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林妍衿被一阵强烈的不安惊醒。
她坐起身,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淡白的影子。
身边的床铺是空的——彧疆今晚值班,不在家。
寂静像水,漫过她的口鼻。
她莫名想去照镜子。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不受控制地疯长。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向卫生间。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五官还在,轮廓还在,可所有的细节都在变淡。
眉毛像被橡皮轻轻擦过,边缘模糊成一片浅影。
眼睛的轮廓不再清晰,虹膜的颜色发灰、发雾。
鼻梁、唇线、脸颊的弧度,都在变得柔和、虚无、像浸在水里的笔画。
她伸手摸自己的脸。
指尖是温热的、真实的。
可镜子里的那只手,动作慢了半拍。
“不……”
她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瓷砖。
心脏狂跳,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不是累了。
不是幻觉。
她的脸正在消失。
同一时间,全城无数人,在镜子前崩溃。
有人发现自己的照片里,面部是一团白雾。
有人发现别人看自己的眼神,从熟悉变成陌生。
有人开口说话,声音轻得像不存在,没有人回头。
存在抹杀的第二阶段:面孔回收。
你的肉身还活着,可你正在变得“不可被识别”。
重案组值班室,灯火通明。
彧疆靠在椅子上,闭眼小憩,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丢了一件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想不起那是什么。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全是他和林妍衿的照片。
可翻到最近一张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妍衿的位置,是空的。
他疯狂往上翻。
所有合照里,林妍衿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背景,只剩下他自己,只剩下一片诡异的空白。
“妍衿……”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脏猛地一抽。
可下一秒,他皱起眉。
妍衿是谁?
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
他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妍衿”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忽然不敢确定。
这个人,真的存在过吗?
新城一中宿舍,凌晨两点。
林熠蜷缩在床上,浑身发冷。
她闭着眼,脑海里反复闪过一张模糊的脸。
那是一个少年的侧脸,笑起来很好看,可她怎么也想不起名字。
她摸出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全是她和吴白澍、陈珩青的合照。
可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都有一块不自然的空白。
像有人被强行从画面里抠掉,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底色。
她点开和吴白澍的聊天框。
往上翻,全是日常对话,温柔、安稳、熟悉。
可翻到最顶部,她浑身一僵。
第一条消息是:“你好,请问你是?”
没有相识的过程。
没有相遇的故事。
没有心动的开端。
好像他们的关系,是从一句陌生的问候直接开始。
好像之前的所有岁月,都被吃掉了。
“吴白澍……”
她轻声喊他的名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怕。
怕有一天,她连这个名字都想不起来。
汵涵在凌晨三点,彻底失眠。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身边熟睡的陈可凡。
男人的侧脸依旧好看,呼吸平稳,是她深爱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可她看着他,心里却升起一阵刺骨的恐慌。
她拿起桌上的侧写本,翻开。
里面写满了案件分析、心理画像、线索梳理。
可所有涉及“私人情绪”的页面,全部是空白。
没有陈可凡的名字。
没有他们相遇的细节。
没有心动,没有拥抱,没有承诺。
好像她的爱情,从未存在过。
汵涵轻轻伸手,想去碰陈可凡的脸。
指尖快要触碰到皮肤时,陈可凡忽然睁开眼。
他看着她,眼神平静,礼貌,疏离。
没有爱意。
没有温柔。
没有熟悉。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像一把刀,刺穿她的心脏:
“请问,你是谁?”
汵涵的手僵在半空。
眼泪瞬间砸在手背上。
她知道。
抹杀,已经开始侵蚀最亲密的羁绊。
清晨六点,空白街道再次扩张。
越来越多的巷子、楼道、地下车库、电梯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灰白。
越来越多的人,面孔模糊,记忆残缺,存在稀薄。
他们走在街上,像游魂,像影子,像从未活过。
拾影者站在空白的中央,抬起苍白的手。
它的指尖,指向重案组。
指向铁三角。
指向所有还在坚守记忆的人。
“记忆,是最顽固的痕迹。”
“必须清除。”
“全部,回收。”
它缓缓迈步,走向现实世界。
这一次,它不再隐藏。
它要亲自走进他们的视线,亲手擦掉他们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