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孟怀义踏进病房，发现自己送来的雏菊被养在了花瓶里，刑少奇伸出手正把有些蔫巴的花瓣择下。
那束雪白的雏菊昨天被他抱在怀里，难免有磕碰压折，所以整束花看起来略有些萎靡不振。也不知道刑少奇是从哪里搞来了个瓷花瓶，把尚有精神的几朵插了进去，又把剩下的有些枯萎发黄的花朵重新整理。
孟怀义就这么顿住了脚步，紧接着，感到一种奇怪的快乐在心中悄然升起，他将手中新买的花束放在门外，第一次，没有带礼物踏入了刑少奇的病房。
从那天开始，他们的交流逐渐变多了。以往只是孟怀义说的多，刑少奇偶尔答两句，从这一天开始，变成了更有来有往的对话。
刑少奇发现，孟怀义几乎每次来都会带礼物。大部分时候是不同的鲜花。似乎是估计着花瓶大小买的数量，每次带来的花束都能刚好/插/进花瓶里。
偶尔，孟怀义心情不错，还会兴致勃勃地给刑少奇介绍不同花朵的小知识。
这时候他看起来就比初次见面时那副机械呆板的模样要生动许多，他会和刑少奇解释培土的配比和不同季节栽花的技巧，说今天带来的花束有多么特别又或者在哪里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们不再谈论路怀安，也默契地不去谈论那些沉重且痛苦的话题，像是两只受到了同样伤害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同伴，小心翼翼地接近、靠近对方嗅闻、大着胆子袒露出自己的伤痕，又极具胆量地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然后，他们得以互相依赖。
也会遇到孟怀义心情一般的时候。那样的日子，孟怀义就只是将花束带来，不会过多言语，甚至有时连花束的大小也没有把握好，带来的花朵远远超过了花瓶可以承载的量。
也就是这时候，孟怀义会说起自己在协会的经历。某种意义上，他算得上对刑少奇诚实且坦荡——他会说前任会长其实是个好人，为了omega的利益做出许多壮举——只可惜那些举措大多都被欺上瞒下的**高层们当作了敛财固权的工具。
会说当今的协会**不堪，表面看起来是omega协会，实际上是那些权贵们用来挑选omega的淫窟——由于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具有匹配度，越高的匹配度意味着ao之间的契合性越强，这种抽象的‘契合性’，其实通俗点来说，就是ao之间的吸引力。
有些位高权重的alpha，为了追求刺激，为了享受欲/望，就会通过协会，找到那些和自己高匹配度的omega。
说这话的时候，刑少奇注意到孟怀义的语气有些嘲讽，“说什么匹配度和标记……都是骗人的。”
刑少奇那时候还是beta，他并不了解ao的匹配度和生理吸引力，所以没有听出孟怀义口中的奇怪含义。但他意识到了孟怀义的愤怒，和一种隐隐的……无能为力。
他无法对孟怀义的话语产生共情，更不能轻易表达自己的想法——某种意义上，孟怀义说的这些东西刑少奇都不该知道，这些话题里包含的深意与秘密远不是刑少奇应该接触的，更不是他可以解决的。
所以刑少奇也只能沉默。他不知道孟怀义和自己说这些，到底是因为无处发泄，单纯地需要找个人来诉说。
还是孟怀义觉得……他应该知道这些秘辛？
刑少奇的沉默很快会引起孟怀义的重视，每每这个时候，孟怀义都会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向刑少奇。
但也不会说什么。
短短几分钟的静谧后，孟怀义就会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靠近刑少奇，重新谈起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比如天气，比如医院的餐食，比如路上令人烦躁的堵车……
还有，刑少奇烦恼的公司事务。
他对于刑少奇在医院还要处理工作这件事显得非常不满，“病患的工作就是好好休息，你的老板未免过于压榨。”
刑少奇：“我就是老板。”
这话似乎超出了孟怀义的预料：“……啊？你名下有公司？”
刑少奇摇摇头，“我名下没有。不过我把公司放在了信得过的人手下，他经营的很不错。不过……”
刑少奇捏了下鼻梁。
“不过路怀安在这家公司有股份，虽然不是最大的股东，但公司前期的项目几乎都是路怀安拉来的。如果他后续减持……公司会遇到很大的麻烦。”
孟怀义是第一次听刑少奇主动提起路怀安，他很感兴趣地凑了过来，“我记得你说你们不是情/人关系。那你们两人是……炮/友？那种……”他意有所指，“伙伴？”
刑少奇皱眉：“……我们就是单纯的合作。”
他第一次和孟怀义解释起来，“我是和他出差的途中，遇到他发/情……起码听他说的是发/情/期，因为他丧失了理智，被他差点胁迫，然后和他打了一架。”
“至于身上的这些伤……路怀安确实有些变/态的嗜好，但他之前没有暴露出来。等到我发现时……”刑少奇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他还能想起来一向礼貌的alpha突然扑向自己，当意识到自己被这个alpha抽打、甚至意图强/暴的那一刻，刑少奇感到无边的愤怒和不满占据了自己的身体。
“等到我发现时，他也付出了代价。”刑少奇冷冷道。
“哇哦。”孟怀义干笑了一声，“照你这么说，路怀安居然是拿着钱在陪你玩过家家……这种话你信吗？”
“说实话吧。其实他就是喜欢你，在追你。”孟怀义顿了顿，上下打量起刑少奇，“你很漂亮。是他喜欢的口味。不过，他对你确实有点……”
刑少奇微微眯起眼睛：“有点什么？”
孟怀义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有点不一样。”他顿了顿，“不过，我现在也可以理解，为什么他会对你特别。”
孟怀义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拿起了刑少奇面前的材料，匆匆翻看了几眼，便开口道，“你说的没错，这个公司确实是靠路怀安才能建起来，如果他减持或者撤资，估计很快就会经营不善……不，你大概率会破产，甚至负债。”
“这种手段路怀安用的很多了。他追过几个商界新贵，都是以这样的合作方式注资。表面上会带来人脉和项目，实际上等他没兴趣了，撤资后公司就会立马倒闭。”
刑少奇不意外，“我知道。”他从孟怀义手中拿回了材料。
“……所以你还是要挽留吗？没看出来，你挺顾念旧情。”
“不，我是在想，能不能拉到比他更好的合作对象——我需要这个公司，它还不能倒下。”
“那你为什么不选择求求路怀安呢？”孟怀义缓声道，“我并不是要劝你什么。只是他现在对你有好感，你不必真的答应他，完全可以先退一步，借着他往上爬，爬到你需要的位置再进行报复。”
刑少奇望向孟怀义，“你觉得他会给我那样的机会吗？——他有这么愚蠢，愚蠢到任由我爬到比他更高的位置，看着我对他施行报复吗？”
孟怀义用手撑住了下巴：“其实我觉得这个答案应该是会……不过你看起来并不相信。好吧。”
“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合作？”
“我也可以对你的公司注资，我的加入也能拓宽你的人脉。我看了，这是娱乐公司，这个领域我虽然不如路怀安专业，但规模这么小的公司，我应该能保证它在路怀安撤资后继续存活。”
孟怀义说：“更重要的是，我是个omega，我不可能干出和路怀安一样，意图强迫你的事情。你完全可以考虑一下我。”
刑少奇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细想起来，居然感觉这是个不错的提议。只是——
“……这种股权变动肯定会引起路怀安注意的，如果他觉察到你加入的话……”
岂不是将孟怀义拉到了和路怀安对立的这边？虽然看得出孟怀义对路怀安没有感情，但毕竟孟怀义还是个omega，而且是个不能左右自己婚姻，只能忍受着路怀安的暴/力行为的可怜omega。
“这确实有点麻烦……”孟怀义道，“不过我觉得，有一个很简单的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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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孟怀义（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