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不是说第一名给我吗？
“对啊，第一，你的。第二，我的。”
————————
十二月的风已经带了点寒意，但操场上还是热热闹闹的。尤其是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终于不生病了。
安清和夏颜从上周就开始一起训练了。放学后，操场上人不多，她们沿着跑道一圈一圈地跑。安清在前面领跑，夏颜跟在后面，脚步声一前一后，节奏和呼吸声慢慢合在一起。
跑完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安清弯腰撑着膝盖，夏颜比她好不到哪去，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头抬不起来，脸通红。
“你……跑这么快……”夏颜喘着气，“我到时候怎么追得上。”
安清直起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从旁边拿起一瓶水，拧开，递过去。夏颜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安清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夏颜看着安清的侧脸，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把轮廓勾得很柔和。她看了一秒，收回目光。
“走吧，再跑一圈。”安清说。
“还跑？”
“你不想拿第一了？”
夏颜顿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跟了上去。
——
运动会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暖暖地洒下来，操场上彩旗飘飘，广播里轮流播着各班交上来的加油稿。高二五班的看台位置不错，能看见整个跑道。
安清和夏颜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膝盖上搭着校服外套，手里拿着水。广播喊“女子八百米检录”的时候，两个人都没动。
“走不走？”夏颜问。
“等会儿。”
两个人又坐了几分钟，才站起来往检录处走。路过跑道边的时候，安清看见一个人。
高马尾，长腿，体态像练过的，站在检录处旁边，正低头系鞋带。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安清，目光停了一下。
安清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夏颜注意到了。那个女生的目光一直在安清身上，不是随便看一眼那种，而是……怎么说呢，好像认识。
“你认识？”夏颜问，语气尽量装得随意。
安清没抬头，拧瓶盖：“嗯，手下败将。”
“跑得过你？”
“没赢过。”
夏颜没再问。但那个女生走过来的时候，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女生路过安清，丢下一句：“这次，我要拿不一样的奖牌。”
安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女生的背影很挺拔，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劲。
夏颜攥了攥手里的水瓶。
“她好像很厉害？”她又问。
“跑得还行。”安清说。
“那你……”
“没事。你跟着我跑就行。”
夏颜想说什么，但广播在喊名字了。
——
发令枪响的时候，安清看起来起跑不快不慢，但稳稳保持在第一位。那个女生——高婷——冲在后面，步子大，节奏稳。
安清知道她。万年老二，除了自己，没人跑得过她。爆发力一般，但耐力强。安清跑在前面，起步很快，把大家远远甩在身后，就好像在跑短跑一样。她死死咬在安清身后，想超过，当安清一下子这就拉开了距离，她只能咬咬牙跟上。
安清皱了下眉。（啧……这样下去，夏颜拿第二都悬。）
她减速，和高婷并排。高婷偏头看了她一眼，提速。
（高婷耐力好，但爆发力不如夏颜。）
安清又加速往前冲，她猛的跟上，然后喘着气速度降了，然后安清又慢了一点，过了一会又往前冲。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会儿安清在前面，一会儿高婷追上来。
夏颜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人越跑越快，距离越拉越开。她心里一急，咬牙跟了上去。
三个人很快成了第一梯队。
安清在最前面。她在控制节奏——逼高婷提前消耗体力，同时把速度压在夏颜能跟上的极限。好几次夏颜差点掉队，但看见安清的背影，又硬撑着追回来。
她不能掉。她不想掉。
安清不知道夏颜在想什么，但她知道夏颜还在后面。她听得见那个脚步声，时远时近，但一直没断。
跑道边的加油声越来越响。有喊名字的，有喊班级的，混在一起听不太清。但安清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加油声还大。
不是累的。
最后三百米。
安清直接提速。她不再管高婷，也不再压节奏，只管往前冲。
高婷咬紧牙关追，但腿已经发软。她没想到安清今天会这么跑，完全不是以前的风格。太快了，节奏太乱了，她根本跟不住。
夏颜看见安清加速，一急，也跟着冲。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但她在跑，在拼命跑。
快到终点线的时候，三个人距离已经拉开了。
冲线的时候，安清第一。
她没弯腰休息，直接转身，喘着粗气朝后面招手。
夏颜咬了咬牙，撑着发软的腿冲过终点，跟后面的高婷只差半个身位。差点往安清身上撞。安清扶了她一把，两个人都没站稳，踉跄了几步。
高婷第三个冲线。她双手撑膝，大口喘气，抬头看着前面两个人，骂了一句：“……两……两个狗。”
不过……还真拿了不一样的奖牌……
万年老二拿了第三，确实是“不一样”。
——
两个人缓了很久。
安清撑着膝盖，夏颜蹲在地上。谁都没说话，只有喘气声。
过了大概五分钟，安清先开口：“水……”
夏颜没动：“腿软。”
安清站直，走了两步，腿也有点软。她回头看了夏颜一眼。夏颜正好抬头，两个人对视，都笑了。
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跑道边，拿了水，回到草地上坐下。阳光晒着背，暖洋洋的，风把汗吹干了一点。
两个人缓了好久，五分钟，十分钟，才慢慢喝水，两个人都没说什么话。太累了。
然后站起身，打闹着去了领奖台。
拿到之后就开始算账，夏颜说：“不是说好第一给我的吗？”看起来有点气鼓鼓的，拽着安清脖子上第一名的奖牌，轻轻拉着晃，怪可爱的。
安清偏头看她，没说话，好像在笑。
夏颜伸手拽她脖子上的金牌，拉近了一点。“说话。”安清没躲，笑了一下，也伸手拉住夏颜脖子上的银牌，往自己那边拽。
两个人正走着路，夏颜没反应过来，脚步一踉跄，就被安清拽了过去，整个人往安清身上倒。
“哎哎哎你——”安清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完之后太累了，腿真的太软了。
话没说完，两个人一起倒在草地上。
夏颜倒在安清身上，喘了两口气，然后连忙撑起来，耳尖红了。
安清躺在草地上，仰头看她。
阳光正好，风过树梢，吹乱了安清额前的碎发。她的脸还带着跑完后的红，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夏颜的耳朵开始红，红到脖子。
安清看着她，没躲，也没推开。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氛，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安清开口打破了这股气氛，语气很平静，带一点点疑惑：“你刚才想说什么？”
夏颜脸红透了，强装镇定：“我说……我要第一名。”她低头看她，“不是说第一名给我吗？”
安清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眼睛弯弯的。
“没有啊。”她说，“你看，第一，你的。”
夏愣了一下，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安，然后皮肤迅速滚烫，耳朵和脸全红了。
安没说话，耳朵好像红了。然后她把自己的金牌摘下来，挂在夏颜脖子上。又把夏颜的银牌摘下来，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伸手，把夏颜脖子上那枚金牌举到她眼前。
“你看。第一，你的。第二，我的。”
夏颜看着那枚金牌，又看着安清。安清笑了笑，那个笑很自然，很好看，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好朋友在分享奖牌。
夏颜红着脸，只能应一句：“……嗯。”
安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起来吧，压死我了。”
夏颜赶紧撑起来，伸手拉安清。安清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
然后她伸手，牵住了夏颜的手。
很自然，像两个好朋友。
“走，买水去。”
——
安清走在前面，牵着夏颜，脖子上挂着第二名的奖牌。夏颜跟在后头，脖子上挂着第一名的奖牌。
林芷拉着朋友，嘴里叼着饼干经过，看了夏颜一眼：“脸怎么这么红？”
夏颜：“刚跑完八百米，太热了。”
她没敢看走在前面的安清。
安清走在她前面，牵着她，没回头，耳朵已经红透了。
——
操场另一边，安栩正拉着夏屿拍照。
安栩比夏屿矮半个头，踮了踮脚，夏屿微微俯身，往他那边靠了靠。
“咔嚓”一声，照片拍下。
安栩翻相册，笑得开心：“这张好！你看！”
夏屿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把手机还给安栩。然后安栩又拉着旁边几个同学一起吃零食、聊天，叽叽喳喳的，说什么“这次运动会玩得好开心”。
夏屿坐在旁边，吃着薯片。微风吹过，吹散了少年身上的热气，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一会儿，夏屿低头看着手机。他点开相册，边吃薯片边看，突然顿了一下。放大了那张照片的右下角。
隐约能看见两个人，在草地上。
他嘴角又弯了一下，随后转发，把照片发给了一个备注为「小笨狐狸妹妹」的人。
没有配文。一张图就够了。
——
与此同时，夏颜正牵着安清的手往小卖部走。手机嗡了一下。
她低头点开，看见了那张照片。照片里，她撑在安清身上，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她的脸瞬间又红了，脚步慢了。
安清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她：“怎么了？”
安清歪了歪头，看起来有点疑惑，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自然，很好看，阳光落在她脸上，很明媚。
夏颜呼吸一滞。
“没……没什么。”
她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
“嗯。”
——
两个人继续去小卖部买水，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蝉鸣声在耳边回荡。
安清牵着夏颜的手，走在前头，脖子上挂着第二名的奖牌。夏颜跟在后头，脖子上挂着第一名的奖牌。
刚才跑八百米的后劲好像还在。
因为安清的耳朵，已经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