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响动接连自山间炸开。
孩子们吓得齐齐一颤,几个小孩当即扎进爷爷奶奶怀里,呜呜哼唧。
小紊倒是淡定,坐在张晨身边一动不动,小水和小忻则满脸惊恐地紧挨着张晨。
老头儿老太拍着自家孙子后背,嘟囔着:“怕啥呀……雷公撒泼呢……这动静,要么一滴不下,要么准是瓢泼大雨……”
郜灵坐货箱门口,感受着丝丝凉风,脸上突然溅了几滴湿意,不由蹙眉。
……真是乌鸦嘴。
不过,确实太快了。
看来徐紊是真的走投无路,才会仓皇求援。
好在路程还算顺利,偶有几个不识相的邪祟凑近,但都被曳殊警告了回去。
车到镇上,人声嘈杂起来。
曳殊若有所思,忽然拉着郜灵走到一旁,低声道:“阿灵,徐紊让我们把老人和孩子直接送去相关部门,可她是以赶集的借口骗他们出来的。到时问起来,众口纷纭,反倒容易招惹麻烦。”
郜灵没一点顾虑,漫不经心道:“让这帮老的小的先瞎逛。等听见山塌的动静,再送去该去的地方。”
曳殊觉得可行,看向那群神采奕奕的山民,发现张晨一个人杵在边上,盯着大山方向发呆,脸上充斥着不解与忧虑。
“张老师,怎么了?”他凑过去问。
张晨像被喊回魂,憋了半天才开口:“山……好端端的,怎么会说塌就塌?”
曳殊心中惊疑,问道:“你怎么知道山要塌的?是徐紊告诉你的?”
张晨点头,神色凝重,“她说山要塌了,让我带老人和孩子先走。”
“看来徐紊没骗人,你早就知道她不是人了。”郜灵冷不丁插话,还是那副冷漠样。
张晨沉默片刻,叹气道:“三年前,她救我时,我就知道了。凡人之力,无法逆转生死……但妖可以。”
郜灵微眯眼,妖确实有续命的能力,但需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
她暗自打量张晨,这人周身没有半分妖气,寻常人确实难以察觉端倪。
但她是诡物,早就看出张晨不对劲。
如今,张晨的脸色更差了。虽说对方原本的肤色与白皙沾不上边,但也有点人色,现在却泛着青灰。像发霉的老腊肉。
看样子,徐紊应该使用了共生之术。
人与妖同生同死,且二者不得相离,一旦超过特定距离,受术者的肉身就会极速腐烂。
如今徐紊将死,意味着张晨也命不久矣。
既然如此,徐紊为什么还要恳求他们带张晨走,岂不是徒劳?
曳殊显然也意识了这点,从怀中掏出一粉一蓝两个锦囊。
郜灵余光一瞥,眼神晦暗。
很好,这长虫胆儿肥了,敢背着她藏东西。
曳殊见她面上生寒,感到心慌意乱,急急解释:“我、我回房后就想告诉阿灵你……但你当时太困,要休息……我就想着,到了镇上再给一起交给你……”
郜灵冷着脸不说话。
曳殊头皮发麻,挤出一抹讨好笑容,把粉色锦囊递了过去,“阿灵,这是徐紊给你的,我没拆开过……”
随后,他又把蓝色锦囊交到张晨手中。
张晨没打开,只问:“这个有什么用?”
“保尸身不腐呗。”回答他的,是已经打开锦囊的郜灵。
她将里面的粉末倒入口中,含糊道:“这用量大概能维持三十年。”
张晨脸色骤变,“这是什么粉末?竟然有这样的奇效!”
郜灵咽下最后一口丹粉,别有深意地挑了下眉,“妖丹磨成粉,再加点妖骨混合而成,只不过,妖气已被祛干净了。”
妖丹……
张晨不是修行之人,却也看过不少志怪传奇,妖一旦失去妖丹,便会元气大伤,甚至殒命。
那么徐紊……岂不是……
他攥紧手中的锦囊,嗓子有些发紧,“那徐紊呢,她会怎么样?”
郜灵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还能怎么样,死呗。”
什么……
张晨眉头紧拧,看见郜灵手里空了的锦囊,更是怒不可遏:“妖丹那样重要,你就直接吃光了,这不是害徐紊的命吗!”
曳殊心中一紧,生怕郜灵把这不知死活的人类老师拍成肉泥,赶紧打圆场:“张老师你误会了,徐紊之前求我们帮忙,这是谢礼……”
郜灵冷嗤出声,嘲讽拉满:“曳殊,你不必紧张。我对人类,不感兴趣。”
“阿灵……”曳殊欲言又止,遭郜灵一记眼刀,心头一颤,识相地闭口不言。
郜灵看着黑脸的张晨,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冲我甩脸色有什么用?要怪就怪你太弱,比那没用吊还废物,无法抗衡死生,逼得徐紊不得不用这这种蠢办法与你共生续命。”
说着,她嘲讽地“啧”了声,“当然,她也活该。好好的妖不当,非跟短命鬼扯上关系,这就是下场。”
张晨浑身一震,脸色灰败,“……我要回去。”
郜灵毫不在意地挑眉,“我已将你们安全送到镇上,我的活儿完了。你爱死哪儿去,随便。”
张晨嘴皮蠕动,似有话要说,但最终只从鼻腔哼出一气,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