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啪!!!”
睡梦中的宁雪亭突然被一阵恐怖奇怪的声音惊醒,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倏然睁开双眼,眼前是如墨般的黑夜,粘稠如沥青,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声音还在持续,像是前世被抛尸荒野的女鬼,在向人喋喋地追问纠缠。
她的脑子里闪现出前两天在网上看到的新闻,在她们刚入住的这个小区,当初建设时因为工地的电梯出现故障,造成十几位人工人不幸离世。而小区旁边,风景如画的湖对岸,有一个著名的景点,是几位女革命烈士被处决之地,而且此处在没有开发建设前,是前朝对犯了死罪的犯人的行刑之地。各种念头袭来,她的心砰砰跳得更加飞快。她伸手摸向枕头下边,那把孱弱单薄的水果刀,套着塑料保护罩,还躺在原来的位置。那是把网购的普通水果刀,用来切香蕉还不错,但至于防身,可能只能起到心理安慰作用。她一只手捏着刀柄,一只手去摸了摸睡在旁边的女儿,小小软软的身躯,温热的,一起一伏均匀呼吸着。她凑上去,抱着那个细瘦的身体,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直到呼吸和心跳慢慢平稳。
她摸索着开了房间的灯,刺眼的光亮一下子驱散了黑暗和恐惧。她走向客厅,另外的卧室,阳台,灯一盏盏亮了,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来源方向,最后发现,原来是南阳台的门没有关牢,被风吹开了。半夜里起了大风,门被吹得左摇右摆,时不时哐地一声撞向门框,才发出那样巨大的声响。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刚打算回卧室继续休息,却发现呜呜咽咽的声音还没消除,又反折回去仔仔细细地到处检查着。
原来,是房子的南墙裂开了几条缝隙,直往房子里灌风。她叹了一口气,这房子是她和丈夫刚刚购入的,整个城区最美的风景区旁边的湖景房。社区大门出去,隔着一条小路正对着浩渺无边的湖面,社区后边是某个大学校园的操场。前后左右看过去都风景绝佳,周围空气清新宜人,社区里绿树成荫,随处是精心设计的花草灌木,楼下就是社区的网球场。房子本身也宽敞明亮,靠南边是整面的落地玻璃窗,使得整个房子光线充足,视野开阔无比。这样一个地理环境优越造价不菲的房子,谁成想,竟然会有裂缝。如果不是这样的特殊天气,前后来看了很多次房子的夫妻俩,是万万发现不了这个瑕疵的。
第二天的清早,送女儿去学校回来后,古雪亭拨通了物业管理的电话。没多久,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女物业经理敲开了她家的大门。门打开后,女经理怔了一怔,问:“你家大人在吗?户主呢?”
“我就是户主。”宁雪亭答道。
“是吗?真看不出来,好年轻啊!我来看看您家房子的情况,等下会有专业的师傅过来维修的。”
“好的,那麻烦您了。”
“不客气。”
女经理走后,维修师傅很快就来了,花了好半天的功夫,把南墙修补完收了钱走了。
宁雪亭在这个新购入的房子里前前后后转了几圈,挽起袖子就开干了。这是个半新半旧的二手房,原房主是台湾人,装修风格偏现代简约,格调素雅,但是因为他们长期不在此居住,局部区域年久失修有待修整。
房子的北边有个超大的阳台,足足有一个卧室那么宽,两个卧室那么长,但是堆满了各种建筑垃圾,积着厚厚的灰尘。她戴上口罩手套,先是一趟趟把垃圾丢到门外边,再拿扫帚打扫,最后又拖地三遍,总算清理干净了。把网购来的藤编鸟巢秋千搬来,各种铁艺木艺花架安置在阳台的落地玻璃前,把阳台围了一圈,又去采购了很多花花草草,一个微型空中小花园初具雏形。卧室陈旧的窗帘拆掉,换上她喜欢的深蓝色带着星星镂空图案的双层窗帘。白天拉起窗帘时,房间暗下来,窗外的光线透过窗帘的镂空星星点点照进来,营造出一小块星空的景象。各种插着布艺的花瓶,喜欢的一些字画,都一一布置悬挂起来。忙完这些,喝口水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对照着说明书,把网购来的女儿的自行车,一大堆散落的零件,一点一点慢慢拼装起来。旁边小区的门口就有修自行车的师傅可以拼装,但她没去找,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她喜欢这样自己动手从无到有的过程,这种细碎微小的成就感满足感,让她感到快乐。
忙了一天,很快到了傍晚,她匆匆忙忙做了女儿爱吃的饭菜后,又去学校接放学的女儿回家。
在学校关了一天的女儿不愿意回家,要到楼下的网球场去玩会。宁雪亭跟着女儿去了,很多放了学的小朋友聚在这里,一些相熟的小朋友正玩得不亦乐乎。女儿是个大大方方不怕生的性格,很快就融入进去了,还非要拉着妈妈和她们一起玩跳绳。宁雪亭欣然同意了,她一直很喜欢小孩,小时候就是个带着领居家小伙伴东奔西跑上蹿下跳的孩子王,长大后依然喜欢跟孩子一起玩。什么,长大?宁雪亭感觉自己从来没有长大,心里那个在阳光下赤脚奔跑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孩子,从来就没有长大。
她一口气跳了很多下绳子,有些小朋友围上来说:“哇,阿姨你好厉害!”“阿姨你好美呀!”“阿姨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你是刚来的吗?”
“哦,谢谢你呀!对,我们是刚刚才搬来的,以后有空我们一起玩啊!”宁雪亭带着阳光灿烂的笑容一一回答了小朋友们的问题,又和她们开心地玩了很久。
她没看到的是,在她家的楼栋里,她家房子上一层的阳台上,有个人站着,看着宁雪亭和孩子们开心玩耍的身影,静静看了一会,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晚上,宁雪亭的丈夫付流江回家了。照例絮絮叨叨地挑剔了饭菜一番,看了看女儿卷子的考试分数,就早早洗漱好躺床上刷起了手机。宁雪亭忙着洗碗拖地辅导女儿作业招呼女儿洗漱最后自己洗漱,迟迟不能入睡,付流江又不满地抱怨了几句,转身没过多久就打起了呼噜。宁雪亭忙完后已是深夜,她起身去关厨房的灯,楼上的灯光倾泻而下,上一层邻居家的厨房窗户还是灯火通明,洗盘子刷碗叮叮咚咚的声音响个不停。宁雪亭吐吐舌头,哇,竟然还有人比我睡得还晚!也没多想,关了灯转身走了。
半夜,迷迷糊糊中,丈夫的手伸到谷雪厅的腰上。在她纤细的腰,平坦小腹的光滑皮肤上摩挲个不停。宁雪亭没拒绝,也没热情回应,半梦半醒中任他继续着后边的动作。弹簧床垫吱吱作响,床头板不时撞向墙壁发出一些闷响。当丈夫的嘴巴吻向她的脖子和耳朵时,她忍不住呻吟了几声。她的声音怯弱柔软,像是暂时放弃抵抗的叹息。
同一个方位,楼上的沈宇鹤和黄秋霜也正躺在床上。房子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楼下的动静一阵阵传来,声声入耳。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了一会,这个声音倒是挺好听的,可为什么自己和妻子亲热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反应呢,僵硬得像是一段木头。是妻子不够爱自己吗?不,可能她就是一个清冷的人吧,就像她平时,总是严肃着一张脸,少有笑容。也许她是害羞不敢表现出来对我亲热行为的喜欢?是的,一定是!想到这里,沈宇鹤开始对楼下的夫妻开始有些鄙夷起来,未免太能放开了些吧! “好骚的女人!”他半是羡慕半是怨恨地骂了一句,转身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