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洛城初遇灵溪相识

陆离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身上穿着蓝色圆领袍,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草药香。

他猛地坐起身,脑袋传来一阵钝痛,回忆如碎冰般在脑海里炸开——白衣被发现,被室友殴打丢到灵溪峰……

这里不是他的卧房。房间陈设素净,窗棂雕花是江南样式,桌上摆着一盏未凉的茶,还有一碗熬得温醇的药汁。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进入,来人一身浅蓝长衫,眉眼清隽,目光落在陆离身上,语气淡淡:“醒了?”

陆离看清来人的脸后,张了张嘴一个字没挤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连陆离自己都措手不及。

谢时站在原地,沉默片刻,心底莫名无语,自己是青面獠牙的魔兽吗?见到他就哭。

轻叹一声,他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方素色手帕,小心翼翼拭去陆离脸上的泪。

不曾想陆离像是再也撑不住,身子一倾,竟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单薄的肩膀止不住颤抖,方才压抑的哭声骤然放大,哭得很凶。

谢时整个人一僵,想推开陆离的手悬在半空,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推开,任由少年湿了他半片衣襟。

陆离就这般紧紧抱着谢时,埋在他怀中哭了足足半个时辰。

压抑数月的委屈尽数倾泻,直到肩头渐渐平复,他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做了何等逾矩之事。

他慌忙往后退开,脸颊烧得滚烫,眼眶依旧泛红,指尖慌乱地攥着衣摆,哑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脏你衣服的……”

哭腔未散,怯生生的。

谢时垂眸看了眼衣襟上大片湿润的痕迹,又瞥了眼局促不安的陆离,薄唇微抿,终究什么也没说,起身去内室换了套干净衣裳。

出内室后,他看到陆离依旧坐在床榻上,头埋在腿间,似乎还没平复情绪。

谢时走过去将药碗端给他,温声道:“把药喝了。”

陆离垂着眼,指尖微微蜷起,迟疑着伸手去接那碗药。

瓷壁微凉,药香清苦,却奇异地压下了他心头翻涌的慌乱。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苦涩的药汁滑入喉间,不由得紧皱眉。

谢时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与微微颤抖的长睫上,神色难辨。

待一碗药见了底,陆离才捧着空碗,小声道:“谢谢……”

谢时伸手接过空碗,放在桌案上,淡淡开口:“怎么来沧澜宗了。”

陆离本以为会问他为什么在灵溪峰,为什么伤成那样,结果谢时问他为什么来沧澜宗。

他犹豫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道:“想见你。”

话音一落,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连窗外吹过的风都似停了片刻。

谢时抬眼看向床榻上的少年,对方依旧低着头,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像被人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心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许久,谢时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道:“伸手。”

陆离心猛地一悬,不知他要做什么,却还是乖乖伸手。

谢时两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指腹微热,力道轻缓,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沉稳。

片刻后,谢时收回手,道:“伤势还算稳定,就呆在灵溪峰养伤吧。”

陆离小声“嗯”了一声,指尖蜷缩着,还在回味刚才那一触。

又过了三日。

谢时每日准时前来,为他送药、查看伤势,话不多,却从无间断。

陆离借着这段安稳时光闭目打坐,缓缓运转体内气息,伤势也一日好过一日。

第三日傍晚,他正盘膝静坐,凝神修炼,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谢时一身黑衫立在门口,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先开口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陆离猛地睁开眼,眸中还带着一丝刚从打坐中回神的澄澈,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温顺答道:“我叫陆离。”

“清和条昶,案衍陆离,是个好名字。”

陆离一怔,脸颊微微发烫,心头像是被轻轻拂过一阵暖风,连呼吸都软了几分。

谢时没有再多说,只侧身让开道路,淡淡开口:”随我来。”

陆离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时身后,踏出这间静养了几日的卧房。

灵溪峰中林木茂密,遮天蔽日,湿气裹着草木的清冽扑面而来。越往深处走,越是险象环生——道旁丛生着色彩艳丽却暗含剧毒的花草,藤蔓间蛰伏着吐着信子的毒蛇,树影里还藏着龇牙咧嘴的凶兽,目光阴鸷。

可它们在二人经过的时候瞬间变得温顺,乖乖匍匐在草丛与枝干间,连一丝嘶吼都不敢发出,垂首目送二人走过。

不多时,便踏上了清平峰地界。

云雾清浅,石阶整洁,与灵溪峰截然不同。

可刚一踏入殿前广场,陆离便猛地顿住脚步。

只见广场之上,跪了一地青衣弟子,个个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出,气氛凝重得近乎压抑。

陆离心头一紧,下意识往谢时身后缩了缩。

谢时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众人前方站定,桃花眼覆上一层冷淡。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是谁伤了你,去指出来。”

陆离垂着眼,伤害过他的人太多了,他平时从不看别人,真记得的脸只有室友。更何况他向来隐忍惯了,不敢当众指认,他怕有更狠的报复。

他没指认任何一个人。

谢时望着他怯懦无措的模样,眸色微深。

其实早在灵溪峰捡到陆离的那一日,谢时便已动用时间回溯之术,还原了那方天地内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一切。

今日这阵仗,只是想看看还有多少人欺负过陆离。

可眼前人一个都没指。

谢时薄唇微抿,心底轻轻一叹。

他望着跪满一地的青衣弟子,缓缓开口:“看来是所有人。”

一话落下,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

谢时抬手凌空一握,一道黑色长鞭直接从虚无中抽出。

全场弟子瞬间面无血色,浑身发抖。

有个不知死活的弟子大着胆子道:“谢师兄主管灵溪峰,清平峰事物应交由峰主定夺。”

谢时嗤笑一声,“谢媚?“

”今天就是谢谌来了也要挨一鞭。”

谢谌,沧澜宗宗主。

谢时当真是轻狂,狂得让所有人胆寒。

清平峰的弟子们听见这话,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碎,一个个面如死灰,死死把头埋在地上。

谢时懒得再看一眼,抬手先抽了那位自寻死路的弟子,没有半分留情。

只一鞭,那人便感觉自己魂魄破碎。

黑鞭如墨龙过境,结结实实抽在每一个跪在地上的弟子身上。

没有例外。

没有漏过。

竟真是所有人都挨了一鞭。

陆离僵在原地,怔怔看着那道护在他身前的身影。

长鞭凌冽,锋芒慑人,这样的神仙,却独独给了他例外。

陆离眼眶一热,又是止不住泪水。

谢时收鞭一看,“……”

他又又又哭了。

他伸手用衣袖拭去少年眼泪,语气放缓:“我抽到你了?”

陆离:“……”

“没有呢。”

谢时终究是不忍心,揉了揉他的头,安慰道:“不哭了,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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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衍
连载中浔千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