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轰隆隆的闷响一声高过一声,像是有人在郜灵耳边放炮,吵得她想杀人。
她一头扎进枕头下,试图隔绝那讨人厌的噪音。
不曾想,闷响还没停,嘤嘤哭泣又来了。
谁啊!大半夜嚎丧呢!
郜灵将被子拉过头顶,继续睡觉。
曳殊听见孩子们的哭声,圣父病又发作了,立马翻身下床,离开了房间。
楼下灯光昏暗,徐紊和张晨正手忙脚乱地哄着孩子。
曳殊快步上前,目光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出什么事了?”
张晨眼神闪烁,嘴唇嗫嚅了几下,下意识地看向徐紊。
徐紊心知此事瞒不过曳殊,何况她也需要对方的帮助,便对张晨道:“你先安抚好孩子们。”
随即,她朝曳殊轻点头,“请随我来。”
二人行至角落,徐紊这才低声道:“刚刚……闹鬼了。”
曳殊闻言一怔,眉头不自觉蹙起,“我没有感应到一丝阴煞之气。”
徐紊面露苦笑,低头凝视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沾着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那鬼有些特殊……人死时,血溅在了一串佛珠上,恰好那佛珠开了光……人虽化成鬼,但一身阴煞之气也几乎被佛珠祛干净了。”
曳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來如此,难怪能避过他的感知。
“这鬼和你们有什么渊源,为何找上你们?”
徐紊摇了摇头,眼中浮现一丝痛楚,沉声道:“鬼叫周刍。是我……杀了那个男人。”
如此坦白的回答让曳殊猝不及防,蹙眉询问:“你为什么这样做?”
徐紊面色一怔,眼神变得飘渺,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他……该死。”
“十年前,徐紊和周刍来山里支教,日子不好过,周刍那个畜生骗……”
“砰!”
楼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
曳殊眸光一凝,迅速朝二楼跑去。他刚推门而入,就看到郜灵立于屋中,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没事吧?”他忧心问道。
郜灵脸上过一抹厉色,冷冷掀唇:“有只臭虫找死。”
她蓦然转身,视线锁定在墙角那片暗影,正欲动手,却被曳殊拦下。
“阿灵,冤有头债有主,有人会来了结此事。”
郜灵斜睨着他,眼神晦暗难明,“你不是最爱多管闲事吗,怎么这次怂了?”
听着这番嘲讽,曳殊面不改色。他深知因果循环,也明白竹妖需要这个机会。
“人心难测,妖也如此。这只鬼与竹妖有关,她既然有能力解决,我又何必出手?”
郜灵脸上冷意稍褪,无聊地拍拍手,“说清楚。”
“是竹妖杀了他。”曳殊随之淡淡一笑,“阿灵想知道真相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去听个故事吧?”
二人一同下楼,徐紊已经站在楼梯口等候。
她见郜灵也在,心中暗喜却不形于色,默默领着他们去了自己的房间。
郜灵与曳殊并排而坐,徐紊坐在他们对面。她知道时机已至,开始诉说尘封多年的往事。
“十年前,我和……”她不由一顿,自嘲地笑了笑,“不是我,是真正的徐紊……她和周刍到山里支教……”
“那时的学生比现在多,老师却少得可怜。俩人起早贪黑,下雨还得爬房顶补窟窿,日子是艰苦又乏味。在这种鬼地方朝夕相处,俩人生出了点龌龊心思……”
“可徐紊不知道周刍已有家室,而周刍算计得精,和他的妻子早就生米煮成熟饭,连孩子都搞出来了,却一直拖着没领证。徐紊得知真相后,和周刍大吵一架,算是掰了。”
“不过工作还得干,他们像往常一样教书育人,照顾孩子们的起居。后来……”
“支教三年期满,可以申请调离。周刍又去哄徐紊,指天发誓说只要回到市里,他立马和那个女人断了所有联系,跟徐紊结婚。徐紊竟信了他的鬼话,一时糊涂……和周刍有了夫妻之实。”
“俩人算是过了阵见不得人的日子。离开那天,大雨滂沱,一辆三轮停在学校门口,车里坐着个陌生女人和年幼的孩子。徐紊看见后,二话没说提着行李箱返回了学校。”
“周刍追着劝,好话说尽,徐紊铁了心留下。周刍没辙,只能放弃,带着原配和孩子离开了。徐紊站在顶楼目送他们走……可惜,报应来得比雷还快。”
竹妖说到这儿,肠子都快悔青了。她当时若是拦住徐紊,就不会发生那些破事……
曳殊眉头紧蹙,“出了什么事?”
竹妖叹息一声,“车辆过桥时不幸侧翻,周刍跟女人坠入河中,小女孩和司机被压在车下。徐紊看见了,背着绳子跑去救人,可水势湍急,等徐紊赶到桥边,周刍和那个女人早已不知所踪。”
“河水疯涨,很快就没过了桥面。徐紊救出小女孩,在返程救司机的途中,被洪水冲下来的树干砸中脑袋,沉入了水里。”
竹妖不自主地摸了摸额头,仿若还能感受到徐紊当年的疼痛,“我以为徐紊死了,邪门的是,她又浮出了水面,顶着满头鲜血去救司机。那司机也算命硬,真被她拖出来了,但徐紊没停……她还想救那个渣男。”
“徐紊往下游跑去,在断崖边发现了周刍和女人的身影。他们被卡在石缝中间,断木刺穿了周刍的腹部,但他仍然护着那个女人。徐紊知道他们坚持不了多久,系好绳索就跳进了水里。”
“她本想先救周刍,但周刍说女人不通水性,让她先救女人。徐紊同意了,拖着女人往岸边游,等她把女人救上岸,回头的那一瞬……周刍被洪流冲走了,连一声呼救都没留下。”
“女人泪流满面,徐紊却异常冷静,甚至可以说是麻木。她没有再去救周刍,背着女人回到了学校。后来……救援队来了,带走了女人小孩和司机,徐紊选择留在学校。”
说到这,竹妖长吁一口气。
唉……做看客的滋味也不好受。
曳殊神情复杂,不知该说什么。
郜灵从头到尾透着一脸“关我屁事”的冷漠,冷不丁开口:“你啰嗦半天,怎么独独不提自己是如何鸠占鹊巢的?”
竹妖脸色发白,面上显露出几分苦涩,“我不知道……我只是……只是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个念头……”
郜灵嗤笑,眸中毫无温度,“人力在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如蚁,那河水湍急,普通人能自保就不错了。徐紊被上游冲下来的树干砸中头部,沉进水里,不死也得残,还能突然力大无穷连救三人?”
竹妖面唇瓣颤动,想要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别自欺欺人了。”郜灵冷颜讥讽,“徐紊在被木头击中,沉入水里那一刻,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