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伤疤

温彦博在车里盯着刑少奇越来越小的背影。直到视线里刑少奇逐渐变成一粒豆大的、模糊的人影,他忽然低下头,感觉呼吸一点点变得沉重。

今夜大雪纷飞,雪花将一切掩埋。温彦博忽然想起当时和小派重新见面的时候,那只小狗在外流浪了近三个月,漂亮的毛发变得脏污结团。

找寻它所耗费的时间、金钱都已经远超这条狗的身价,但看到它的那一刻,温彦博却没有觉得不值,也没有衡量这条狗对自己的价值。

他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是没法用单纯的标价来衡量的,有些事情是哪怕拼尽全力,明知不值得也还是会去做的。

他抱着小派,小派的尾巴哒哒打着他的手臂。

他想对刑少奇说什么,但舌头好像不受控制,平日里那些了然于心的客套一下子都忘了个干净。

温彦博忽然想,喜欢就要摇尾巴,是小派教给他的道理。

只是可惜,人类没有长出尾巴。

所以哑然的时候,就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心意。

温彦博的大脑思考了半晌,最终,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想把刑少奇留在身边。

他的确是做错了很多事,用错了很多方法。但他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他的确拥有过刑少奇,他们的名字曾写在同一张证书上,他们曾货真价实地拥有一段被记载的过往。

只是到现在他才知道,在那段自以为是单向的感情里,其实刑少奇的眼睛有看到过他。

只是他事到如今才发现,只是他发现的这样晚。

他弯腰握着方向盘,感到名为后悔的情绪一点点攀爬上来,隐秘地滋生出懊恼和不甘。或许当初他不那么傲慢,又想稳住林宣平又想拉住刑少奇的话,他也能和刑少奇走到最后。

但他没有,他错过了。

温彦博抬头,手指用力得有些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的情绪。

错过了而已,再去回顾往昔,也没有意义。

他抬起头,刚想要离开,却见到刑少奇站在露台,距离相隔很远,看不清表情。

但他觉得刑少奇就是在看自己。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有很强的冲动让他想要打开车门,他没有想好自己下车后要做什么,但或许,或许——

他只是想上楼,对着刑少奇摇尾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铃声响起,温彦博难得感到一丝紧张,手指划过屏幕,好几次才接通了电话。

那头是刑少奇的声音。

他说,“你还好吗?”

温彦博愣了一下,在和刑少奇重逢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从刑少奇身上获得过关心和照顾。

他顿了顿,觉得心脏好像被什么攥紧了,声音都有点抖:“……还好。”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呢?他在上面看到我了吗?看了我多久呢?

温彦博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听到刑少奇继续道,“那你听我说。”

“你还有什么隐瞒着我的事情吗?”

寒风呼啸,温彦博的心好像随着这句话被重重砸了一下。

刑少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一开始,你隐瞒了林宣平的存在;今天,我又发现你曾调查过丁原白的alpha;或许明天,我还能发现更多……但我没时间和你玩躲猫猫的游戏了。”

“温彦博……”刑少奇的声音混杂着风声,透着一股难言的冷厉和失望,“其实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在公众面前透露林宣平的信息,故意隐瞒自己手中的证据,故意……想让他去死。”

温彦博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停住了。

他的确有隐瞒,也有私心。毕竟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刑少奇的实力……但他从未想过这样被这样怀疑。

他想要为自己辩解,但他确实有错,所以辩解的借口也显得单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陡然粗重。刑少奇拿着手机,盯着楼底下的车。看到温彦博坐在驾驶座上,像是僵硬了般一动不动。

他扯了扯嘴角。

温彦博这种人,交出了证据,也不代表他坚定地站上刑少奇的船。

这种什么都要的墙头草,他藏着掖着的东西,只有一个解释——他要靠那东西保全自己。

不想上他的船,所以才殚精竭虑,不敢轻易放出证据。害怕刑少奇死了不假,但他更害怕自己死了。

在温彦博身上,比起谨慎,胆小更适合形容他。

他想做一个幕后人,刑少奇赢了他喝汤,刑少奇死了他落泪。

除此之外,他不会付出更多。

温彦博迟迟不语,刑少奇缓缓开口:“温彦博,你刻意不说那个alpha的身份,刻意隐瞒证据。”

“是想着我要是没成功,可以向对方邀功,或者威胁对方用这个证据保你一命吗?”

他明明调查到了,也怀疑那人就是穆玄慈。

却还是隐瞒。无非是在考虑,如果未来刑少奇失败了,自己可以退而求其次,选择那位位高权重的穆导。

温彦博给出的证据,就像老鼠四处挖洞一样,哪里都要留一点余地,哪里都要给自己一条退路。就像他对感情一样。

什么都想要,那刑少奇只会让他什么都得不到。

刑少奇要逼着温彦博,和自己站上同一条绳子。

“你好聪明。”刑少奇似笑非笑。

半晌,他开口道,“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死呢?温彦博。”

夜风呼啸,风里夹着雪粒,刑少奇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碰撞声,隔着落雪,他看到温彦博在车内似乎撞到了那里,呼吸隐隐有些杂乱。

刑少奇扶住栏杆,风吹开他的刘海,掌心里是冰凉的金属,他感到自己在逐渐推开名为温彦博的那扇门。

温彦博对他的死,很有阴影。

在车上观察着温彦博的表情,刑少奇发现他在讲述蛇庄的那段回忆时,一直表现出紧张、痛苦的情绪。直面那样暴力场面带来的心理阴影,加上前几次聊天时,温彦博反复强调的“不想看你死”。

刑少奇可以肯定,自己的命在温彦博眼中很重。

不管温彦博出于怎样的考量,他都有一个底线,就是保住刑少奇的性命。包括他做出的所有计划、考虑的所有可能里,刑少奇都应该活着。

所以……如果刑少奇此时,把温彦博放在凶手的位置,刻意污蔑温彦博的所作所为是想要害命。

哪怕是一向斟酌的温彦博,也会陷入一瞬间的慌乱。

尤其是在回忆了两人过往,刑少奇还故意说出自己曾对温彦博有好感的现在。

他对温彦博的怀疑,会加强温彦博的自证心理。

果然,在冷风平息的时刻,刑少奇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哑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陷入危险。”

他松开了栏杆,用冷意刺激自己的大脑保持冷静,紧接着开口道,“我想相信你。”

温彦博的呼吸声在电话那头变得重了些,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是有隐瞒,但从未想过要害你。我手里的证据几乎都让你看过,你今天翻到的资料,是因为我查到一半,觉得再查下去……只会送命,所以才中止了调查,也不希望你能看到。”

“这对事实真相没有多大的帮助。”

刑少奇没说话。

半晌,他开口道,“温彦博,今天下午,林宣平所在的医院失火了。”

温彦博刚要张开的嘴合上,他有些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失火?”

“对。”刑少奇注意着他的语气,略显急切,“我派去的人保住了他,确实像你说的那样,他一旦暴露,会很危险。”

“我理解你,温彦博。跟随我,是件很危险、甚至可能送命的事。你想要保全自己,很正常。”

“但是……我们早已绑定在了一起。从你保下林宣平的那一刻,你就没办法和这件事脱离关系了。”

刑少奇的声音缓下来,温柔,耐心,他诱导着温彦博来到自己的船,“如果那些人没找到林宣平,或许你还有辩解的余地。可现在他们已经对林宣平下手,接下来,就是调查这些年林宣平是怎么活下来的,你又是怎么保全他的。”

“你觉得,等他们查到一切,会放过你吗?”

“如果我死了,谁能保护你呢?”

“彦博。”刑少奇叫了他一声,“我们是一起的。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

“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吗?”

夜风拂过,车窗开始被积雪淹没。温彦博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似乎有点抖:“……我不能保证,我查到的东西是可信的……这里面有很多是我的推测。”

刑少奇道:“没关系。”

温彦博说:“我有调查过,入狱的那些人。他们大多数在入狱之后,按时执行了.死.刑。也有少部分人在狱中自尽。”

“但是……”温彦博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入狱的高层,甚至有部分名义上是自.杀.的人,他们的尸体上,后颈处都有伤痕。”

“……什么意思?”刑少奇说。

“你记得丁原白吗?他的尸检报告里说,因为做过腺体手术,所以他的后颈上,也有伤疤……和那些死去的高层,后颈的伤痕几乎一样。”

“所以我一直怀疑……有一部分人,表面上已经死了,实际是悄悄和人换了腺体,让人整容成自己的样子,金蝉脱壳,借着死亡的由头改头换面,又重新回归人间了。”

“毕竟正常来说,如果看到相同的面貌,同样信息素的腺体,一般人也不会去想……死去的这个人,是不是本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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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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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前夫还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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