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发生的第三天下午,阳光格外的软。
重案支队的会议室里没有往日的紧绷,气氛安静得近乎温柔。所有报告、鉴定、文献、建模都已归位,一份薄薄的结案报告,放在叶诗菡的桌前。
“死因——急性痛觉神经衰竭。
案件性质——意外事件。
无刑事责任主体。”
叶诗菡落笔,签下名字,笔尖顿了顿。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凶手、没有罪犯、没有审判的案子上,写下“结案”。
“通知下去,对外按意外死亡公布。沈清娴的体质信息,全部加密封存,由医院进行长期医学观察,不曝光、不追责、不打扰。”
“是。”
所有人齐声应下,却没有一丝轻松。
他们破了案,可心里,都装着那个温柔得让人心疼的姑娘。
医院的小会议室里,沈清娴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放在膝头。
她还是一身浅粉色护士服,干净温顺,眼底带着一点不安,像一只怕受惊的小猫。
叶诗菡、彧疆、林妍衿、汵涵四个人一起过来。
没有手铐,没有审讯,只有一杯温温的水。
汵涵先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一点点把真相拆开讲:
“清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犯罪。但你的身体,有一种很罕见的体质……”
她慢慢说到体感共情溢出,说到无痛释放,说到痛觉传导,说到李爷爷的死亡,全程都在观察沈清娴的神情,生怕吓着她。
沈清娴从一开始的安静倾听,到渐渐睁大眼睛,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没有哭,没有崩溃,只是轻轻、轻轻地发抖。
“我……”
她声音发颤,却没有一句辩解,“是我……害死他的?”
“不是害。”林妍衿放软语气,“是医学上的意外,你不知情,也无法控制。你没有罪,法律不会追究你,我们也不会怪你。”
彧疆站在一侧,语气沉稳:“你的信息会被严格保密,以后只会有医生悄悄帮助你,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工作、名声。”
沈清娴低下头,长发遮住脸,声音闷闷的:
“我从来不知道……我身上会有这种东西。我从来没有感觉到痛,从来没有想过,我靠近别人,会给别人带来这么大的痛苦……”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却依旧忍着不哭,乖得让人心疼:
“我以后……是不是不可以再靠近病人了?”
汵涵心头一软,轻轻握住她的手:
“你可以继续做你喜欢的护理工作。我们会和医院一起帮你,用医学方式降低风险。你那么温柔,适合留在有光的地方。”
沈清娴终于轻轻掉了一滴眼泪,很快擦掉,小声说:
“谢谢你们……没有把我当成怪物。”
走出医院时,风很轻。
林妍衿轻轻叹了口气:“希望她这辈子,都不要再漏出一次痛。”
彧疆侧过头,很自然地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会的,我们守的住黑暗,也定会守住温柔的人。”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没有张扬,没有情话,只是稳稳地护着。
陈可凡拉着汵涵,真的去买了一大堆甜的。
奶茶、蛋糕、小饼干,把纸袋塞得满满当当。
“小涵,以后我们多吃甜,少碰黑暗。”
汵涵笑着点头,咬了一口他递来的蛋糕:
“好,听你的。”
少年耳朵一红,低头笑得特别开心。
林熠抱着那本英文医学文献,和吴白澍沿着江边慢慢走。
“世界上真的有很多,连痛苦都很安静的人。”
吴白澍轻轻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
“所以我们更要好好发光,不让温柔的人受伤。”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安静,默契,甜而不腻。
几天后,医院传来消息。
沈清娴依旧在舒缓疗护区上班。
只是她会刻意保持一点点安全距离,动作依旧轻柔,笑容依旧干净。
有人给她送花,有人偷偷看她,一切如常。
她依旧是那个,全院都喜欢的温柔护士。
只是偶尔在深夜无人时,她会站在窗边,轻轻对空气说一句:
“对不起。”
然后继续好好生活。
重案八人组,再没有提起这个案子。
只是之后每次出警,大家都会下意识地,更温柔一点。
他们抓过恶魔,拆过面具,破过惊天诡计。
可这一次,他们守住了一个——
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痛的姑娘。
风停了,痛息了。
光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