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的人一定对你很了解,才会针对你的内力选择克制的毒素。”洛芥猜楚弈心里应该有人选,不再多言。
“我本以为……”楚弈欲言又止,无奈道,“现在看来,如果是我想的那样,我看得还是不如你清楚。”
洛芥不置可否,话锋一转:“还没结束。”
目光若有所指,“阿弈,你疼吗?”
诊出的卧不安、不得眠一个字没错。肉.体上的反应藏不住,也不知这人如何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的。
楚弈短暂沉默后,眉眼飞起来了,轻松道:“还行,你也知道我一开始痛觉瘸腿,但适应适应就差不多了,比带兵打仗简单。”
报喜不报忧,晦疾避医,洛芥行医最头疼这种病人。
甚至变本加厉。
“你当初交给我的法子很好用,咱们非苔不愧是未来的圣手,天赋横绝,我一直藏得好好的。”两根手指捻上洛芥袖子,扒拉两下,“所以,保密,求。”
洛芥的面瘫硬生生扯出弧度。
气的。
楚弈再接再厉:“没办法啊,你是没看到当初停云和关叔的样子。”
祖母和宣一一都走了,就剩他一个,还浑身是伤。罪名一夜传遍大成,路上官兵态度只能说不出错,绝对称不上尽职。
他出来后便发了高烧,多日不退,一路上浑浑噩噩,“关叔那段时间连腰都是弯的。”
他来江南又不是封狼居胥,俸禄拿得最少的。药材开支大,加上暗中排挤,后面才慢慢走上正轨。
“我怎么好告诉他们。”楚弈走到窗边,轻声说,“而且我不要脸吗,你是不知道每次手下的愣头青满眼崇拜看着你的感觉。”
一旦自己和周围人都习惯了无坚不摧、靠谱的形象,就是咬牙也要维持啊,拜托!
“那你牙口还挺好。”洛芥冷不丁一幽默,楚弈满腔惆怅哽住了。
坠落长空的鹰隼也依旧属于悬崖与极流,洛芥朗声:“楚景昭。”
发丝迎风扬出窗外,五官在背光下微微模糊。
洛芥表情寥寥:“我不是旁人,我是你的大夫,在医者面前可以喊疼。”
红绳尾部的结敲在窗框边细细作响,如同骨子里一刻不停的连绵昼夜的痛意。
“……”
“——洛非非!”
春如旧正面色凝重着,忽地跳神,仰头看向某个房间。
青年蛋花眼震声一喊,双臂钳住挚友——万幸现在内力用不上,洛芥呼吸一滞,听到耳边清朗拖长的嗓音:“你真好,交给你,我放心!我要给你讲个压箱底的冷笑话!”
洛芥苹果肌扁平地竖起耳朵。
楚弈装模作样上下寻觅一番,翻找袖子,“欸?我钥匙呢?”
安静。
“……?”
洛芥随即意识到什么。
“哇。”
面无表情,但热情鼓掌。
好冷,脑子慢点就过去了。
功力之深远超他的医术,输了,佩服佩服。
-
三楼春日落雪,冰天雪地。
与此同时院墙前,同样仅余烟斗升起腥辣的青烟。
时间回到一炷香前。
听闻商队的遭遇,春如旧抬着烟杆的指节缓缓收紧。
商队运气不好,两军交战,撞上前方逃窜的北狄兵,队里青壮力和平时合作的镖师护着人和货脱险,却是死伤严重。
“北边情况我是看不懂了。”游商心有余悸地说道,“商队接下来要休整几个月,在国内转转,要是情势不好,再做他事,今天特来与春老板辞行。”
他走南闯北大半生,却渐渐看不透那边境形势了,钱是赚够了,惜命,想着家中妻女到底缓下步子来了。
富商喟叹说:“哪有边关天天胜,还天天打仗的呢。我都不记得上次放心走官道是多久前了。春老板要是信我,不妨预防一二,我瞧北边啊,迟早还是要乱起来的。”
春如旧眼角一丝凛冽稍纵即逝,牵起殷红的唇,裙裾层叠的荼靡花纹蹁跹翻飞:“邸老板不妨留下来吃顿践行菜。”
烟从后巷飘回人声鼎沸的前楼。
彼时,改编自三也青话本的故事行至**,满座的吆喝呼声里,得空的书生文人高谈国事亦忍不住为抬头。
茶走声呵,说书人口中奇谈异情、江湖天下,卷进口舌咽下肚,总逃不过人生四大喜事。
洞房花烛、金榜题名、久旱逢霖、他乡故知。
剧情停在主角即将功德圆满戛然而止,老先生顺溜地打上一串广告,不顾茶客挽留切至下段。
楚弈拍拍掌柜柜台,只来得及挤眉弄眼示意,就被气急败坏的司世子碾着腿走了,洛芥险险没跳上马车,人没坐稳,却能张嘴叫尚未开始冷哼的少年炸了毛。
“却听说月戎所在的地方离那楼兰……”
春如旧锁上酒楼大门歇业。
她在月夜里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但观复,耳边响起商队带来的消息。
“怎么了?”但观复轻声问她。
烟杆拍拍男人面颊,春如旧:“在想,美人垂泪的画面总不好叫外人看去了。”
但观复猝不及防,红着脸无奈看她:“姐。”
春如旧朗笑离去。
而三个时辰后,有人敲响城西某座院子的大门。
一下一下急促回荡在熹微的天色里,盖过更夫打更的喊声。
“五更天——”
“谁啊。”
年轻男子一把上前抱住老伙夫,“爹!”
竟是杳无音讯的小儿子。
这边的动静惊动其余人,“哎哟!这不小哨子吗,人回来啦!”
伙夫一巴掌呼上去,“臭小子,信也不往家里送,急得你爹到处托人找你。”
男人夹在一帮人中间往里走,“意外,碰上笔大单子,不方便,过会还要走的。”
说到某个字眼时,他嘴角僵硬一瞬,被掏钱袋子的动作掩住,“爹,这些你们先留着用,我这次待不常……”
周老拍大腿:“这事还得知会那小子,人回来甭帮忙找了。”
-
江南如此气候温和,雨水丰沛之地竟然都晒不化楚弈的幽默。
现在,新多了块又干又硬的石头。
司征第五次奓毛发现无人搭理,气势汹汹转身只看到一张无辜的面瘫脸。
“楚弈人呢?”
世子今日行头选得威风,鲜亮的一身,站那从头到脚写满钱多、不好惹。
真空圈套过来,洛芥余光里,母亲攥着孩子的手远远绕开。
司征提了把老人失衡的糖葫芦靶子,靠右走,在洛芥眼皮子底下弹了枚暗器,嘭,走反道的汉子凭地打跘,摔了。
洛芥一看,射的是块碎银。
司征:“哼。”
面瘫毫无反应:“去买包子了。”
他想到楚弈出门跟他说的,迈出交友的第一步:“你脾气不太好,肝火旺盛,等会去买点绿豆汤吧。”
“?”
司征肝火更甚。
“我比你年长四岁,可以称呼你的字吗,征道?”
洛芥剔透的圆眼晶亮,面无表情地释放期待——刨去家族连医书都背不下来的笨蛋,楚弈的交友圈里,这是比他小的弟弟!
是弟弟。
是赤.裸.裸的挑衅!
司征抱臂,哈了声。
“征道,你的绿豆汤。”
话音未落,手上一空。
司征烦躁夺去洛芥递的竹杯,一旁楚弈无声举起包子,挡住弯起的眼。
司征:“我都看到了!”
楚弈发出毫不掩饰的笑声,发绳垂在脸侧,乐得一摇一荡。
自从少年发现某人身体不行,嘴上不说,却留了个心眼,格外注意着。偏演技还不如楚弈,拉不下脸,楚弈一戳一个准。
“噫!”司征接住他手抖没抓稳的包子,见他墨发沿着肩膀滑落,许是高兴,双手都探出青衫的模样。
残着病气的指骨骨节突出,短暂地颤抖几下,稍纵即逝,是肌肉为了维持体面而长久控制的生理疲惫。
他没好气,“拿得稳吗你就笑,笑毛笑,吃你的包子去吧。”
“唔!”
世子骂骂咧咧把东西抢过去,展现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充沛肌肉,躲开洛芥的手:“把我的绿豆汤拿好了,真是的没一个靠谱的。”
跟楚弈一路货色的,他就不该指望。
楚弈笑够了追上去顺毛,天青绣雪山纹的袍角绕着他飞,像只虚弱却聒噪的禽鸟。
“祝青阳老将军知道吧,他的锤子我抡过,刚刚那是失误,毕竟太完美是会遭人忌忮的。”
洛芥瞟去一眼,而司征面一沉,甩开楚弈不说话了。
楚弈:“欸?”
坏了,错话了?
【司征怎么生气?】谢池春不解地戳戳系统。
方正团子抽空搂了一眼,数据自动分析给出答案:【拒绝苦难娱乐化。】
小6:什么鬼东西?它坏了?
它谨慎回答:【因为您的态度。不过,容我提醒,我是由数据组成的高级(重音)系统。】
【所以?】
——所以向一个理性科技产物询问人类情感是否不太严谨。
谢池春尾音带笑:【小6作为系统中的优秀员工,肯定对人类非常了解吧。】
【那当然,我带过超过一千名人类宿主。】
谢池春:【植物的伤口向外,人类却想藏起伤口。过去的事实让司征不高兴了,有趣的是那些讨厌楚弈的人也会产生情绪波动。】
小6直觉宿主在想些不妙的事,不过它看着缓慢但持续增长的修正值,选择清除“怀疑”数据。
高效的工作应该信任自己的合作者。
绩效第一的统位称号只能是它的。
哦对,外面洛芥要拿楚弈熬汤,不是泡药浴了。
不敢打扰谢池春,小6最后提醒:【距离任务截止还有129天,宿主。】
早上好!
感觉实习结束后身体变得好差,疯狂咳嗽,空调房太干,大家要注意多喝水呀
不知道重不重要的补丁:
角色的字是因为各自原因提前取的,关系亲近的就提前喊上了,并未按及冠时间来。如,初一的字就是某次楚父出征前翻书取的,老父亲收拾很帅的在发妻面前吟诗一首,摘诗成字,绝口不提儿子出生前,名字备选里的"谷实““福厚”(发妻强烈拒绝并表示嫌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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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海豹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