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云轩里,采芹灯下绣着鞋面,觉得灯火似乎不够,放下手中的针线,用簪子挑了挑灯芯,又说道:“眼见端午了,可这雨后还是略凉些的。”
“怎么自己与自己在灯下说话?”有人笑语,采芹回头,正是紫夕进了来。
“怎么到我房里来了,可是公子不在,你一人过于寂寞?”采芹打趣道。
“嘴还是这样的坏。”紫夕红了脸,将手中捧着的料子放到案几上,道:“若知你竟说些不经的话,便不该拿这料子来与你裁衣裳。”
“此时后悔晚矣,既拿来,便是我的了,怎有再收回之理?”采芹笑道:“这样上好的料子也少见你自己用。”
“这块料子还是前次公子出门,外面带回来的。这块是水蓝的,还有一块是湘妃色,知道你不爱艳丽,便拿了这块给你,端午裁件衣裳,比府中发放的略强些。”紫夕笑道。
“难为你记挂。如今府中的人愈发的少了,只盼着端午节庆,夫人率众回府,大家热闹些。”采芹摸着那料子笑道。
“眼见端午临近,日子屈指可数,却不见夫人归来,也无管事姑姑张罗。”紫夕道。
“我刚到听竹轩寻惜文,却见刘姑姑在那里,有事向世子禀报。想是夫人遣她回来张罗节庆吧。”采芹道。
“去年端午,好不热闹,今年便少了几许人,也不至于太冷清。只是,公子离府已有半月,却不见归来。”紫夕道。
“不过半月,便舍不得分离了么?”采芹笑向紫夕道。
“人家当你是个贴心的人,事事说与你听,你就是这样拿我打趣么?”紫夕轻嗔道。
“好了,不打趣你,不过是见你素日闷闷,逗你笑笑罢了。只是认真说起,公子不过出去办事,走了十天半月也是有的,不必担心。冷眼看着,公子素日待你的情分也厚,见这料子便知道了,公子比不得世子周到,他出门,想是连他几个妹妹的东西也少带回来的。说起端午,我看未必得乐,那边的事可怎么说?”采芹说着,指向听竹轩,又指了指舜华阁。
“是有些过了,可谁又敢说出去呢?”紫夕低眉道。
“你真是个傻子,旁人是不敢说,若是自己去说呢,我看世子是不想隐瞒的,若想瞒着,你我又岂会知道?”采芹笑道。
“此话在理,只是这亲生兄妹之间……,那雅之姑娘又要处于何地?此事若是败露,方府要蒙上何等的羞耻。”紫夕道。
“旁人的心思又岂是你我能猜得透的,眼下我便只想着把这双鞋绣好,你送来了料子,我便想着何种样式好看,至于其它,不过是多劳累了心,无用的多。”采芹笑道。
“你这几句倒是透彻的很。”紫夕笑道。
“你来看看,”采芹说着起身拿出一条长裙,放在案上,向紫夕道:“这是月前,公子让我送些新制的糕品给云姑娘,姑娘高兴便赏了我,我一直没舍得穿。此时有了你这块料子,便裁了外衣,配着可好?”
紫夕细看,是一条芙蓉色滚雪细纱曳地望仙裙,上面绣了千只丹桂,笑道:“云姑娘的东西,自然是好的。”
“这几日却少见语墨过来。”采芹道。
“自那日落梨堂出事之后,语墨便少了些言语,不大爱出门了。我去看了她两次,倒也没别的,想来是一时心结难解。”紫夕叹道。
“落梨堂之后,访琴身故,紧接着又有世子与姑娘之事,此事迟早败露,若夫人知道,听竹轩与舜华阁一众人等岂有好处,语墨郁郁也是有缘由的。”
“说不得你我也要受些牵连。”紫夕道。
“落梨堂归来,我十几日都心神不宁,再受不得此等惊恐之事了。”采芹捂着胸口道。
殚精竭虑的又岂止她二人,舜华阁里一众人等早已惴惴不安。
青梅端了几方糕品进房,向惠儿道:“姑娘赏下来的,你尝尝吧。”
“恩,很是甜糯,姐姐怎的不用?”惠儿尝了一块,又拿了一方,见青梅只坐在那里,并不肯伸手,便问道。
“这舜华阁与听竹轩里,恐是只你一个还吃的下去,你不见沉烟姐姐已多日寝食难安了。我如今心中惴惴,实在难以下咽。”青梅道。
“正因这样的日子不多了,才能享受一日是一日。他朝受罚赴死之时,想起今日这方糕品未能享用,岂不遗憾。”惠儿叹道。
青梅抬眼看她,苦笑摇头,也叹道:“这话荒诞,细细想来却是有理。”想了想也伸手捡了一块,尝了尝,道:“得乐一日是一日,本该如此。”
方瑾夜半归来,舜华阁为他留灯留门。水云亲手为他褪去外衣,方瑾拥过水云,托起她的颌,深情无限,道:“云儿前日说欲离府寻别处居住,如今可还有此心?”
“长兄肯让我出去?父亲母亲面前如何交待?”水云问。
“父母面前有我担待,云儿此时若仍有心离府,我便找一放心之处安置于你。”方瑾道。
“那,那我可还能日日见到长兄?”水云离开方瑾怀抱,转身低头,无限惆怅。
“我日日去见云儿,必不使云儿心中难安。”方瑾道。
“长兄此时放我出去,可是……”水云转身看向方瑾,问:“可是与雅之婚期将近,好事将成?”说罢已眼中垂泪。
“云儿何出此言?三尺之上,犹有神明,我此生只要你一个的。”方瑾为她拭去泪珠道。
“长兄,哥哥。”水云紧紧环住方瑾的腰身,道:“我心本非如此,我是不愿哥哥只为我一人牵挂的。可每每思及你迟早要另娶他人为妻,我这心中便似刀绞,实在难安。”
“云儿放心。”方瑾抚着她的长发,叹息道:“我怎能负你这万般柔情?”
“不,哥哥,我虽难安,亦不愿你因我而误了终身与名声。我只愿日日在你心中,无论何时,我就在那里,等你归来。雅之,甚好,你莫要负她。”水云道。
“云儿,我说过,定要娶你为妻。”方瑾道。
“父母所言之事,你难不成都忘了?你要说出我的出身而累及全族么?我是你的妹妹,我只能是你的妹妹,我可终身不嫁,只为你等待,你却不能不娶。这□□的羞耻,你我就这样担下吧,可这祸及全族的身份,绝不可说明。哥哥,我永远都只是你的,可你势必还是别人的。”水云垂泪道。
“云儿,我绝不负你。”
世人皆勘不破,缘之所以是缘,本就是要散的;这世间最美的情话,往往都是负心人说的。
有一种疾病叫顽固性执着,有一种懦弱叫厌弃又不舍离去,有一种悲戚是知音难觅,有一种无奈是不屑又无力改变。很多时候,我们都只是,认命了!
李氏见水云进门,又惊又喜,忙拉了水云,先哽咽了,半晌才道:“怎的瘦成这般样子?”
“姨娘何必悲伤,瘦一些好看。”水云压了哽咽道。
“可用了早饭?”李氏道。
“想及去岁病中,姨娘送的羹汤十分可口。”水云笑道。
“这个简单,这个简单,我就去,我亲手做来。”到底慈母之心,李氏忙起身向厨房走去,又一边吩咐碧瑶拿今日的枣泥蒸糕给水云。
水云起身,在李氏房中里里外外的看了又看,这十几年到底是没几日坐在这房里的,多少慈母情,多少爱怜心,自己到底是辜负了。世事总是在刚刚珍惜之日便已失去。
李氏亲手捧了羹汤来,水云忙接过笑道:“今日与姨娘同案用餐,可好?”
李氏听闻此语,似得了莫大的恩宠,笑的流出了泪,忙点头道:“甚好甚好。”又向碧瑶道:“快,快……”
碧瑶碧彤笑的:“知道了,婢子这便去将云姑娘平素所喜的吃食备好放齐。”
“我少在姨娘处用餐,这满案却都是我心中所喜。”水云看着眼前满满一案几的吃食隐含忧伤的笑道。
“云儿既喜,便多用些,胖一些才好。”李氏未动口,却为水云夹着菜肴。
“姨娘先用。”水云也夹给李氏,李氏点头掩不住心喜。
一旁的碧瑶笑道:“云姑娘的一切,都在姨娘心头,平素爱吃的,喜用的,姨娘哪个不知道?只是平日里少见……”
“不许乱说,府中子女自有规矩,哪个又是日日见了?”李氏呵道。碧瑶低了头不再说话。
“本也是孩儿少了孝敬,未尽子女之事,姨娘何故呵斥于她。”水云放下碗箸,道:“姨娘生育之恩,云儿终生难报,若无姨娘,云儿岂有在世之理?若云儿一旦离去,好歹还有二哥哥膝下承欢。长兄也是您之子,荣儿崇儿也是一样的。若论贴心,那心儿也是好的,雅之良善,一朝入府主事,也必不肯使姨娘委屈。”
“云儿何出此言?”李氏愣愣不知何意。
“孩儿在府外寻得一神仙居所,风景甚优,更无尘事累心,欲搬去住上些时日。”水云笑道。
“女儿家,侯府娇躯,怎可独自出府居住?这万万不可。”李氏道。
“姨娘不必拦阻,我去心已定。此一来便是辞行的,车马已在府外等候。”水云道。
“这可是胡闹,侯爷夫人可知晓?”李氏情急。
“世子已准,便是父亲母亲在府,也阻不了儿之去意。”水云道。
“我便不许。”李氏已眼中含泪。
水云也含了泪,起身又盈盈拜下,道:“只望姨娘珍重自身。”说罢便出门而去。
李氏欲上前拦阻,沉烟却道:“姨娘不必,在这府中,姑娘日日忧心,多少烦忧挥之不去。不过是出府住上数日,待心中郁结得解,自然归来。且舜华阁一众人等皆随同侍候,跟在府中是一样的。”
“舜华阁上下,女流之辈,若……”李氏道。
未及她说完,沉烟笑道:“姨娘放心,世子遣了军士在方圆一里外守护,歹人是近不得居所的。”
“便是这样,又岂能如府中一般,你等还需多加留意,用心服侍。”李氏见拦阻不得,又听沉烟所言有些道理,只好这般叮嘱。
水云出得院门,多少泪在腮边。出府上车,一路行来,已湿衣襟。
马蹄溅起碧水,踏着花香。来到一杖竹篱边,竹篱上缠满了葫芦藤,一簇簇洁白的花朵,偶尔也垂有一两个青青嫩嫩的小葫芦。是一处清秀居所,只是这悲伤之心哪里有意欣赏。
方瑾先下了马,再抱了水云下车。两人牵手推门而入,沉烟辩香指使这粗使丫头放置物事。水云进门才知,这处所在外面虽是竹篱茅舍,内里却奢华无比,一应所使器具皆精致难觅。进了内室,入眼便是衣架上两件婚服。水云又喜又惊奔向华服细细抚摸,多少美丽温存的幻想与希望都在其中,多少日日夜夜小女儿的心思浸润在内。方瑾见状,拉了水云坐下,柔声道:“云儿可愿为我披此吉服?”
水云却问:“长兄可使云儿披此吉服?”
“云儿”,方瑾揽水云入怀,轻声道:“我必使云儿为我穿此华服。”
水云紧紧环住方瑾,无限欢喜却又低声长叹。
若能如此,生生世世,不过只愿做一对平凡的柴米夫妻。
曾经满心欢喜,毫无保留的真心托付,多少日日夜夜,这个人是生命中所有的期盼。从未想过变故,从未做过打算,突如其来的伤害才永生不能愈合。
最好没有希望,那才不能痛苦,最好少些爱恋,那才没有折磨。独自捂着那不曾防备的伤痛,忍着那碎心的疼痛,是否也会告诫自己,自此后爱不太真,痛才不太深。历尽了世态炎凉,看惯了人心算计,是否会对所有的伎俩所不屑。然后告诉大家:你眼中的梦,未必不是我的真实。在失意的生活中仍留一丝雅致,在世态炎凉中仍存一点良善,在格格不入的压力中仍坚持自我,在得失之间一笑而过。
方瑾回到听竹轩已是黄昏后。听竹轩内灯火明灭,随风飘摇,后院的竹林沙沙声似哭泣,如吟哦。怎不闻言语,无人来迎?方瑾暗自疑惑,大步走进正厅,却吃了一吓。跪了满地的人,低头不敢有音,钱氏威色正坐,见方瑾进来,只沉声问道:“云儿何在?”
方瑾一时怔住,正疑惑间,钱氏掀翻身前案几,霍然起身,直指方瑾,怒喝道:“你做得如此好事!”说罢,竟气得指尖颤抖,方瑾见状忙跪下,口称:“是孩儿不孝,母亲息怒。”
此时方瑾心中已知,是与水云情事败露,当初既未想隐瞒,此时又怎能惊慌,只是毕竟母亲动怒,怎忍使之更加气恼。
方瑾俯首跪地,一言不发,却闻钱氏之声:“为主不知伦理,为仆不知规劝,这才是祸起萧墙之内。云儿既已出府,便留她在外多住些时日,”又指着方瑾道:“逆子从今日起不得走出府门一步。”又向管事张姑姑道:“找几个知情的,问清云儿此时居所,再挑些懂事利落的丫头去云儿身边,换回舜华阁一众人等,与听竹轩之人一同发落。”又道:“多事之时,要便宜从事。二夫人既然做媒,就劳烦多多费神,不再等及笄之礼,一应都是现成的,侯爷与二弟都不在府中,礼仪从简,三日后便迎雅之入府。”
“母亲!”别的倒也罢了,听到迎娶雅之,方瑾抬头大声道:“母亲慎开金口,儿有体己之事要禀与母亲知道。”
钱氏见方瑾激动谨慎形状,缓身坐下,向下挥手,张姑姑立时带领众人退去,厅中只留钱氏母子。
“母亲,儿今生只要云儿一个……”方瑾道。
“竖子!做出此等不伦之事,违背天子旨意,仍执妄念,廉耻何在?方家颜面与前程尽毁你手!”钱氏厉声道,起身便欲离去。
方瑾俯身拉住钱氏裙角,道:“惹母亲生气是儿之不孝,使全家颜面有失是我之罪,只是这不伦之名孩儿实在不敢承担。”说着,抬头看向钱氏,正迎上钱氏疑惑的目光,方瑾暗叹一声,道:“我与云儿皆受圣人教诲,怎敢做出此事,只是,那云儿的身世,我与她尽皆知晓。”
闻听此言,钱氏目光变得惊骇,身形后退数步,捂着胸口,头出密汗,呼吸急促,似发病痛实在难忍。方瑾见状,忙起身相扶,口呼母亲,将钱氏扶于座上休息,又要去寻大夫。钱氏止住他,只道:“为掩丑事,你竟编排此等荒谬之言。”
“母亲……”方瑾欲说出实情,见钱氏病状又不敢再言。
“勿要吞吞吐吐,你与我说清楚。”钱氏道。
“母亲,那日我与云儿在母亲内室的后窗外,不意间将双亲之言尽闻。”方瑾低头道。
“是你们?”钱氏想起那日听闻窗下有声,推开窗,看见的却是小兔,不由落泪叹息道:“竟是天意。”
方瑾退后俯身拜了再拜,含泪道:“云儿,薄命之人,虽上天不肯厚待,幸有双亲怜悯收入膝下。孩儿待云儿之心神明皆知,云儿将身相托,不敢有负。但求天子收回恩旨,父母成全儿意。”
“你不肯负云儿,便要负全族之人么?”钱氏以手臂撑地,探身问道。
“母亲所虑过重了,便道明云儿是故人相托之遗女,有谁还肯追查细底。云儿若能嫁我,即可常伴母亲左右,又……”
“住口!”未及方瑾说完,钱氏厉色道:“到底少于历练,竟出此幼稚言语,平日里教你管事,你都将心费在了哪里?勿用多言,你只待三日后迎娶雅之,这三日,你便细细的将此事想想。”说罢,钱氏向外唤来贴身侍婢,勉强由二人相扶,走出听竹轩。
听竹轩之人未换,只等舜华阁人归来同听发落,有小丫头哀哭的,有粗使妇人怨天的,语墨听棋惜文三人却是心里明白,这一天的到来不过迟早。
“生未必欢,死未必苦。”语墨嘴角含笑,向二人道。
“姐姐这话洒脱,只是依我看,生即便无欢也要强于受死,这世间多少繁华,我看都未看过呢,怎甘心如此便死。只是没奈何之事,自己做不得主,心里早知这一天,将今儿的场景想了多少遍了,此时便也不觉得苦。”听棋笑道。
“是这个道理。此时想着平日里姐妹吵嘴斗气竟都是乐趣,你我自幼相伴,又能同离世间,多少情意与缘分在里面。”语墨笑道,见惜文不言语,又推了推她道:“此时发呆,又在想些什么?”
惜文笑道:“只可惜访琴先走了一步。”
提起访琴,语墨又一声长叹,心中暗想,先行一步竟也是福气。
“姐姐又做叹息,只是此时便叹,那大限来时又该怎样呢。今日过午,我晾了一盏茶,还未得喝,此时喝来虽晚了些,终不负午后那一盏茶的心意。”听棋说着,起身去饮,又托着茶盏,手帕檫了檫嘴角,笑道:“味道还好。”
惜文也笑,点头道:“是这个意思,既在一天便尽一天的心,此时该为世子燃上安神香了。”
语墨点头,心想:“本想只自己一人撞破此事,若有一朝获罪不得安身,到底还有惜文听棋可以托事,如今……唉,便有安神香可以安神,那世子之心也难安。府外云姑娘不知又是何等情形。”
昏黄灯下,水云竟在演卦。只穿了家常的袄裙,斜挽着发髻,一张素颜也掩不住眉间风流。
“夜已深,姑娘安枕吧。”沉烟劝道。水云却置若罔闻,专心看那卦辞。还是辩香伶俐,见状笑道:“姑娘研习卦书已有多日,以姑娘之聪慧,该是得了书中之精髓的。可是从眼前卦象中算出了天机?”
正是此语引得水云不再专注眼前卦象,回身向二人笑道:“既是天机又怎能窥得一二,便是清音真人,断卦之准,也是数十年功力累成。我不过看了几天卦书,怎敢妄言算出天机。只是这卦中之象,有无穷奥妙,细细研习,乐在其中,难以出神。”
“这样一本书岂是凡人能看的。也亏得姑娘聪慧非常,竟能将这书中千般奥妙读进心中。”辩香说着,将案几上的玫瑰露捧与水云,又笑道:“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姑娘向公子讨来一只小葫芦,在手中把玩数日,喜欢的不得了。我看咱们的院子就爬了几藤葫芦,青青嫩嫩,甚是可爱,隐在大叶子下,又衬着那大朵的白色花儿,好看极了。”
“此间之景与府中分别甚大。”沉烟笑道:“我听闻用固定的模具套在这样的小葫芦上,待长成之时,取下模具,这葫芦便长成了模具的样子。姑娘何不试试,想两个新奇的样式,我找人做成模具来。”
水云起身看向外面,夜已深,哪里还看得见外面的物事,水云却还看过去,眼露茫然道:“这几藤葫芦便美煞了整个夏日。这里的一切都是自由自在长着的,何必又束缚了它去。因你我一时之兴,生生让它背离了原本的成长之路,在禁锢中扭曲了自己的本性,谁又知道这其中的辛酸痛苦。”
“沉烟今儿是怎么了,出言净惹姑娘不悦。”辩香笑道。
“正是,想是换了地方,我不服此间风水。姑娘还是安歇吧。”沉烟笑道。
水云回身笑笑,点头走来内室。躺在榻上,望向那两件吉服,又向二人道:“来到此处,我心中甚是欢喜,只是隐隐又有不详之感,不知所为何事。”
“白天乘车劳累,这段时日又多思,姑娘自幼从未离得舜华阁,此时忽然独自离府居住,心中惶恐不安也是有的。”沉烟劝说:“今日我与辩香共同值夜,姑娘放心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