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十七分。
废弃十六年的回声公寓,被浓雾裹得密不透风。
这是一栋在城市边缘早已被遗忘的红砖楼,墙皮剥落,窗框扭曲,楼道里积着厚厚的灰,每一步踩上去,都发出吱呀——的、快要断裂的呻吟。
重案八人组全副装备,站在三楼正中的那间“人皮密室”门口。
三天内,这房间里已经死了三个人。
死法一模一样:完整剥皮,皮肉分离,人皮被平整撑开,像一幅无声的挂画,贴在正对门的墙上。
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凶器,没有血迹。
门窗全部从内部反锁。
真正的密室。
叶诗菡抬手示意安静,黑色风衣在阴冷的风里微微飘动。
“彧疆,守住门口。
林妍衿,准备验痕。
汵涵,侧写环境情绪。
陈可凡,监控与音频同步。
铁三角,靠墙戒备。”
“是。”
七人低声应答,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荡出细碎的回音。
没有人说话,空气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房间不大,正中央吊着一盏早已报废的老式吊灯,墙壁斑驳,墙角结满蛛网,正对门的那面墙空空如也——上一张人皮,已经被法医组取走取证。
林妍衿蹲下身,白大褂在黑暗里格外刺眼,手套轻轻拂过地面残留的痕迹。
彧疆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身形挺拔如松,眼神警惕地扫过房间每一个死角,全程护着她。
汵涵闭着眼,指尖轻抵眉心,整个人沉入这房间沉淀了十几年的阴冷与恐惧。
陈可凡抱着电脑,手电筒咬在嘴里,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试图恢复楼内早已报废的线路。
林熠抱着英文档案,安静地靠在吴白澍身边。
吴白澍握着平板,物理建模在屏幕上微弱发光。
陈珩青则盯着墙面,目光清冷,观察墙体结构与夹层缝隙。
五支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交错晃动。
是的——只有五支。
出发前检查装备时,有三支手电莫名故障,怎么都打不开。
但没人在意,只当是老旧电池损耗。
直到此刻。
突然——
嘶——
极其轻微、极其绵细、像气流穿过狭窄管道的声音。
从天花板正中央的通风口里,飘了下来。
不是风声。
不是机械声。
是人声。
一个分不清男女、冷得像冰、贴在耳膜上的声音,缓缓响起。
第一个名字。
“叶诗菡……”
第二个。
“彧疆……”
第三个。
“林妍衿……”
第四个。
“汵涵……”
第五个。
“陈可凡……”
第六个。
“林熠……”
第七个。
“吴白澍……”
第八个。
“陈珩青……”
八个名字,一个不差,一个不错。
清晰、平静、精准,像念一份死亡名单。
房间里瞬间死寂。
八个人全身僵住,汗毛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没有人动,没有人呼吸,甚至没有人敢眨眼。
通风口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语气轻柔,却阴冷刺骨。
“我等你们好久了……”
“好久了……”
“好久了……”
“好久了……”
回声一层叠一层,在密闭的房间里反复回荡。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越来越薄。
最后一声“好久了……”
细得像一根丝,飘在空气里。
彻底消失。
下一秒——
啪嗒。
头顶那盏唯一的旧吊灯,灯泡内部发出一声微弱的爆响。
整间密室,灯光全灭。
彻底的黑。
伸手不见五指。
连窗外的月光,都被浓雾死死挡住,一丝都透不进来。
五支手电筒的光束猛地一颤。
慌乱中,光束乱晃,照亮一片片剥落的墙皮、晃动的蛛网、以及彼此瞬间惨白的脸。
“谁?!”
彧疆瞬间拔枪,声音冷厉,身形立刻挡在林妍衿身前。
“别乱动!”叶诗菡低声喝止,“保持站位!”
就在这时——
陈可凡的手电筒光束,猛地一晃,照在了正对门的那面墙上。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光,僵在原地。
墙上,干干净净。
只有斑驳剥落的红砖。
可是……
墙的正中央,有一只眼睛。
不是画。
不是贴纸。
不是洞。
是一只真正的、人类的眼睛。
从墙壁夹层里,透过一个刚好只有眼球大小的小孔,往外看着。
一开始,是安静的凝视。
眼皮半垂,瞳孔漆黑,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就那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房间里的八个人。
汵涵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是心理侧写师,见过无数罪恶与黑暗,却从未被这样一种纯粹的、毫无感情的恶意,钉在原地。
下一秒——
那只眼睛,突然变了。
眼皮猛地一掀。
瞳孔骤然收缩。
从安静凝视,
瞬间变成凶狠、狰狞、死死的瞪视!
没有声音。
没有动作。
只有一只眼睛,隔着墙壁,隔着黑暗,隔着死亡,瞪着他们所有人。
汵涵全身一颤,再也撑不住,短促地惊叫出声。
这一声惊叫,像一根针,刺破了死寂。
林妍衿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抓住彧疆的手臂。
彧疆肌肉紧绷,枪口死死对准那只眼睛,全身进入最高战斗戒备。
叶诗菡眼神沉到冰点,声音冷得像刀:“墙壁有夹层!凶手就在里面!”
陈可凡吓得手电一晃,光差点脱手。
林熠紧紧抓住吴白澍的衣角,脸色发白。
吴白澍稳稳护住她,眼神锐利如刀。
陈珩青后退半步,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戒备。
八个人,五束光。
一间密室。
一面墙。
一只眼睛。
凶手就在夹层里。
贴着墙壁。
隔着一个小孔。
正瞪着他们。
通风口的回声还残留在耳膜里。
那句阴冷的话,反复盘旋不散:
“我等你们好久了。”
墙上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
没有眨眼,没有移动,没有消失。
像来自地狱的凝视。
黑暗里,不知谁的呼吸微微发颤。
这不是凶案。
这是猎杀。
而他们八个人,
已经走进了凶手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人皮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