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半,养老院。
现场已经被警方封锁。张驰和林隅站在张慧兰房间的窗边,窗户大开,锁扣有新鲜的撬痕。
“专业的。”张驰指着窗台上一处几乎不可见的印记,“用了消音工具,动作很快。监控被黑了,不是断电,是替换了十分钟的循环画面。”
林隅摸着母亲空荡荡的床铺,床单还留着身体的余温。“他们走得很急……连她的药都没拿。”她从床头柜拿起一个药盒,帕金森专用药,还剩大半盒。
“故意的。”许谦如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快步走进来,“他们在告诉你:你母亲需要这些药,而药在我们手里。”
林隅转身,看见许谦如眼底的血丝:“林小雨怎么样?”
“醒了,指认了王志伟,还提供了新证据。”许谦如走到窗边,“周浩然绑架你母亲,可能是想争取时间——王志伟的妻子今天下午要飞香港,我猜王志伟本人已经跑了。他们要毁灭证据链。”
张驰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脸色一变:“陈诺拿到旧手机了,但林小雨家被人翻过。另外……‘云境’会所失火了,消防队刚赶到。”
许谦如和林隅对视一眼。
“声东击西。”许谦如快速分析,“绑架你母亲吸引我们注意力,同时放火烧掉‘云境’里的证据。王志伟可能已经带着核心数据潜逃。”
“那怎么办?”林隅的声音在颤抖。
许谦如打开手机地图,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周浩然要的不是你母亲的命,是我的妥协。他会联系我,提条件。”她看向张驰,“你继续追查王志伟,查所有出境通道。林隅……”
她握住林隅的手,手心冰凉:“你跟我走。周浩然可能会要求你亲自去交换你母亲,我们不能让他各个击破。”
“许律师。”一个年轻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证物袋,“在窗外的灌木丛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张折叠的字条,装在透明袋里。字条上打印着一行字:
“许律师,想要老太太平安,就让林博士带着所有研究资料,今晚八点到外滩三号码头。一个人来。别耍花样,你懂的。”
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
林隅接过证物袋,手指穿过塑料袋触摸那张纸,像触摸毒蛇的皮肤。
“我去。”她说。
“不行。”许谦如立刻说,“这是陷阱。你去了,可能两个人都回不来。”
“那我母亲怎么办?”
许谦如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老徐给的那个号码——公安部经侦局,只能用一次的关系。电话接通,她走到窗边,低声说了三分钟。挂断后,她走回来,眼神像淬火的钢。
“我们按他的要求做。”许谦如说,“但不是你去,是我去。”
“可纸条上说要我——”
“周浩然真正想要的是我停手。你去,他扣住你们母女,继续要挟。我去,我跟他谈条件。”许谦如看向张驰,“帮我准备一套微型录音和定位设备。另外,通知陈国栋队长,我需要他的团队在外滩布控。”
“太危险了!”林隅抓住她的手臂,“他可能会杀了你!”
“他不会。”许谦如笑了,笑容里有种冰冷的自信,“杀律师的代价太大,周浩然懂这个。他要的是交易,不是命案。”
窗外,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这座城市急促的呼吸。许谦如看着林隅,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和挣扎。
“林隅,”她说,“你还记得你讲座上说的那个案例吗?1499年,那个起诉赞助人的年轻雕塑家。”
“记得。”
“他后来赢了吗?”
“没有完全赢。赞助人没坐牢,但被迫公开道歉,停止了所有药物实验。”林隅顿了顿,“最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并且让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
“那就够了。”许谦如轻轻抱住她,一个短暂但用力的拥抱,“我们要的不只是把周浩然送进监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人不能碰。”
林隅把脸埋在她肩头,呼吸颤抖。三秒后,她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眼神已经坚定。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不是去交换,是做你的眼睛。我研究过周浩然这类人——他们狂妄,但在某些细节上会暴露弱点。我能看到你看不到的东西。”
这次许谦如没有反对。她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你也一样。”
下午三点,明理律师事务所
会议室变成了临时作战室。白板上贴着张慧兰的照片、外滩三号码头的地图、周浩然的社会关系图。陈诺刚刚赶回来,手里拿着林小雨的旧手机。
“视频还在。”他把手机连接到投影仪,“像素不高,但能看清脸。”
画面晃动,显然是在偷拍。一个装修奢华的房间——深蓝色墙壁,天花板是星空穹顶,正是“云境”会所的“星室”。王志伟和周浩然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几个小药瓶。
周浩然的声音:“这批CX-7的致幻效果比预期强,有三个受试者已经出现精神症状。王博士,你说怎么办?”
王志伟:“按计划处理。给家属赔偿,签保密协议。如果闹……就说他们自己滥用药物。”
“那个林小雨呢?她好像在查数据。”
“她交给我。”王志伟的声音冷下来,“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吓唬一下就好了。”
视频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就是谋杀未遂的直接证据。”张驰说,“加上林小雨的指认,足够批捕王志伟了。”
“但周浩然呢?”陈诺问,“视频里他只是问问题,没有直接指使。”
“绑架张慧兰,这个够了。”许谦如看着视频定格画面里周浩然漫不经心的脸,“而且……我们有这个。”
她打开电脑,播放另一段录音——是苏晓U盘里的,之前没完全公开的一段:
周浩然的声音:“我爸说了,CX-7的项目不能停。市里领导都在等结果,这是政绩。至于那些学生……签了同意书,就是自愿的。真有闹的,就让王博士去‘安抚’。”
“安抚”两个字加了重音。
“加上这段,可以证明周浩然知情并纵容非法试验,还涉嫌教唆犯罪。”许谦如关掉录音,“今晚的见面,我们要拿到他承认绑架的直接证据。”
陈国栋队长带着两名便衣警察走进来:“许律师,外滩的布控已经安排好了。三号码头周围有十二个观察点,我们的人会混在游客里。但是……”他表情严肃,“周浩然很可能不会亲自来,他会派手下。我们需要他露面的证据,才能实施抓捕。”
“那就逼他露面。”许谦如说,“我有办法。”
她看向林隅。林隅点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我查了周浩然所有的公开演讲和采访。他有一个习惯——在觉得自己完全掌控局面时,会亲自到场,享受‘胜利时刻’。这是他童年被父亲压制形成的心理补偿。”
“所以如果我们让他觉得赢了,”许谦如接上,“他就会出现。”
计划在接下来的两小时里成形。细节、预案、撤退路线、紧急信号。窗外天色渐暗,冬日的黄昏来得早,才下午五点,城市已经华灯初上。
出发前,许谦如和林隅在茶水间最后检查设备。微型录音器藏在许谦如的胸针里,定位器缝在她大衣内衬。林隅的眼镜框里也有摄像头——这是马里奥教授从意大利寄来的“学术研究设备”,没想到用在这里。
“谦如,”林隅帮她整理衣领,手指微微颤抖,“如果你出事……”
“我不会出事。”许谦如握住她的手,“因为我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没跟你去佛罗伦萨,还没看到林小雨站起来,还没把周浩然送进监狱。”
林隅看着她,突然踮脚吻了她的唇。一个短暂但用力的吻,带着茶水的苦涩和决绝的甜。
“这是为了好运。”林隅轻声说。
“那再多一点。”许谦如捧住她的脸,回吻。这次更长,更深入,像要把彼此的气息刻进记忆里。
分开时,两人都在微微喘息。窗外,上海的外滩灯火已经亮起,像一条镶满钻石的黑色缎带。
“走吧。”许谦如说,“去结束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