿子吗?”

她好像很生气。

赵言言习惯性胡诌一个理由应付,于欣根本没打算听她解释就走了。

“晚上有台风,记得关窗。”

赵言言大喊:“你明天还在吗?”

于欣分明回了头,却没理她。

等她走后,赵言言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头像是一个搞怪表情包,昵称叫“毛狐狸少女”,个性签名是“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很符合她的个性。

再往下滑,分享电影和书籍,很长的观后感,赵言言认真读完。

还有就是日常买的有趣装饰品或解压小玩具。

难得的,有一张照片。

文案写得真挚感人,她的文笔一向极好,自认识以来,作文常年位居全校第一,同时参加多项作文竞赛并荣获多项荣誉。除此以外,她的理科成绩也很不错,很早基本就圈定大学知名院校,后来也果然如此。

从文案称呼和内容看,她和一位朋友关系亲密,照片好像就是那人的侧影。

脸看不清,笑得很灿烂,却不阳光,浑身透露着知青气质,一看就是饱读诗书、情绪稳定、能言善辩的那类精英。

反正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就是了。

赵言言沮丧地有些失神,于欣再也不是她的朋友了。

“姐!晚饭吃什么?”

一声嘶喊将她拉了回来,她此刻有点感谢咋咋呼呼的弟弟,不然她又得陷入那些美好的妄念,忘记自己究竟该怎么面对真实的生活。

“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的巧克力”,着实是个难以抉择的课题。

整日里苦思冥想这些有的没的,对于改变现实毫无作用,赵言言决定不想,暂时不想,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说实话,突如其来的到访赵言言并不畏惧。

可是一想到明天就要再见到她就深感害怕,她恍然觉得刚才发生的事并不真实,于欣从没来过她家吧?

晚间,洗完澡、检查好门窗后打算躺下。

“言言!言言!”

“来了!”

赵言言疾步走到窗前:“爸,又怎么了?”

“来,坐这。”赵父拍了拍床边,“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她心里隐隐不安起来,父母从记事以来,就没有给她带来过一点好消息,此刻面色严肃庄重,一看就没有好事发生。

“今天你王婶来找我,是为了她儿子的婚事。”

“他家条件很不错,也不嫌弃你的长相,我已经跟她说好,明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跟他吃个饭。”

“行,还有什么事?”

赵言言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事,反正他也就是说说,管不着。

“台风来了,你多盖点被子,晚上别睡死了,注意着点。门窗关好了吗?”

“嗯。”

这事一搅和,赵言言顿时睡意全消。

翻来覆去到凌晨,横竖睡不着,她干脆出门吹风。

外面下起了小雨,乌云重重地下压,外边一排树树叶嗖嗖抖落,街道映着灯光,拉到无限长。

赵言言淋着雨,踩一路树叶,雨水偶尔溅上白鞋。

恰巧碰到了祖峰,他主动递伞:

“这么晚还没睡呢?”

赵言言不知道说什么,干脆不说。

“你怎么下雨天还出门?下这么大雨,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赵言言推开伞柄:

“不用,我喜欢淋雨。”

“这样吧,我给你弟弟打电话,让他给你送伞。”

“我真不用,你走吧。”赵言言对于同样的事情一直重复感到心累,“我想自己走走,真下大了我自己会回去。”

“别人要是看到我一个男生让你淋雨不好,要不这样,伞给你,我家很快就到。”

赵言言失笑,一脸认真:

“真不用,真的,你走吧。”

又独自走了一段路,雨势大了不少。

她突然想起自己脸上的疤,用手抚触其上的纹理。

凹凸不平的软肉,摸起来不算大,长在她眼睛下面,细看起来,暗沉中虬结几条细小的疤痕,略显狰狞。

你若是不在意,也就那样,可长在人脸上,就不得不在意。

“轰隆!”

“噼啪!”

一条电龙在黑夜中游走,树也倒了好几棵。

“谁!”

“谁在那!哪里的学生?还不赶快回家去!”

看来是因为个子把她看成学生了。

赵言言戴上鸭舌帽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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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潮汐
连载中阿南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