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院中霎时鸦雀无声。
宋瑜礼猛地侧首看向他,见谢嘉屿神色从容自若,心底越发猜不透他究竟作何打算。
陆寻微渐渐压下怒火,目光来回打量起二人,面上竟露出几分释然喜色。方才只顾动气都未曾细看,此刻见他们郎才女貌并肩而立,倒是般配得很,说是天作之合都不为过!
文儒渊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擦去额间的汗珠,语气带着几分埋怨:“我早就同你解释过了,她当真是我的远房表妹。”
“你若不信,大可回西蜀问我祖父,他素来疼你,远胜我这个嫡孙……”
陆寻微并未听出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刚往前踏出一步,便要向宋瑜礼磕头赔罪。
“都怪我一时冲动,误会了你,还望妹妹宽宥我。”
宋瑜礼见状,连忙挣开身侧二人的手,屈身扶住她:“姐姐不必行此大礼,这般可折煞我了。”
陆寻微这才直起身,面上满是愧色,不敢抬眼望她。
“表哥。”
“你这是打算去往何处?”
文儒渊闻言缓缓转身,见众人目光皆望向自己,只得认命上前,将宋瑜礼拉到一旁僻静处。
他欲言又止,指尖反复摩挲许久,方才低声开口:“你别这般瞧着我,我并非有意瞒你,此事说来话长,只是我尚未想好该如何与你细说。”
“事情都闹到眼下了,表哥莫非还没想好吗?”
文儒渊咬了咬牙,坦然道:“我此番远赴江南,实则是为逃避婚约。”
“她名唤陆寻微,乃西蜀陆家独女。文陆两府世代交好,早年父亲便为我二人定下了娃娃亲,眼看婚期将近,我却辗转难眠,只得借出门散心为由,南下逃到此地。”
“那你喜欢她吗?”
文儒渊愣怔片刻,语声干脆:“我自己也说不清。”
“她于我而言,更像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朋友,但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本该遵从父母心意履行婚约,可如今我心中着实畏惧婚嫁之事,每每念及,便一身冷汗。”
他满脸愁容,神情半点不假,宋瑜礼微微歪头望向一旁的陆寻微,见她进退两难,欲上前又迟疑止步,心中暗自摇头。
叶卿然扶着叶荣衡姗姗来迟,见场面归于平静,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叶荣衡见此情景,亦是一头雾水,当即开口问道:“然儿,你方才不是说府中有人闹事吗?”
陆寻微闻言,连忙上前赔罪:“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方才是我误会了,我已经向妹妹赔过不是,只是我贸然闯入院中,终究失了礼数,还望姑娘容我一拜。”
叶卿然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她稳稳扶住。
“误会解开便好,只是如此大礼我属实承受不起,姑娘还是快些起身吧。”
她虽不知自己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何事,但见瑜礼平安无事,也就放下心来。
叶卿然抬眸环视众人,自母亲离世后,叶府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过,心底不由得生出暖意,她眉眼带笑,挽过叶荣衡的臂弯,招呼他们落座。
“相逢即是缘分,今日我心中欢喜,诸位不妨留下,用过晚膳再走吧。”
“叶山长,叶姑娘。”
“我尚有要务在身,怕是不便留府用膳,先行告辞。”
谢聿钦朝父女二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后院。
叶卿然动身落座,下意识望向宋瑜礼,茫然开口:“殿下才待多久,怎的忽然便有要务了……”
“许是贵人多忘事,此刻恰好记起罢了。”
-
谢聿钦离开叶府后,便翻身上马,径直往县衙赶去。
高廷岳手中紧紧握着一张余党名册。他从未料到,杜万贯布下的这张网,竟遍及整个江南,乃至周边大大小小的县城乡镇。
“大人,世子殿下回来了。”
衙役前来禀报,高廷岳抬手示意知晓,这才放下手中名册,捏了捏紧锁的眉心。
谢聿钦刚踏入厅内,一眼便瞥见他手边的名册,淡淡问道:“谢嘉屿不是早已将为首之人一网打尽?余下这些蝼蚁之辈,交给手下便是,何须您忧心?”
高廷岳深深叹了口气,沉声开口:“杜万贯的势力盘根至此,甚至能伸手到京城,仅凭江南一众地方官员,断然做不到这般地步,他背后定然另有大人物。”
“看来您心中已有人选?”
“不太确定。”高廷岳摇了摇头,重新拿起名册仔细翻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只知此人来自京城,但我查遍杜万贯与京城之间的所有来往,他唯一一次与京城产生密切关联,便是那日亲赴京城掳走瑜礼。”
谢聿钦默然不语,他向来对朝政诸事不感兴趣,也无心去揣测杜万贯背后之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对了,你方才不是去叶府了吗?怎的又回来了?”
谢聿钦那双纤细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匕首,高廷岳微微眯眼,他认得这柄匕首。那是当年平定大芜后,圣上亲赐的玉柄云龙纹短匕。传闻此刃快如残影,锋利至极,足以将人一击毙命。
高廷岳与谢聿钦相识多年,自然明白他此举背后的用意。每当心中烦郁难安,他便会取出这柄匕首在手中把玩,这是他用来压下杀戮之念的唯一方法。
良久,谢聿钦才缓缓开口:“杜万贯的行刑之日定在何时?”
“三日后,午时三刻。”
“这是连年都不让他过了?”谢聿钦闻言,不由轻笑一声。
高廷岳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回道:“此人罪大恶极,理应早日了结,何必待到年后再行处斩?”
“这般说来,倒是当真要抓紧些才是。”
谢聿钦转身,径直朝牢狱方向走去,高廷岳见状,连忙起身将他叫住。
“圣上吩咐过,要留他活口,你切莫做得过了头。”
他脚步未停,淡淡留下一句。
“那也得问我这柄匕首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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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万贯此前经不住诸多刑讯,几度晕死过去。再醒来时,他正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手脚皆被粗重的铁链紧紧拴住。
谢聿钦手持匕首,刀尖在他身前缓缓比划,唇角笑意一点点漫开。
“你想干什么?!”
杜万贯双目欲裂,死死盯住他手中那柄匕首,浑身拼命挣扎起来。
“你可曾听过剥皮实草?”
谢聿钦见他猛地顿住,便继续道:“前朝曾有一人,素来痴迷女子皮囊,每到夜深,他便悄悄潜入那些貌美女子的房中,先将她们迷晕,再以匕首取其整张人皮。”
“后来他事发伏法,官府便以同样的手段,剥下他整张人皮,往里面填满稻草,制成人偶摆在衙门之中,以此警示后来的官吏。”
听到此时,冷汗早已浸湿杜万贯的后背,他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却仍然强装镇定,等着谢聿钦继续说下去。
谢聿钦自然如他所愿,举起手中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
“而这柄短匕,便是当年行刑之人所用的匕首。”
话音方落,杜万贯面色涨红,浑身止不住地战栗,身下木床也随之剧烈震动,他开始疯狂挣扎,任凭铁链在手脚磨出红痕。
“你不敢杀我!”
“私自处刑便是违抗皇命!你若是杀了我,你自身也难逃一死!”
谢聿钦轻握匕首,刀尖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缓缓划过,最后停在双腿之间。
“这剥皮之刑,乃是从后颈而起,可我觉得,你这腌臜之物,倒是该先行解决。”
他抬手,毫不犹豫向下刺去,杜万贯惊叫一声,疼痛骤然袭来,当即昏死过去。
“墨谦,将他弄醒。”
墨谦领命上前,提起冰冷刺骨的井水,一桶浇了下去。
杜万贯瞬间惊醒,可谢聿钦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刀刃调转方向,径直划开他胸前的皮肉。
“今日,我便以同样的方式回敬于你。”
他缓缓挪动匕首,墨谦面色骤变,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当即退出牢房,背过身不敢再看。
杜万贯凄厉的惨叫声从牢房内传出,墨谦索性闭上双眼,只听那声音愈发凄惨,最后渐渐归于死寂。
许久,墨谦听见身后传来匕首重重落地的声响,这才敢睁开双眼。他刚一转身,便见谢聿钦走出牢房,拿着帕子细细擦拭手上的血迹。
高廷岳闻声赶来,见他一身血腥味扑面而来,当即心知肚明。
他双手重重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道:“你这死孩子!我方才便叮嘱你行事不要太过,怎的还是把持不住!”
谢聿钦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岳叔,我哄了那匕首许久,它偏是不肯听话,我也没有办法,此事可不能怪在我头上。”
高廷岳见谢聿钦一副无辜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要一掌拍过去,却被他及时躲过。
“赶紧滚去更衣!把这身脏衣服丢掉!”
他一边推搡一边嚷嚷道:“次次都要我这一把老骨头的人替你收拾烂摊子,你良心不会痛吗?真是个小白眼狼!”
“那便谢过岳叔了。”
“赶紧滚远点!别烦我!”高廷岳气得抬脚便要踹他,却再次被躲过,眼睁睁看着主仆二人快步离开了牢房。
身侧的衙役一时好奇,上前查看,顿时被牢房内的情景吓得连连后退,扶着墙壁不停干呕。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声音问道:“大人……接下来该如何处理?”
“此事只得你我二人知晓,明日一早,你便放出消息,杜万贯畏罪自杀,已然死在牢狱当中。”
高廷岳走进牢房,赫然瞥见地上的那柄匕首,痛心疾首道:“这臭小子!竟连御赐的东西都敢随意丢弃!”
他蹲下身拾起那柄匕首,不顾其上残留的血迹,将它塞入衣袖之中。
“大人,那杜万贯……”
高廷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木床上那具躯体,顿时沉声道:“连同那物一并焚烧,再送去乱葬岗处置。”
“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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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