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秋堂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开始倒流,她咬紧牙关,强撑着自己的情绪,问:“你说什么?”
时宁闭上眼睛,忍着极大的痛苦为她解释:“皇后娘娘并非旧疾复发,而是皇帝下的毒啊!”
高秋堂耳边是一阵耳鸣,忍不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母亲的死居然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原因。
那时她尚小,只见母亲日益憔悴,总是絮絮叨叨跟她说什么天下,江山,朝堂。
她总以为是母亲被困于深宫,无法傲游天下而悲切。原来竟是,原来……
高秋堂抹了把眼泪,眼眶通红:“可还有其他的内幕?”
“有。”时宁叹了口气,从衣袖里取出一块木盒:“此乃皇后生前托付正东之物,皇后所言:若天下大动,京内帝臣敌怨,不可久留,将此物交于公主,于边疆自有兵马,平定天下。”
时宁大拜于高秋堂跟前,双手将木盒奉上,低声道:“臣斗胆,请公主收臣等于麾下,此后于朝内外,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彼时秦东正也从屋子里出来,眼见时宁已经将事全说开,便也跟着他:“此为先皇后临终之所托,原我等能见到公主君临天下之日。”
高秋堂手都颤抖,从时宁手中拿起木盒,打开后,锦帛里安安放置着半枚虎符,底下刻了一个瞿字。
她声音沙哑,道:“二十年前,母后带兵打下半壁江山,怎料今日君王昏聩,臣子奸佞,我乃陈国公主,必将收民心,临帝位。”
“这江山,”高秋堂目光炯炯,语气坚定:“我自取之。”
时宁和秦东正齐声道:“誓死效忠公主!”
那夜月色凉,质子府的大火烧的人心惶惶,朝内朝外蠢蠢欲动,那夜木屋里,高秋堂与他们二人聊了许久。
太阳将升时,高秋堂从暗道里回了自己宫内。
“你回来了!”青玉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看见高秋堂回来后明显变得精神:“吓死我了!”
高秋堂走到青玉身旁:“身子可还好?”
青玉点点头:“好多了,改日亲自去谢谢师傅。”
“好。”高秋堂叹了口气,感慨:“京内当真乱,东西收拾好了,我们就早日出发。”
青玉一愣,不知道她说些什么,但还是立即答应下来:“好!”
高秋堂摸了摸她的头:“好好休息,我去将解药给嘉妃。”
“好。”
三皇子殿内,嘉妃仍在屏风外守着,她大抵是整夜没睡,看上去十分憔悴。
高秋堂刚一走进殿内,她便马上迎了上来:“可有解药?”
高秋堂点了点头,从袖里拿出药瓶,递给嘉妃:“这个。”
嘉妃宛若获得至宝一样,牢牢抓住药瓶,眼眶含泪,连话也来不及说就跑进内间把药递给孙太医。
高秋堂一夜未眠,再加上昨晚的冲击实在太大,又跑来跑去,感觉褪都是软的。
她坐到嘉妃原来的位置,右手撑着脑袋,还没怎么就入眠了。
嘉妃从里面出来时就看到了这一幕,她悄悄走到高秋堂身旁,拿了一条绒毯,披在高秋堂身上。
方才太慌乱了未曾注意,现在才看到高秋堂也是一脸疲惫,甚至灰头土脸。
嘉妃叹了口气,垂下眼帘,忽然看见高秋堂裙摆上那一小块被火烧焦的痕迹。
泥土混着血,看起来极为狼狈。
她几乎是再也忍不住眼泪,在高秋堂面前无声痛哭。
这几日她也很是疲惫,不仅是祈福回来的路上遭人围堵,回宫后自己儿子被人下毒,整整四天三晚,她都没怎么休息。
嘉妃不懂高秋堂为何表现的如此老辣,更不明白她为何事事都有方法,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跟高景彻差不多大的孩子。
如此成熟,并非好事。
但她又能理解,所以前几天才会纠结,但现在,嘉妃总算想清楚了。
先皇后曾在这吃人的后宫中给了她一条路,她就要为皇后的女儿在宫外开出一条路。
嘉妃擦去眼角泪滴,惶惶离去。
高秋堂醒来时已经是正午了,她坐着入眠,此刻腰酸背痛。
一旁的宫女见她苏醒,便立刻迎上前来:“公主,您醒了。”
“嗯。”高秋堂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嘉妃娘娘留话说若您醒了,烦请您前去御花园会面。”
高秋堂不清楚嘉妃怎么突然让她去御花园,但是她忽然有一种感觉。
心跳忽然很强烈,她马上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今年格外冷,虽然才刚过中秋还不到九月,该落得叶子却也都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只剩树枝朝天。
虽然不知道嘉妃在御花园何方,但是高秋堂刚一过来,就看见了皇帝的御驾。
昨晚刚知晓自己母亲的死有部分是皇帝的责任,高秋堂现在看见他的一切都恶心,想吐。
但是不行,马上就有了一个宫女凑到她跟前,低声道:“公主,陛下有请。”
高秋堂顺着看过去,皇帝坐在凉亭里,嘉妃坐在他身侧,朝她招了招手。
高秋堂深吸一口气,朝那边走过去。
“儿臣拜见父皇,嘉妃娘娘。”高秋堂行礼。
皇帝不知是怎的了,今日脾气格外差:“堂堂一国公主,怎弄的如此不体面?”
高秋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衣着,不卑不亢道:“父皇恕罪,儿臣昨日在库房寻药,库房里东西忽然倒塌,虽不至于有伤,但也被荡地灰头土脸,今早送药,仓促之间未曾打理,属实是有失颜面,还望父皇宽恕。”
她这话说得不冷不淡,皇帝想再挑些错处都挑不来,只能愤愤闭嘴。
高秋堂仍是低着头,方才那番场面话恶心作呕,不过这也印证了,瞿简光并未将昨日之事上奏。
说到底也只是个眼高手低,怕事难惹的男人罢了。
“罢了,你也是为了景彻。”皇帝“慷慨”地原谅了她:“赐坐。”
“多谢父皇。”
高秋堂坐在了皇帝斜对面的那个矮凳上,问道:“不知嘉妃娘娘唤我来何事?”
嘉妃抬起头看了眼皇帝,又转而对高秋堂道:“棠儿生辰将近,我与陛下正商讨着该如何庆贺。”
高秋堂道:“不必大办,如往常一般便罢。”
嘉妃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些什么。
高秋堂不由得想,她将自己喊来御花园到底为何?皇帝也在,不可能只是为了半那场生辰宴。
秋风吹过,寒彻刺骨,皇帝忍不住咳嗽好几下,高秋堂忽然想到了,前些日子在庙宇里祈福,嘉妃曾同她聊过去往封地之事。
昨日她与秦东正,时宁二人也商讨一番,还是要尽快离开皇城。
高秋堂道:“父皇,儿臣过了今日生辰便已满十八,四书五经六艺也皆通习,不知何时可以前往湖州?”
皇帝睨了她一眼,道:“女子应当遵循三从四德,你也到了年岁,也应当成婚了,留在皇城罢。”
高秋堂呼吸一滞,反驳:“可,父皇您分明……”
皇帝一拍桌子,桌边茶杯顿时跌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高秋堂收回话头,马上从凳子上起来跪在一旁:“父皇恕罪。”
她跪得笔直,只是垂着头,皇帝看不见她脸上的恨意和怒意。
“朕不仅是皇帝,还是你的父亲。”皇帝语气不疾不徐,听着让人背脊发寒:“君臣,父子,那容的你放肆?”
高秋堂的手攥得很紧,指甲都嵌进肉里,她压抑着怒气道:“是儿臣多想了,还望父皇恕罪,莫要伤了龙体。”
大抵是她认错的快,皇帝也没再多揪着不放,只是冷哼一声,道:“朕也是为你好,如今国内天灾无情,京内安稳繁荣,你在朕膝边承欢,不为妙事一桩?”
“……”高秋堂咬紧牙,从嗓子里挤出一句:“父皇说的是。”
皇帝淡淡开口:“行了,回来坐吧,朕也并非暴戾之人,怎的一个两个都来触朕眉头?”
高秋堂坐回桌边,还不等桌上人再说一句话,就有侍从着急忙慌地跑来:“报——”
皇帝皱起眉,不耐道:“怎的今日一个两个都给朕找事?怎么了?”
侍从跪在亭前,呼吸都不畅,着急道:“瞿将军边境八百里加急,拓晤侵扰我国边境,我军军饷已停发二月,将军请陛下拨发军费。”
皇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道:“瞿家三朝世家,怎的连军费都不舍得出?今年天灾,国库盈虚,哪儿还有钱?”
他掌心重重拍在石桌上,厉声道:“况且二月前不是拨了军饷?为何还要?”
侍从颤声道:“陛下,瞿将军言道,北地苦寒,将士们已两月无饷,棉衣粮草皆断,拓晤骑兵日日袭扰,兵士们饥寒交迫,再无军饷粮草,北疆……北疆恐将不守啊!”
皇帝转着拇指上的扳指,顷刻间一言不发。
边境危机不能不管,但是国内天灾也是问题,朝中政党勾结,圣旨也并非有用。
堂堂皇帝做成这个样子,也算是窝囊。
皇帝震怒,却也无法反驳,只能憋着怒气道:“你退下吧。”
还不等这人离开,就又来了个侍从,急道:“启禀陛下,城内质子府昨日走水,烧了一夜,今早御史台传话,未有一人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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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