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铃声骤停的三十秒后,河畔公园的路灯恢复了平稳的光晕,红色电话亭内的死寂,才被陈珩青略显暴躁的呼吸声打破。
汵涵靠在冰凉的玻璃壁上缓神,指尖仍有细微的发麻感,颅内定向传音带来的恐惧余波未消,那些直击心底的声音片段还在脑海边缘盘旋,可她毕竟是专业心理侧写师,短短片刻便强行将情绪拉回冷静,她抬手轻轻按了按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报告指挥车,声波中断,意识恢复,无生理损伤。”
“收到。”
叶诗菡的声音沉稳传来,指挥车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终于松了半截。
陈可凡几乎是扑到监控屏幕前,目光死死锁住亭内汵涵的身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语速极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汵涵,你现在的心率、呼吸频率全部报给我,有没有头晕、耳鸣、心慌?”
“我没事。”汵涵轻轻抬眼,像是能透过镜头看穿他的紧张,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你忘了?我可是接受过高强度心理抗干扰训练。”
“那也不行。”陈可凡难得强势,“任务结束我必须给你做全套神经检测。”
站在一旁的陈珩青把这一切听在耳里,当场翻了个白眼,对着耳麦毫不客气地拆台:“哥,你差不多得了啊,刚才是谁大义灭亲把亲弟弟往火坑里推?现在关心起女朋友了,双标得明明白白。”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早知道这么危险,我就把你刚买的限量款键盘带来当护身符了。”
陈可凡冷冷回了一句:“回去扣两个月零花钱。”
“别别别!亲哥我错了!”陈珩青瞬间服软,却还是不死心地小声嘟囔,“反正全世界就我一个冤种,又要卖命又要吃狗粮……”
指挥车内,林妍衿看着屏幕里活蹦乱跳的陈珩青,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她侧头看向身边的彧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柔和:“这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彧疆顺势握住她的手,掌心温度安稳而笃定,声音压得很低:“别担心,珩青看着不靠谱,反应和动手能力都比常人快,他能护住汵涵。”
这一幕又被耳麦那头的陈珩青听得一清二楚,他当场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不是吧!又来!彧疆哥你能不能收敛一点!都老夫老妻了还偷偷拉手!我在前面玩命,你们在后面秀恩爱,还有没有人性了!”
全场憋笑,叶诗菡轻咳一声,强行将所有人拉回案情:“收声,陈可凡、汵涵,立刻同步核心线索,我要凶手的完整作案逻辑。”
“是。”
两人同时正色。
陈可凡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跃,屏幕上瞬间弹出密密麻麻的声波图谱与结构解析图:“凶手使用的不是灵异、不是催眠、不是诅咒,而是军用级颅内定向传音装置——通过高频振动波直接刺激人体颅骨,绕过耳膜,在大脑内部直接生成声音,外部听不见,距离极短,只在密闭电话亭内生效。”
汵涵紧接着补充心理侧写,语气冷静而精准:“凶手属于高智商偏执型猎手,年龄在26—35岁之间,拥有声学工程与心理学双重知识背景,性格孤僻、控制欲极强,且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他提前锁定目标,采集过受害者的**与心理弱点,声音内容是精准定制的恐惧刺激,目的是诱发急性心源性休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电话亭顶部被踹松的夹层板上:“前三名死者,都是因为长时间被刺激,精神防线彻底崩溃,最终被吓死,我和陈珩青能撑下来,一是因为时间短,二是因为我们有心理防备。”
“装置来源呢?”叶诗菡追问。
“黑市改装,民用渠道根本买不到。”陈可凡的眼神沉了下来,“而且我刚刚追踪到,装置是远程触发——凶手就在这附近,亲眼看着我们入局。”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绷紧。
汵涵立刻抬眼,警惕地扫视着公园四周的树丛与阴影处。
陈珩青也收起了所有吊儿郎当,身形下意识挡在汵涵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过黑暗的角落,手悄悄摸向了腰间藏好的便携防暴棍。
夜色下的河畔公园安静得诡异,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每一处晃动的黑影,都像是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
“凶手在观察我们。”汵涵低声道,“他没有离开,他在等下一次机会。”
“很好。”叶诗菡语气冷了下来,“既然他不肯走,那就把他引出来。陈珩青、汵涵,保持原位不动,假装还未发现装置破绽,继续扮演路人诱饵。林熠、吴白澍,封锁公园所有出口,形成包围圈;彧疆、林妍衿,从西侧迂回包抄;我带支援从正面逼近。这次,必须人赃并获。”
“收到!”
全员行动指令下达。
陈可凡看着屏幕里再次进入静默状态的汵涵,心脏再次提了起来。他死死盯着声波监测仪,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汵涵,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回应声音,不要看镜头,不要做出任何多余动作,我会在他再次触发装置的瞬间,反向定位他的坐标。”
“我知道。”汵涵轻轻回应。
“还有……”陈可凡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如果再出现危险,别管任务,别管珩青,先保护好自己。”
耳麦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站在旁边的陈珩青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却破天荒没有吐槽,他只是往汵涵身边又靠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别扭地开口:“喂,我哥这么担心你,你可别出事,不然我不仅要被他打死,还要被这群秀恩爱的烦死。”
汵涵侧头看了他一眼,清冷的眉眼间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但你比看上去靠谱多了。”
“那是。”陈珩青立刻扬起下巴,一脸得意,“也不看是谁弟弟。”
话音刚落,陈可凡急促的警告声突然炸响在耳麦里:“小心!装置重新启动!声波强度是刚才的三倍!”
汵涵与陈珩青同时脸色一变。
下一秒,无形的振动波再次钻入颅内。
没有铃声,没有预兆,冰冷的人声直接在脑海里炸开,内容比上一次更加尖锐、更加戳心,直直刺向两人最不愿触碰的心理弱点。
汵涵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瞬间冰凉,呼吸骤然急促。
陈珩青也瞳孔一缩,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头顶。
“是强化刺激!”汵涵咬牙强撑,声音发颤,“凶手在……逼我们露出破绽!”
“别听!集中注意力!”陈珩青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到指节发白,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想脑海里的声音,目光疯狂锁定电话亭顶部的装置,“我再拆一次!这次直接毁了它!”
指挥车内,陈可凡看着不断飙升的声波数值,脸色惨白如纸,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他这辈子从未如此紧张过——一边是深爱的女孩,一边是唯一的弟弟,两个人都在猎场中心,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精神攻击。
“陈珩青!三秒后我会短暂干扰信号,抓住机会!”陈可凡嘶吼出声。
“收到!”
“三——二——一——干扰启动!”
刹那间,颅内的声音出现了一瞬的卡顿。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陈珩青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踹向电话亭顶部的夹层!
“砰——!!!”
一声巨响,塑料夹层彻底碎裂,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微型装置掉落在地,瞬间失去了所有信号。
声音,彻底消失。
汵涵脱力般靠在玻璃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
陈珩青也喘着粗气,腿微微发软,却依旧死死护在她身前,直到确认安全,才狠狠骂了一句:“什么鬼东西……再晚一秒,小爷真要交代在这了。”
指挥车内,陈可凡再也撑不住,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后怕与庆幸。
就在这时,他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跳动的红点。
“找到了!”陈可凡猛地坐直,声音激动,“反向定位成功!凶手坐标——公园北侧废弃公厕旁,树丛深处!”
“收网!”
叶诗菡一声令下。
林熠与吴白澍立刻从隐蔽处冲出,彧疆护着林妍衿从西侧包抄,支援警力迅速合围,
短短十秒,树丛里一道惊慌的黑影试图逃窜,却被吴白澍精准截住,狠狠按在地上。
凶手落网。
当人被押到灯光下时,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脸——三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斯文,眼神却阴鸷而偏执,正是声学研究所离职的技术人员,因长期孤僻偏执被辞退,转而利用专业知识进行报复性猎杀。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红色电话亭旁,汵涵终于彻底缓过神,陈珩青捡起地上的微型装置,随手丢给赶来的警员,一脸嫌弃:“搞这么阴的招,有本事跟小爷单挑,玩什么声波恐吓。”
就在这时,陈可凡匆匆跑了过来。
他没有看弟弟,第一时间冲到汵涵面前,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上下仔细打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有没有事?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立刻去医院?”
“我真的没事。”汵涵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温柔,轻轻握住他的手,“你看,我很好。”
陈珩青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再次发出单身狗的绝望哀嚎:“喂!哥!我才是你亲弟弟!我刚才也差点被吓死!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陈可凡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皮厚,死不了。”
“我靠!”陈珩青当场炸毛,“你偏心!你重色轻弟!我要告诉爸妈!”
林妍衿和彧疆走过来,看着吵吵闹闹的兄弟俩,忍不住笑出声。彧疆轻轻揽住林妍衿的肩,语气安稳:“案子破了,人也都安全,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陈珩青立刻转头,对着他们比出崩溃的手势:“够了啊!你们俩能不能别秀了!今天晚上我受的刺激,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凶手吓我,你们虐我,我到底是来破案的,还是来受虐的?!
我申请——下次以身入局,换林熠吴白澍!我再也不要进这个破电话亭了!”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
红色电话亭安静伫立在河畔,再也不会响起死寂的铃声。
一场以声波为武器的猎杀,终于落下帷幕。
叶诗菡看着被押走的凶手,轻轻开口:“第64案,正式告破。”
陈珩青撇了撇嘴,看着眼前一对又一对的身影,小声嘟囔:
“破个案也能被狗粮撑死,我大概是重案组最惨的人,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