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过后的重案组办公区,只剩下应急灯与电脑屏幕泛着冷光,窗外的暴雨像是要把整栋大楼吞噬,风啸声混着雨点砸玻璃的声响,将空气压得近乎窒息,吴白澍被林熠牢牢护在身后,少女单薄的肩膀绷得笔直,明明自己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女高中生,却硬生生摆出了一副誓死守护的姿态。
碎裂的手机屏幕还在微弱地亮着,那条“倒计时结束,你的生日,就是死期”的短信,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陈珩青快步冲上前,捡起手机试图修复信号,指尖翻飞间,脸色越来越沉:“号码是虚拟号,源头被层层加密,根本追不回去,对方是高手,反侦察能力比我们遇到过的所有凶手都强。”
林熠的视线扫过办公区每一个角落,门口、走廊、通风口、茶水间,每一处阴影都像是藏着虎视眈眈的眼睛,她低头看向怀里脸色苍白的吴白澍,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别害怕,这里是重案组,到处都是警员,凶手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闯进来。”
话虽如此,一股莫名的寒意却顺着吴白澍的脊椎往上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影子,就贴在他的身后,呼吸都近在咫尺,他攥着林熠的衣角,指尖冰凉,声音细若蚊蚋:“小熠,他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到。”
几乎是同一时间,汵涵与陈可凡的车飞速冲回警局楼下,两人浑身湿透,推门而入时带进来一身雨水与慌乱。“李娟失踪前留下了线索!”汵涵喘着气,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桌上,纸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她在被带走前,藏在了玄关鞋柜里,上面只有两个字——同龄。”
“同龄?”彧疆与林妍衿紧随其后进门,听到这两个字,眉头瞬间拧紧,“什么同龄?”
“是林小满。”陈可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电脑屏幕立刻调出最新查到的户籍档案,“我刚才在回警局的路上,黑进了十七年前的妇幼保健院档案,林小满出生那天,同一家医院、同一个产房,还有另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吴白澍身上。
吴白澍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从懂事起,就总做同一个噩梦——梦里是冰冷的河水,是绝望的呼救,是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在水里不停地看着他。
“吴白澍,”陈可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却还是说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你和林小满,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十七年前,你们的父母因为家庭原因,将体弱的林小满交给了远亲抚养,这件事被彻底隐瞒,连你都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双胞胎……哥哥……”吴白澍喃喃自语,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所以,凶手不是随机选中我,而是因为我是林小满唯一的亲人……他要把当年发生在林小满身上的一切,全部重演在我身上?”
“不止如此。”汵涵闭上眼,快速整理着凶手的心理侧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凶手对林小满的执念已经扭曲,他认为林小满的命是被偷走的,而你,作为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就是最好的‘替代品’,他要在林小满的忌日,也就是你的生日,让你替他‘死一次’,完成这场所谓的‘补全’。”
彧疆脸色冷峻,立刻下达指令:“立刻封锁警局所有出入口,电梯、楼梯、消防通道全部上锁,警员全副武装巡逻,吴白澍身边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林熠,你寸步不离守着他,陈珩青,排查警局所有工作人员、外来人员、监控死角,我要知道凶手是怎么把短信精准发到吴白澍手机上的!”
“是!”
命令下达,整个重案组瞬间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吴白澍坐在椅子上,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林熠蹲在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不管他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什么扭曲的仪式,我都会挡在你前面。”
“可是他要的是我……”吴白澍抬头,眼眶通红,“他是为了小满哥,我是小满哥的亲弟弟,我是不是……本该替他活着的?”
“不是!”林熠厉声打断他,眼神认真得可怕,“你的命是命,林小满的命也是命,凶手没有资格决定任何人的生死,我们要做的不是妥协,是抓住他,让当年的真相大白,让林小满可以真正安息。”
就在这时,办公区的所有电脑屏幕,突然同时闪烁起来,原本的档案页面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视频里,是十年前的那条河,画面昏暗,只能看到四个少年站在岸边,看着水里的小男孩挣扎,却无动于衷。
视频的最后,镜头缓缓转向,对准了岸边一棵老柳树,树后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举着一个生日蛋糕,蛋糕上插着七根蜡烛。
那是七岁的林小满。
而镜头的拍摄者,是一个成年男人。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上出现一行黑色的打字:“7月7日,凌晨三点,老河边,用吴白澍,换当年的债。”
凶手直接发来挑衅,定下了交易地点。
“他在引我们出去。”林妍衿立刻开口,“这是一个陷阱,他知道我们会去,早就布好了局等着我们。”
“但我们必须去。”彧疆沉声道,“凶手手里有李娟,还盯着吴白澍,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叶诗菡队长推门而入,手里拿着武器装备,眼神坚定:“我已经申请了特警支援,三点钟,老河边布控,全员伪装,暗中埋伏,务必确保吴白澍和人质的安全,活捉凶手。”
所有人都点头应允,唯有林熠,紧紧攥着吴白澍的手,不肯松开。
她知道,这一去,凶险万分。
凶手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吴白澍,这场所谓的交易,根本就是一场为吴白澍准备的死亡仪式。
吴白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小熠,我不怕,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小满哥等了十年,该有人给他一个交代了。”
凌晨两点四十分,所有人员整装待发。
吴白澍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色T恤,像极了视频里七岁的小男孩,也像极了长大后的林小满,林熠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彧疆与林妍衿负责前方开路,陈可凡与汵涵操控技术设备,追踪凶手信号,陈珩青带着外勤人员提前埋伏在河边草丛里,特警队员隐藏在四周的树林中,将整条老河围得水泄不通。
暴雨依旧没有停,河水暴涨,浑浊的水流翻滚着,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和三十五年前那个致命的傍晚,一模一样。
凌晨三点整,河边的老槐树下,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烛光。
一个男人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和命案现场一模一样的生日蛋糕,七根蜡烛在风雨中摇曳,明明灭灭,他的身边,绑着失踪的李娟,女人的嘴巴被堵住,满脸泪痕,看到警方的人出现,拼命地扭动身体。
男人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却又带着极致的偏执,他看着吴白澍,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又像是在看一个等待了十七年的祭品。
“你来了。”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小满,我等你好多年了。”
“我不是林小满。”吴白澍站在林熠身边,鼓起勇气开口,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我是吴白澍,他是我哥哥,你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男人笑了,笑得诡异又凄凉:“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人,是唯一记得他生日的人,是唯一想为他讨回公道的人,当年那四个人见死不救,所有人都忘了他,连他的亲生父母都把他抹去,只有我记得,7月7日,是他的七岁生日,也是他死去的日子。”
“所以你就要杀人?就要拉着无辜的人陪葬?”林熠上前一步,将吴白澍护得更紧,“林小满如果活着,绝不会希望你用这样的方式为他报仇,你这不是复仇,是犯罪!”
“无辜?”男人突然嘶吼起来,情绪瞬间失控,“他才是最无辜的!七岁,生日那天,被人扔进河里,没人救他,没人记得他,你们所有人都欠他的!今天,我就要让他的弟弟,替他完成这场生日祭,让所有欠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男人突然从身后掏出一把匕首,架在了李娟的脖子上,同时另一只手抓住吴白澍的手腕,就要往河边拖:“小满,跟我回家,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放开他!”
林熠眼疾手快,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少女的力气不算大,却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不肯松开,彧疆与陈珩青立刻冲上前,特警队员从暗处冲出,瞬间将男人包围。
混乱之中,男人猛地挣脱林熠的手,将吴白澍往暴涨的河水里推去——
“不要!”
林熠目眦欲裂,毫不犹豫地跟着扑了上去,在吴白澍落水的前一秒,紧紧抱住了他的腰,两人一起摔在了河边的泥地里,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冰冷的河水浸湿了两人的衣服,吴白澍吓得浑身发抖,却被林熠牢牢抱在怀里,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他耳边一遍遍重复:“没事了,白澍,没事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凶手被特警死死按在地上,匕首掉落在泥水里,疯狂地挣扎嘶吼,嘴里不停喊着林小满的名字,偏执到了极致,李娟被解救下来,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十七年的恐惧与愧疚,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彧疆走到河边,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林妍衿上前,递过两条干净的毛巾,眼神温柔,陈可凡与汵涵收起设备,相视一眼,松了一口气,陈珩青挠了挠头,别过脸去,却悄悄抹了一下眼角。
雨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生日蛋糕上的七根蜡烛,被风吹灭,却再也没有了刺骨的寒意。
吴白澍靠在林熠怀里,看着被带走的凶手,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所有人,轻轻笑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滑落,却不再是恐惧,而是释然。
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他有林熠,有重案组的所有人,有从未见过却一直被人铭记的哥哥。
7月7日,不再是死亡的倒计时,不再是冰冷的忌日。
而是他的生日,也是林小满被世界重新记起的日子。
林熠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生日快乐,吴白澍。”
“以后每一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天边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河边的少年身上,温暖而明亮。
这场以生日为名的恐怖游戏,终于落下帷幕。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