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养老院的电话像刀子一样刺穿了许谦如公寓的寂静。林隅先醒的——她睡眠很浅,母亲生病后更是如此。电话在客厅响到第三声时,她已经冲出卧室。许谦如紧随其后,手里握着一把从书房抽屉拿出的战术手电筒——不是武器,但能当武器用。
“这里是静安养老院,请问是林隅女士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惊慌失措,“您母亲张慧兰女士……她不见了!”
林隅的手指瞬间冰凉。许谦如接过电话:“说清楚,什么叫不见了?”
“凌晨四点护工查房时还在,五点再去……床空了,窗户开着,监控……监控坏了。”值班护士语无伦次,“我们已经通知院长和保安,但、但是……”
“报警了吗?”
“院长说先联系家属……”
“现在报警。”许谦如的声音冷得像冰,“另外,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出入。我们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林隅靠墙站着,脸色苍白,但没哭。许谦如快速穿上外套,把车钥匙扔给她:“去开车,我拿东西。”
两分钟后,她们冲进地下车库。许谦如边系安全带边拨通张驰的电话:“张慧兰被绑架了,养老院。通知陈诺,启动应急方案。另外,联系你检察院的朋友,申请紧急协查令。”
“谁干的?”张驰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周浩然。他想用这个逼我停手。”许谦如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林隅,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但车开得稳,“你那边有进展吗?”
“有。王志伟昨晚没回家,手机关机。他妻子今天早上买了飞香港的机票,下午两点起飞。”
“截住她。申请边控。”
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林隅突然开口:“他们不会伤害我母亲,对吧?她是筹码,不是目标。”
“通常不会。”许谦如选择说实话,“但周浩然不是通常的对手。他急躁、狂妄,而且……”她顿了顿,“他可能低估了我们的反应速度。”
手机又响,这次是医院。许谦如的心跳漏了一拍——林小雨?
“许律师,林小雨醒了。”主治医生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兴奋,“这次是真醒,意识清醒,能说话。她说要见你,现在。”
林隅转头看她。凌晨五点半,两个危机同时爆发。
“你先去医院。”林隅说得很平静,“我母亲那边,我去处理。”
“不行,太危险——”
“许谦如。”林隅打断她,车在红灯前停下,街灯的光照进车里,映在她脸上有种奇异的力量,“林小雨能指认凶手,这是翻案的关键。我母亲是筹码,暂时安全。但如果林小雨再出什么事,一切就完了。”
许谦如看着她,看见她眼里的决绝和恐惧。那一刻她明白,林隅不是在逞强,是在做最理性的选择——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张驰已经在养老院了。”许谦如说,“你和他汇合,听他的。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还有……”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定位器,“把这个贴身带着。如果出事,我能找到你。”
林隅接过,放进内衣口袋。绿灯亮起,车继续前行,在下一个路口分道扬镳——林隅去养老院,许谦如折向医院。在后视镜里,两辆车的尾灯在晨雾中拖出红色轨迹,像两条短暂交汇又分离的血线。
早上六点,瑞金医院重症监护区。林小雨半躺在病床上,身上还连着监护仪,但眼睛睁开了,眼神虽然虚弱,却有焦点。她父母守在床边,王秀芳握着女儿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许律师……”林小雨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慢慢说。”许谦如在床边坐下,打开录音笔,“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记得。”林小雨的眼泪滑下来,“我从实验室跑出来……他们追我,追到七楼。王志伟,还有两个人,我不认识……他们把我逼到窗边……”
“谁推的你?”
“王志伟。”林小雨闭上眼睛,像在回忆那个恐怖的瞬间,“他说‘你自己跳下去,还能留个全尸’。我不肯,他就……他就抓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外推。”
许谦如记录着:“为什么追你?”
“因为我知道太多了。”林小雨睁开眼,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冰冷,“CX-7不是认知增强剂,是新型致幻剂。他们想用在娱乐场所,但需要临床试验数据。我们这些学生……是免费的试验品。”
“有证据吗?”
“有。”林小雨看向母亲,“妈,我高中时用的那个旧手机,黑色的,还在吗?”
王秀芳愣住:“在……在你房间抽屉里。”
“里面有一段视频。”林小雨的呼吸急促起来,监护仪发出“滴滴”的警报,“上个月在‘云境’会所,我用旧手机偷拍的……王志伟和周浩然都在,他们在说怎么‘处理掉副作用明显的样本’。”
许谦如立刻给陈诺发消息:“去林小雨家,取旧手机,全程录像取证。”
“许律师,”林小雨抓住她的手腕,手指冰凉,“王志伟说过一句话……他说‘周董说了,这批数据值五个亿,不能出纰漏’。周董……是周世昌吗?”
“很可能。”许谦如轻轻挣开她的手,“小雨,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法庭上的证言。你确定吗?”
“我确定。”林小雨的眼泪又流下来,“因为如果我不说,还会有更多像我一样的人。倩倩、磊子、李昊……我都知道他们,我们都被骗了。”
许谦如整理好录音笔和笔记。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明与阴影的分界线。
“好好休息。”她站起来,“接下来交给我。”
走出ICU,许谦如在走廊里碰见了林小雨的主治医生。医生摘下口罩,神色复杂:“许律师,林小雨能活下来是奇迹。但她的脊柱受损,可能需要终身康复治疗。另外……”他压低声音,“她的血检结果显示,她体内的CX-7浓度高得异常,不像单次使用,像长期暴露。”
“强制用药?”
“或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持续摄入。”医生叹气,“这种化合物有神经毒性,长期后果……我们还不清楚。”
许谦如点头。她想起林隅说的历史案例:那些服用“灵感剂”的年轻艺术家,很多在几年后失明、精神失常、早逝。
五百年过去了,人类学会了更精密的化学合成,却没学会对生命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