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周松砚在沈逾白的客卧里醒过来。
他休了一个长达五天的假期，早在几天前就跟老陈提过。老陈看他这一年几乎没怎么休息，又知道他一直放心不下沈逾白，很爽快地批了假。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沈逾白。
只是悄悄，订好了两张去往一座靠山临海小城的机票。
早饭很简单，却热气腾腾。
沈逾白以为今天周松砚依旧要去上班，吃完便起身，准备把碗筷端去厨房清洗。
可手腕刚一用力，碗就被周松砚轻轻接了过去。
“我来。”
沈逾白愣了一下，下意识跟在他身后走到厨房门口，轻声问：
“你今天……不上班吗？”
周松砚一边打开水龙头，一边回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不上班，我休假了。”
沈逾白怔住。
周松砚擦干净手走出来，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声音轻而稳：
“逾白，跟我出去走走吧。”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
沈逾白第一反应不是想去，而是下意识替他担心：
“可是你的工作……会不会耽误……局里那边……”
他絮絮地念着，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自己有没有其他的事、或者愿不愿意，想不想。
周松砚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
“别的你都不用管，工作我已经安排好了，假也批了。”
“我只问你两个问题。”
“一，你想不想去？”
“只需要回答我，去，或者不去。跟着你自己的心走就好。”
“二，你有没有其他的安排，或者打算？”
“这个你也是一样的，跟自己内心的想法走。”
沈逾白望着他眼底毫无逼迫的温柔，指尖微微蜷缩，很久很久，轻轻点了头。
“……我想去。”
“我……我没有别的事情”
当天下午，他们就踏上了行程。
飞机缓缓升空，沈逾白趴在窗边，看着地面上的房屋、街道一点点变小，最后缩成模糊的色块。
身边，周松砚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拿出柔软的眼罩，轻轻覆在沈逾白眼睛上。
“睡一会儿吧，我们明天早上才到。”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地牵着沈逾白的手。
沈逾白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里，悄悄收紧了手指，牢牢回握住他。
飞机落地时，海风先一步裹着湿润的咸意扑过来，不像故乡那座城市总带着压抑的湿冷，这里的风是暖的、轻的，像被人妥帖捧在手心的温柔。
周松砚牵着沈逾白的手，没有走太快，也没有刻意说话，只让他慢慢适应这片陌生却干净的空气。沈逾白抬头望了望天边低低浮动的云，又悄悄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人，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他们住的民宿离海不远，推开窗就能看见一片淡蓝色的海面，阳台上摆着几盆开得安静的小花，没有刺眼的灯光，没有嘈杂的人声，连时间都像是被刻意放慢了。
在这里，他不用刻意回避什么话题，他不用面对旁人或同情或探究的目光。
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醒过来时，而身边的人多半已经醒了，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催促，只有温和的笑意。
“醒了？楼下有面，热乎的。”
沈逾白会轻轻“嗯”一声，乖乖跟着他下楼，坐在小小的木桌前，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一口一口慢慢吃。周松砚从不催他，只是偶尔替他把飘到碗边的葱花拨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下午阳光正好时，他们就沿着海岸线慢慢走。
沈逾白不再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而是很自然地牵着他的手，有时看见远处掠过海面的海鸥，会轻轻拉一下周松砚的袖子，小声说一句：“你看。”
声音很轻，却带着久违的、不加防备的软。
周松砚会停下脚步，陪他一起望过去，直到那点白影消失在海平面，才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傍晚是最舒服的时候。
夕阳把整片海染成暖金色，海浪一层一层漫上来，又轻轻退回去。他们坐在岸边的礁石上，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只有风掠过耳边，和海水拍打着礁石的轻响。
沈逾白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睫毛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地坐着，不用警惕身后，不用害怕突然响起的声音，不用强迫自己坚强。
身边的人一直安安静静陪着他。
周松砚侧过头，目光落在他干净柔和的侧脸上。
那个曾经缩在昏暗房间里、一碰就发抖、连抬头看人都不敢的少年，如今就坐在他身边，眼底的阴霾散了大半，只剩下安静柔和的光，干净得像这片海，像傍晚的风。
心口那股积攒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好似再也压不住了。
周松砚轻轻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格外温柔：
“逾白。”
沈逾白缓缓转过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疑惑，轻声应：“嗯？”
夕阳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碎星。
周松砚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认真而郑重，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稳：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牵挂一个人。”
“一开始，是心疼你，想拉你一把。可后来，看着你一点点好起来，敢抬头，敢出门，敢主动跟我说话……我比什么都开心。”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却无比清晰，没有半分迟疑：
“我不想只做你的周警官，不想只做照顾你的人。”
沈逾白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睛轻轻睁大，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随后周松砚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见沈逾白没有抽离便十指相扣，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沈逾白，我喜欢你。”
“想以后每一天都陪着你，跟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海，一起慢慢变好。”
“我想以恋人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他望着沈逾白微微泛红的眼眶，声音放软，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一声又一声，像是在耐心等待一个答案。
沈逾白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认真与温柔，鼻尖猛地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不是绝望，是压抑了整整十年的孤单，在这一刻，被完完整整地填满。
他吸了吸鼻子，抬手，紧紧攥着他们相扣的手，像是抓住了这辈子唯一的光。
很久很久，他很小声、却无比清晰地，轻轻点了点头。
“……我愿意。”
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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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想以恋人的身份，留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