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少奇只觉得头痛欲裂。忍不住攥紧了五指。身体上的不适加上手中针剂意外的气味，让他感到难言的疲惫。
他不可能向蔺澄解释，自己也有相似的药剂，而且闻起来和蔺澄的是同一种味道。
烟草味并不是一种好闻的气味，所以协会应该不至于专门生产药物并做成烟草的味道。
而且作为药物，也没有必要额外调配成某种味道。
所以蔺澄的药，大概率也是因为里面的某种成分就是烟草味，导致药物变成了这个气味。
刑少奇看向手里的针剂，透明的药物在针管里流动，他清楚，自己的药物里是融合了液化的、alpha的信息素，但他却不知道，蔺澄的这支药里是否也有同样的成分。
刑少奇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怎么样，他第一次对自己手中的针剂产生了些奇怪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一直使用的药物究竟是什么东西？真的是像孟怀义所说，是从那个alpha身上提取的信息素，用来刺激腺体发育吗？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蔺澄的腺体不需要用alpha信息素来刺激生长？
孟怀义又为什么要在这方面骗他？
而且，为什么作为omega，孟怀义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关于编号的事情？
突如其来的谜团好似粘稠的泥浆包裹住了他，刑少奇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难以思考。
他盯着手里的药物，强制自己稳住心神：“……我确认一下，你的药不用依靠那个alpha来制作，是omega机构直接提供给你的，对吗？——而且，蔺寒的alpha，信息素也不是烟草味，对吗？”
蔺澄点了点头。
刑少奇靠在椅背，感觉自己背后传来隐隐的凉意——不知什么时候背上渗出的冷汗几乎渗透了衣料，他的身体在因为高热和疼痛而不可抑制地冒汗、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保证自己的思考能力，然而目前的线索如此混乱，让他也难以确定自己要从什么地方入手解决。
蔺澄就是在这时候，忽然凑了过来。刑少奇闻到一股橙花香气向自己扑来，是常见的omega会有的甜香。
然而那股味道……并没有引起他的反感。
他抬头，看到蔺澄神色有些惊慌，隔着桌子俯身靠在自己身边，语气略显急切。但刑少奇的大脑已经快被疼痛和莫名的昏沉占据，他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蔺澄在说什么。
“……您还好吗？您是不是受伤了？我、我闻到血腥味……你、你这里有药吗？？我、我去叫人来——”
刑少奇伸出手，拉住蔺澄的衣摆，“不用。我没有受伤——那是我的信息素味道。”
也就是这时候，刑少奇发现自己的信息素已经蔓延开，在室内泛起浓密的铁锈味道和腥气。
“噢、好、好的……我以为……”蔺澄被吓了一大跳，“是我说了什么让您不高兴了吗？你分泌了好多的信息素……”
刑少奇摆摆手，示意没有。
然而就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自己残缺的腺体为什么突然能分泌出如此多的信息素——虽然这个量还没有到引起脖颈上的omega环警报的程度，但显然，对于刑少奇这个平日里只能分泌出微量信息素的残缺omega而言，这个量有些超过了。
“噢，你是不是发/情/期要到了？”蔺澄问。
刑少奇愣住了，他有些难以置信，又感到恍然。
他有些不确定地：“应该是……？”
刑少奇看了眼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夜色昏沉。又看到蔺澄一副担心的表情——这似乎是所有omega的天性，遇到同类遭遇发情期时总能唤起他们的同情和担忧。
刑少奇收敛情绪，示意蔺澄不用担心，又联系酒店的人把蔺澄送走了。
这场莫名的闹剧打断了刑少奇的计划，他思来想去，决定先联系人来调查这所谓的、促进腺体发育的药剂。
*
廖巍离开喧闹的包房，拐进洗手间，在无人看到的角落松开了领带。
龙头里冒出冰凉的水，落在他的掌心，凉意瞬间让他打了个机灵，把酒劲都冲淡了不少。
抬头，廖巍看到自己的领口不知何时沾了点口红，不知道是哪个omega故意弄上去的，那点红色看起来尤其刺眼。
但他没有对此进行处理，而是将领口翻出来，好让衬衣上的红色显得更加夺目。
也就是这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廖巍打了个激灵，透过镜子，看到喝得醉醺醺的上司。
上司似乎是喝多了，说话有些大舌头：“小——小廖，别——在意，那个孟——他就那样！现在都在搞什么平、平权、o权啥的，他支持率高，很正常！那些民众、懂、懂什么！”
他很是愤慨地拍了拍廖巍的肩膀，“要我说——真是给他们omega脸了，要是放在以前，孟、孟怀义这种家伙，就应该被沉——潭！抛头露面的，谁知道、怎么被选上的——我看这些议会的老家伙——都、都跟他有一腿！不然干嘛——”
廖巍扶着上司，嘴里嗯嗯地应着，然而鼻尖来自上司的酒气和口气愈发浓烈，让他忍不住屏息，直到在走廊找到了个眼熟的omega，便立即将上司塞到了对方怀里。
上司还没有睁眼，就闻到一股甜腻的信息素香气，倒也不在意廖巍突然放手是去干什么了。
廖巍匆匆打开手机，然而对方已经挂断。他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只觉得心跳一阵阵加快，但很快又被没接到电话的沮丧给打倒。
捏着手机，还不知道是要回拨——毕竟那位不想要两人的关系被人知道，禁止他随意联络。
但就这样无视，未免显得不礼貌。
没等他纠结，手机屏幕上方跳出的推送闯进廖巍的眼帘——
【首位omega议员！！omega协会会长孟怀义当选国会议员，此前已宣告参与党首竞选……】
烦躁和憋闷感再度袭来，廖巍抹了把脸，点进推送，看到那个棕发的omega在镜头前侃侃而谈。
而这则视频旁边，是一行小字。
【廖巍因选票劣势败选议员……‘子承父业’再度失败】
“哈……”他深呼出一口气，但胸膛的憋闷和不满还是难以消弭。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廖巍只感觉自己倒霉透了——
先是国会今年留给他们党派的席位不多，除却颇有资历的那几个，只剩下一个可能留给他的位置。然而一向不参与议员竞选的孟怀义突然空降，他本身就是omega代表人物，近两年风头正盛，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疯，突然参与竞选。
有他这样强势的竞争对手，廖巍根本不可能当选。更何况孟怀义本身的支持度也远超于廖巍这个靠父亲的二代。
怪只怪廖巍倒霉，偏偏和孟怀义在一个派系，又偏偏遇上了孟怀义在这一届参选。
结局当然是惨败。
但让廖巍更难过的是，好不容易接到了那人的来电，却因为上司在身边错过。
怎么哪哪都不顺？廖巍烦躁无比。他在通讯记录上犹豫着要不要点下去——点下去以后要说什么，是要问那人是不是打错了？不，这样听着太像质问了……
或者说一下自己就是问问情况——但是会不会被认为太不长脑子，不知道事情轻重缓急，随意联系……
也就是这时候，屏幕上又跳出那人的名字。
他慌忙接起来，又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开口，“少奇哥？”
刑少奇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奇怪，好像有点沙哑，他“嗯”了一声，有点鼻音。
他问，“廖巍，有个事我想让你去做……”
廖巍急忙：“好！当然！是什么，我一定——”
三分钟后，廖巍苦了脸，只觉得自己的话难以启齿，“抱歉……我做不到。”
邢少奇问：“是因为什么？孟家，还是协会，还是？”
廖巍抿了抿唇：“是因为……孟怀义。就是那个omega协会的会长。”
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说的调查药物这个事，本身查成分不难。问题是……编码。如果要调查编码的具体构成和特殊编码对应的omega名单，这个肯定会涉及到协会总部。”
“而协会总部……就是孟怀义的老巢……”他顿了顿，“你可能不知道孟怀义这个人有多可怕。孟家、协会，几乎是他的一言堂。而他一直常驻omega总部，所以总部的防护也是最强的。”
“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当选了议员，身份更高，omega协会那边肯定会建立起更严密的保护。”
“抱歉，就这件事，我没办法做到。”廖巍声音愈发小下去，有一瞬间他甚至在心里面抱怨孟怀义怎么会对自己的信息这么严防死守，这么多年了，几乎所有私人消息都是严加保密的，人又常驻在omega协会总部，把那里打造得像是铜墙铁壁，别说是涉入里边调查了，只要孟怀义在内，就连出入都需要严加审核。
刑少奇没有言语。
廖巍因他的沉默紧张起来，就这样承认自己的无能，让廖巍自己也感觉很丢面子，他急忙找补，“如果，如果说孟怀义他不在总部……呃，他不在国内的话，或许还可以尝试一下。毕竟总部主要是为了他才加强的防护，如果他不在，攻破应该会简单一点……可问题是，成为议员后他的行程肯定都在国内。而且自他参//政/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他因为私人行程出国……甚至长时间离开协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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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孟怀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