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少奇“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他那边传来塑料摩梭时产生的沙沙声，好像在拆什么东西，没有继续说话。短暂的沉默过去，廖巍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要等着刑少奇继续，还是自己再找个话题打破沉默。
面对刑少奇，廖巍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话多的自己居然常感到语无伦次。每次都只会傻乎乎地一问一答，完全失了面对其他omega的风趣和进退有度。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刑少奇那边忽然传来了很低的呼气声，像是忍痛时传出的闷哼。
在廖巍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是因为什么，便听到刑少奇问：“你好像不开心？”
廖巍在电话这头抓了抓头发：“我……我没……好吧，我那个……议员败选了。”
“孟怀义赢了我，我承认我比不过他，他确实很厉害……但我，我也准备了很久……我总感觉，虽然努力了，也争取了，但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都差一点。”
他靠在墙壁上，只觉得胃里的酒液翻江倒海，“我是不是……有点没用啊？您已经那么帮我了——帮我争到了继承人的位置，又帮我进入党派，可是我却还是比不过孟怀义他们这种……有天赋的人。”
“听起来你难过的原因不是败选，是觉得会让我失望。”廖巍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我、我不是——我——我没有那个——好吧……我是有点……担心……”
“我并不是因为希望得到回报才帮你。”刑少奇说，“你能够爬的多高，走的多远，都是自己的本事，我不想因为‘帮过你’就对你多加指导。也并不会因为你在中途失误就会对你失望。所以，不用因为这件事担忧。”
“而至于败选——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输给孟怀义是件正常的事情。——换个方向想，他身后是omega协会，是大名鼎鼎的孟家，而你身后的廖家已经没落，比不过他也很正常。”
最后，他轻轻开口道，“我觉得比起害怕，你应该更需要一点安慰和鼓励——你做的很好了，廖巍。”
廖巍没有说话，他听到刑少奇在电话那头继续道，“我不知道别人对你有什么期望，又或者在这件事上希望你做到什么程度。但我觉得失败并不是一件羞耻的事情。这次遇到了孟怀义，下次就不会了。这一次败选的话，就再参加一次吧。”
廖巍缓缓地将头低下，半晌，用袖口擦了一下脸，感觉到粗糙的衣料摩擦过眼皮，泛起一阵细微的痛和痒，他终于开口说，“嗯。”
他挂断了电话，看到手机屏幕上除了刑少奇外，还有数个来自父亲的未接电话和消息，那个alpha的暴怒和失望几乎能从屏幕里溢出来。
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一条都没有回。
但也就是这天晚上，廖父突然来电，这个alpha总是蛮横而不考虑时间，大半夜给醉酒的廖巍打了数通电话，终于把廖巍从睡梦中惊醒。
廖巍迷蒙的大脑处理完父亲的话，第一反应居然是莫名其妙。
他想，孟怀义疯了吗？
他重复了一遍父亲的话：“您是说，孟怀义……因为私人行程，出国了？那他的发布会和那些——全部推迟？——您、您要我趁此机会调查他，最好让他败选党首？？？”
廖巍扶额，“您想太多了，就算他不在国内，团队也会处理事务的，您不要把这些事情想的如此简单——不过他不在国内的话，协会那边肯定……”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刑少奇的突然来电，猛地惊醒，问：“孟怀义是去哪个国家？是不是……a国？”
得到肯定的答复，廖巍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坐在床上，联想到刑少奇的要求，更想到自己只是随意开口说要让孟怀义离开国内，刑少奇就真的做到了。
他不知该感慨刑少奇能力惊人，还是整件事过于巧合。但很快他迅速站起来，整理着装，安排下属。
他没有给刑少奇回应，不管孟怀义此行原因为何，都不是他应该考虑的事情。廖巍此刻只有一件事要做：趁孟怀义的私人行程时间，尽可能查到他能查的东西。
*
A国，夜半。
刑少奇挂断和廖巍的通讯，熟练地将卡折断并销毁。又重新装上新的电话卡。
他回到屋内，拉紧了窗帘。又从地上捡起那支蔺澄留下的针剂，取出一部分留样。
然后，将剩下的药剂注//射入自己体内。
销毁针管，戴上颈环，刑少奇感到一股陌生的快//感//逐渐蔓延，身体的酸痛和发热再度袭来，刚被注射过药剂的腺体疼痛不堪。
一股血腥味开始在室内蔓延，幽幽钻入刑少奇的鼻腔，这还是他第一次闻到这么浓密的气味。
实在称不上好闻，一般omega的信息素都是一股甜香，而刑少奇的气味虽然也带着甜腥气，但比起诱惑的甜腻，更多是来自血腥味道的攻击力。
他躺在床上，关了灯，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小幅度的抽搐，那处难以言说的新生器官似乎胀痛起来，一时间，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大脑是否还清明，只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欲//望在体内蔓延、攀高，逐渐从火星燃成燎原的一团烈焰。
呼吸变得沉重、好似每一次汲取氧气都变成了一项极其困难的工作，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甚至于蜷缩起来。
刑少奇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仿若抽离开来，他像是从第三视角观察自己发//情的每一个瞬间，看到逐渐被发情期和本能掌控的自己变得无能且无助。
与此同时，他的大脑居然能够在混乱的间隙抽出一部分空余来辨明自己的状态，直到他看到脖颈的环开始亮灯，室内尽是浓郁的血腥气息，他终于伸出手，拿到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
【孟怀义】
【接通/挂断】
他看到通讯记录里一片飘红的未接来电，看到无数信息占据了他和孟怀义的聊天记录，他感觉到眼前一片朦胧，那种陌生的快//感即将完全掌控他的身体。
发//情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他伸手想要接通电话，却反复几次都没能做到，指尖上满是汗水，堪堪擦过屏幕，只留下一道水痕。刑少奇咬了下舌尖，眼前清明几分。
他终于接通了电话，但听不清孟怀义说了什么，也难以理解对面的情绪，只感觉到声音传入鼓膜，却变成了一道光滑的绸缎扫过大脑皮层，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解读的信息。
他只是说，“孟怀义。”
对面没了声音。
他又重复了一次，“孟怀义。”
对面突然说了什么，但他无法理解了，只是凭着最后残留的理智，和出于对孟怀义的信赖，不断重复道，“孟怀义。”
对面的声音终于传来过来，他听到了、并理解了孟怀义最后一直在说什么。
“我在。”
“睡一觉，少奇，一觉醒来，什么都会好的，我会——”
“我会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仍旧温柔，像是一汪透明澄澈的清泉，声线是好听的、清澈的、毫无攻击性的。
刑少奇在他那熟悉的声音中，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刑少奇做了一个梦。
他已经对这个梦非常熟悉，甚至于了如指掌，因为他几乎每晚上都与这个梦境作伴。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是因为发//情导致他的大脑陷入了混乱，还是他临睡前听到的是孟怀义那熟悉的声音，总而言之。
他没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一睁眼，只觉得自己回到了两年前。
睡梦前那个熟悉的声音，此刻再次萦绕在自己耳畔。
“你醒了？”眼前的人持着疏离礼貌的笑。一头棕色的、柔软的头发被阳光镀上一层融融的金边。
刑少奇狐疑地盯着他，身上的疼痛蔓延上来，刑少奇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缠着绷带，各种管道连接着自己和医疗器械。
刑少奇看了眼四周的环境，一切都是雪白的，墙壁，门框，包括外面被大雪覆盖成白茫茫的世界：“你是谁？”
他有些吃力地说。
那个漂亮的、看起来很温柔的人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我是孟怀义。我想你应该认识我，我是你的男友——也就是路怀安的omega伴侣。”
他说，“初次见面，刑少奇。”
刑少奇拧眉望着他，听到路怀安的omega几个字，突然嗤笑了一声。
孟怀义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嗤笑，而是将和刑少奇的见面当作公事般，略显敷衍僵硬地、公式化地开口，“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但路怀安他是个alpha，也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而你也知道，他喜欢用这种方式……”孟怀义的眼神扫过病床上的人，刑少奇身上的绷带数量似乎不是很多，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关于后续的赔偿，我们这边会全权负责。如果你想要上诉，可以用暴//力伤害等罪名进行控告，记得保留证据和及时验伤。”
他继续，“如果你想要和解，那你将会被接进家里，我虽然和路怀安同居，但我们都不在家常住…如果你需要人照顾，可以给你安排合适的康复师和保姆。”
刑少奇忽然问，“他为什么没有来？”
孟怀义看向刑少奇的眼神不知为何沉了下来，“……他暂时没有时间过来。”
刑少奇笑了，“他是被我打得下不来床了，对吗？”
刑少奇撑起身子慢慢坐了起来，不知道是牵动了哪部分的伤，连带着器械都有警报的声音，在那混乱嘈杂的背景声中，他靠近了孟怀义，笑道。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先生。我和路怀安不是情//人关系，是他强//奸//未遂，还想要暴力胁迫——所以我只能正当防卫了。”
“……”孟怀义沉默下来。刑少奇并不想和这个omega有过多牵扯，他和路怀安的事情不应该牵连到这位孟先生。
但下一秒，孟怀义忽然笑了，“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但好像也有点一样。”
他起身，语气忽然失去了刚才的那种僵硬感，望着刑少奇，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微微弯下腰来，在刑少奇耳边说，“我特地推了很多事情来见你，因为你是第一个——把我丈夫揍了一顿的人。”
“而且我真的很好奇。”
“你为什么没有把他的腺体挖出来？你不觉得那股烟味很难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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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孟怀义（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