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在灵溪峰的生活宛若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每日过午时起,练剑书法不曾落下,得空便打扫门前落花。
许是各峰有各峰的规矩,反正他在灵溪峰没有早课,不曾见同门。
谢时不会经常在峰内,在时会教他练剑写字,他学会的第一个字便是谢。会每月给他上品灵石,偶会带他下山逛人间杂事。一度让陆离产生谢时是老师的错觉,他试过喊师尊,可谢时没有兴趣给人当师尊,他只能继续叫师兄。
得知陆离没有字,他还为陆离取字憬淮。
谢师兄每次回来都很累,在峰内随意找了块地就变成小狐狸睡下了。
有时半妖形态还让陆离给他顺毛,陆离看着九条比他人大的尾巴感到幸福( *ˊ?ˋ)????,兢兢业业为谢时兄打理九条尾巴。
灵溪峰多毒物凶兽,却见到陆离跟躲瘟神一样。陆离还没来得及害怕,凶兽就先多远了。
偶在林间发现小狐狸形态的谢师兄他会小心翼翼抱回去放床上,不小心吵醒的后果是被挠一爪子。不过陆离不在意,比起清平峰那些人的行为,这一爪都算不上疼。?(?'?'?)??*
没有人打扰,又有谢时这样神武的人教导,陆离十年结丹,已然有了参加青云会的资格。
谢师兄这样强的人没想到也会参加青云大会,谢时表示没参加过,进去玩玩。
虽说青云大会向六州所有人开放,可大家早已默认是给年轻子弟出头的地方,早已成名的宗主峰主从不会参加,恐遭人诟病。
此番青云大会交由合欢宗承办,天北城一时之间八方修士云集,热闹非凡。
谢时一该往日素净,穿了身圆领红袍骑射服,雪白长发束在脑后,利落又张扬。衣料衬得他肤白胜雪,桃花眼染上妖冶气。陆离和他同样服饰,却是没长开的少年模样,眉眼清秀干净,一身少年气。
陆离跟在谢时谢承二人身后走在天北城街上。
谢承啧啧称奇,没想到谢时会参加这种小弟子的比试,谢时白了他一眼,反问他不也参加了。
谢承自知理亏,不再与他争论,二人本意不在求取天榜名次,此行是为玩乐,修为皆压至元婴初期。
陆离十多年来未曾踏出檀州地界,第一次来到云州,好奇地四处张望这江南好风景。
三人缓步前行,不多时便已靠近合欢宗山门。
远远望去,漫天缠枝繁华攀满飞檐楼阁,轻薄粉紫纱幔随风轻扬,馥郁香风扑面而来,真是好不风情。
一眼望去,千层石阶上药王谷、沧澜宗、御兽宗、矩宗这些世家宗门已有子弟到达,还有些零碎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陆离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精准瞥见沧澜宗青衣制式的弟子,不动声色往谢时身后藏了藏。
他还是很讨厌同门。
谢承在一旁看得好笑,那些破事他也听过,若是陆离当初来了他这峰,定然没这烂事。
他揪住陆离衣襟,往旁边一带,道:“怕什么,且不说这在合欢宗,他们病了还是疯了来找你麻烦,就算在沧澜宗,早已无人敢欺你。”
穿过层层纱幔与花海,合欢宗正殿近在眼前,雕梁画栋间香气浓郁,却被谢时周身灵气隔在三尺之外,半点沾不到三人身上。
谁也没料到,合欢宗第一个考题竟敢设在这,迷幻阵。
周遭修士顿时哗然,谁也没料到合欢宗会将入门试炼设在殿门口。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被这阵迷惑,似是看见了不得了的风景,一个劲往前抱着空气痴缠,瞬间沦为笑柄。
谢承低笑一声,挑眉看向谢时,道:“合欢宗倒是会玩,上来就下猛料。”
陆离见了这荒诞景象不免心头一震,他竟完全未察觉香气有异样。
谢时见他停在原地,便过去牵着他手,道:“迷幻阵,入阵之人被迷惑后会产生幻觉,看到的东西可能是**,可能是心底最害怕的东西。”
陆离回握他手,心底吐槽谢承只会说没用的话,半点比不上谢时温柔。
穿过迷幻阵,前方登记处无人排队,合欢宗执事与负责登记的弟子早在一旁垂手等候。见到有人出阵,齐齐作揖行礼。
旁人闯阵凝神守心,他们三人闲庭散步。
陆离不由得觉得自己有些作弊。
谢承率先往前走,嘴里还低声嘀咕:“得,隐姓埋名就这点不好,你上去告诉一声我是谢时,我们现在已经在天字号客房了。”
谢时冷笑一声,回怼:“你怎么不上去说我是谢承。”
再次白了一眼谢承,牵着陆离的手越过他。
合欢宗执事递上名册与笔,谢时翻到沧澜宗,执笔落下——陆时,谢成。
随后递给陆离,示意他自己写。
陆离看着前端那两个字,耳尖微微发烫,执笔落下陆离。
墨字清俊,落笔从容,仔细对比,两种墨迹有九成相似。
谢承在旁打趣:“呦,陆时。”
谢时睨他一眼,再次执笔,竟是将谢成那名字划去,写上陆承。
当面改名,合欢宗执事嘴角一抽,终究是什么也没说,递出三枚素面玉牌,公式化叮嘱:“凭此玉牌前往合欢宗分配院落及明日比试。”
谢承走远了才抱怨道:“你给我改什么名不好,非要给我冠他的姓。”
谢时走在前头,步伐闲适,头也没偏淡淡回了句:“这不是挺好的,你姓氏歧视啊?”
被倒打一耙的谢承哑口无言。
三人来到合欢宗安排给沧澜宗弟子的院落,不大,却干净清净,院中栽种合欢树,正开得艳。
一踏入厢房,谢时那股刻意压制的疲惫涌上来,身形微晃,下一秒便化作一只小狐狸,九条尾巴轻轻一扬,落在榻上,蜷成一团。
陆离上前把他抱在腿间,动作熟练地梳理毛发,还抽空瞥了一眼谢承,好像在问:你怎么还不走。
谢承靠在门边,习以为常,道:“我去殿前转转看看江筱仙子到没。”
话音落,他便转身关上门,将一方清净留给二人。
陆离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风:“师兄,你可以不用这样的……”
不用隐姓埋名,不用压低修为,不用陪他来这青云大会,他一个人磕磕绊绊,其实也能勉强拿个成绩。
怀里的小狐狸尾巴一扫,拍在陆离脸上,示意他闭嘴。
陆离确认谢时安稳睡下后,轻手轻脚去了隔壁厢房,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本《霸道师尊狠狠爱,纯情徒弟哪里逃》,作者筱沫沫。
这本书是陆离独自下山时 ,偶然间被一个书贩子吆喝过去买下的,陆离目前只看了前面部分——在世间第一宗门被人瞧不起的上官曦月,饱受同门摧残,偶然间被宗主宫七时发现这档子事,宗主行侠仗义惩戒宗门弟子,把上官曦月收为宗主的唯一一个徒弟,对上官曦月可谓是百般呵护,千般宠爱,小徒弟因此暗生情愫,却是不敢言,把这份爱意埋藏在心底。
说实话,这故事完全是翻版的谢时和陆离,作者甚至连宫七时是九尾狐的设定都懒得改,由于故事太接近现实,陆离非常想知道后面的结局。上次看着看着谢时回来了,把他吓了一跳,一直没敢再拿出来看,这会儿终于有机会了。
这日上官曦月正在练剑,宫七时满脸潮红出现在他身后,吓人一跳。
上官曦月正想问师尊有何事,抬眼却发觉师尊不太好,宫七时红着眼死死盯着上官曦月,哑声说:“徒儿,你喜欢为师吗?”
宫七时那双桃花眼本就生得妖媚,此时更是情意翻涌,勾人心魄。上官曦月发了懵,在心底思考语意。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宫七时中情毒了!陆离暗暗吐槽,这徒弟好傻。
上官曦月思考许久未予答复,宫七时似是忍耐到了极点,九条尾巴将他禁锢在怀里,狠狠落下一吻!而上官曦月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尊,一时忘了呼吸,宫七时长舌侵入,与上宫曦月舌尖交缠,另一只手还不忘轻轻抚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陆离看得小脸微微泛红,外头传来叩门声,眼疾手快将话本放回储物袋。
谢承的声音传将来:“陆离在里面吗?”
陆离听得心头一跳,方才话本里的画面还停留在脑海,脸颊的热意未散,慌忙应道:“在的,谢承师兄。”
他快步上前拉开房门,谢承站在门口,指尖还捻着一片合欢花瓣,见他脸庞泛红,眼底掠过一丝打趣:“躲在屋里做什么呢?脸这么红,莫不是在偷偷想什么坏事?”
陆离心头一慌,连忙别开眼,指尖攥着衣摆小声辩解:“没、没有,就是屋里有些闷。”
谢承不再追问,递过一个瓷瓶,道:“合欢宗秘境内必然迷香氤氲,给你送点凝神丹,明日不一定能时时照看你,早些歇息。”
陆离接过瓷瓶,道了声谢,便匆忙睡下,那本烫手的话本就这样搁置在储物袋。
翌日清晨,合欢宗的钟声准时响彻山谷,清脆悠远,唤醒了所有人。
陆离站在铜镜前整理衣冠,本意外昨日就会开始比试,他与谢时皆换好一身劲装。今日同昨日一般红袍骑射服,金纹暗绣。
院中的合欢树落了一地花瓣,谢时不知何时化作人形,倚在长廊上闭目养神。
听见陆离出门的动静,他睁开眼看过来,目光随意扫了一眼陆离着装,淡淡道:“走吧。”
陆离连忙应道:“是,师兄。”
两人并肩走出院落,沿途已有不少修士朝着演武场方向去。三三两两的年轻修士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兴奋。
走到演武场入口,便见谢承早已等在那里,一身青灰色交领大袖袍,宝蓝色腰封束紧腰身,上着精致云纹和流苏,颇有少年书卷气质。
见他们过来,挑眉道:“磨蹭什么?第一场比试快开始了,是泠月宫对药王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