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且归去

此时方荣正在练习骑射,宝马驭的娴熟,回身弯弓,离弦的箭带风直中远处的枯枝。

“公子,公子。”方荣身边侍候的小厮从远处跑来,施礼道:“公子身边的姑娘刚寻来,道,夫人命公子明日启程,到二老爷身边习学历练,公子早些回去打点行装,辞别众人吧。”

方荣听了此言,只是在马上沉默了半晌,才向那小厮道:“知道了。”自己默然下马,将缰绳交于他人。并未到别处,只先来到了姚氏的居所,却见院门紧掩,叩门也只是听见了脚步声临近又走远,却不见来人问话。方荣思忖片刻,掀起袍襟,跪在门外。时间仿佛停留在这一瞬,万物也掩住了声息,周遭静的没有一丝声响。不知有多久,好像半辈子那样长,才听见门内侍女的声音道:“公子回去吧,姨娘说不必再见。”

“不必再见,是一生都不相见么?”方荣沉声问道。却只听见一声叹息,便又没了声响。方荣起身,缓步离去。三五步又停下回头,庭院深深,不见来人。一门之隔,咫尺天涯。且归去,且归去。从此后,再不见儿的身影,也不闻儿的声音。方荣又快步来到门前,跪下磕头。门内,姚氏倚门而立,咬紧手帕,早泪流满面。

晨起那样晴好的天,竟又飘起了零碎的雪。有执事姑姑进来笑道:“姑娘快起来吧,一个时辰已到了。”语墨这才试着起身,却麻了两脚,摔在地上。揉了揉脚,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出了落梨堂。

从落梨堂到听竹轩的这条路走了多少次,如今竟像走在迷宫般,找不到回去的方向。这是什么样的世界,这是什么样的人生?雪打在脸上,并不觉得凉,骨髓里的凉度尤甚于它。人生最痛苦的,不是忘记了什么,而是牢牢记住了什么,却又无力改变。世子,世子,语墨愧对你的嘱托。空中的太阳被雪掩住,美得妖娆 ,诡异而又凄凉。那么多的是是非非,那么多的是是非非!你看,这个世界是多么的可笑。自己做错了事,却偏偏要怪别人不肯原谅;不能溶于世俗,却说世俗容不下。浑浑噩噩,不知走了多久,听见身旁有人唤她:“语墨。语墨。”她才从恍惚中离身,见唤她的不是别人,而是水云,正站在舜华阁的院门前。一时,语墨竟还痴痴的站在那里。

“语墨今儿是怎么了,如此失神。”辩香笑道。

语墨这才惊觉自己失礼,忙上前深施一礼道:“方才走路,一时失了神,请姑娘安。”

“我见你是从秋阑苑那里过来?”水云问。

“这……,是,正是从秋阑苑过来。”

“今儿也奇了,刚我去忆云轩找采芹送彩线,忆云轩里竟无人,待我回来时,也见紫夕姨娘带着忆云轩的一众人从秋阑苑方向过来。你们可是相约在那?”辩香道。

“世子临行嘱咐我过去办些事情。紫夕过去做什么我却不知,也未曾遇见。”语墨笑道。

水云并未在意,只是向那边看看,又叹气道:“那边的秋阑苑,舜英阁如今都空着,只有落梨堂住了人,这边漪澜院,卜玉堂,连着流韵馆都空着,长兄又不在家,不复当日笑语繁华。”

水云本是无心一语,语墨却听不得落梨堂三字,一时间心如刀绞,却也只能笑问:“外面又飘了雪,姑娘欲去哪里?”

“本想着寻心儿对弈,此时却又没了兴致。”说着,自己转身回至院中,辩香与语墨道别。

语墨此时才清醒了过来,揉了揉太阳穴,强打了精神,回到听竹轩。

惜文听棋已备了姜茶等她,晨起走到匆忙,语墨本就穿的单薄,连喝了两杯姜茶才缓过来。惜文又扶她到房中躺下,听棋也抱了厚厚的被子给她盖好。几人缄语不提今日的事,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访琴可好些了?”语墨问。

“刚还在这房里躺着,脸色一直不好,想是受了惊吓。此时却不知去了哪里。”惜文道。

“她本就病着,身子一直不好。”语墨道。

“姐姐如今也要好生将养,莫受了风寒,腿上再落下病根。”听棋道。

“不如去回了夫人,请大夫来看看。访琴一连两月都是病怏怏的,可别是什么大症候。”惜文道。

“她不过借了小病,推脱活计,你却认真了。这样的话出去别与他人闲说,否则又背上矫情的名声,说听竹轩的丫头拿大,区区小病也借口瞧看。”语墨笑道。

“还是姐姐想的周全,我看那访琴素日也是偷懒的。”惜文笑道。

“我这里也不用你们相伴,倒是访琴,去了哪里,如今她病着,倒该寻她回来。”语墨道。

“正是这个道理,如今虽仍春寒,可一应春日里的物事也该打点出来了,我才指使了小丫头们,此时也该去看着点。眼看又是二姑娘的生辰,不知该备些什么做寿礼呢。”听棋道。

“听竹轩里,自有世子备下姑娘心爱之物,你我不过是略表些心意罢了。无论什么,有心便是好的。”惜文道。

正此时,访琴掀了帘子进来,众人看去,脸色竟还是青白的。

“姐姐,姐姐你回来了。”访琴见到语墨,忙过来来住她的手,紧紧握着,就像握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回来了,你不必再担心。你如今病着,不宜四处走动,快躺着些吧。”语墨向她道,又向听棋惜文说:“今日我与访琴就偷些懒吧,姑娘们多担待,去各自忙着吧。”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即这样,我与听棋便先去忙着,世子春日里的服饰还未打点出来呢。”惜文笑道。

听了此话,语墨问道:“那枚玉佩?”

“姐姐放心,已妥善的收好了。”听棋道。

“恩。”语墨点头,却欲言又止。

“那只玉簪随非烟去了。”惜文明白语墨所想。

“罢了。”语墨点头不再说话。听棋惜文两人各自退出,打点听竹轩上下事宜。

“姐姐,姐姐救我。”访琴此时拉着语墨的手,颤抖着,惊恐的神色显了满脸。语墨感到愈发的冷,非烟去前那洪水般的恐慌仍未退却。许是众人皆以为非烟是畏罪,自己先行服了毒药,只有她知道,只有她知道,非烟是被人毒害的。即便非烟是存了必死之心,可终究她是被人毒害的。这府中的暗处竟还有这一双翻云覆雨手!

“姐姐,如今我该怎样做?”是访琴的声音在耳边,语墨又哆嗦了一下。是啊,访琴访琴,你又该如何是好?

“访琴,如今我已是乱了分寸,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语墨轻声道。

“姐姐,没有时间了,待三个月便要显怀,那时候,我只有死路一条了。”访琴颤声道。一个非烟,不过与世子相见几次,不过得了世子的怜悯,便是如此下场,那么她呢,勾引了世子,怀上了庶子,竟还野心欲做姨娘,夫人岂会容下她,若事情败落,她会死的多么难看。访琴的一张脸早已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访琴,访琴,你出府吧。我们想个办法,你出府去,犯了错撵出去,或是配了小厮出去,都是好的。命留下了,世子的孩子也留下了。出了府,咱们从长计议。”语墨拉着访琴的手,看到了希望般说着。

“对,对,出府去。”此时访琴也是乱了分寸,思维混乱,自语般的道:“出了府便自在了,出府,出府。”访琴起身,原地转了一转,又跌坐下来道:“可出了府,我该去哪里呢?天下之大,该在哪里容身?”

“天下既大,就该有容身之地。”语墨急切的说,自己又顿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轻声道:“你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该细细筹谋才对。”

“是的,是该细细筹谋。”此时访琴哪里还有主张,不过是乱了神的人云亦云,又自语般的道:“你我自幼便在府里为婢,我早已不知道家乡哪里、亲人何处。是要细细筹谋,出府去,这封地之广,天下之大,该往何处安身。”

又一句该往何处安身!该往何处安身?语墨回头,正瞥见落地的镜子里映出的她那张苍白的脸,宛如溴水中浸泡的腐尸,又像被锁了琵琶骨的鬼魅。只这一看便吓得自己的魂魄丢了一半,语墨才平静下来的一口气又乱了起来,忙抓起被子蜷缩了身子,蒙住自己的头。访琴心里本就有鬼,如今风声鹤唳,突见语墨此状,吓的惊叫一声,也伏身在榻上。

听了这一声惊叫,外间正忙着的听棋和春儿忙跑进来,见状,心知二人是受了惊吓,听棋上前细细安慰,春儿忙出去吩咐煮了安神汤来。

听棋不知根底,将语墨的被子拉下,只说道:“夫人虽然责罚,听竹轩却无大错,你虽跪了一个时辰,也不过是小惩大诫,素日里,你我虽有玩笑,却都是本分的,比不得落梨堂那位,何必惊慌至此。”

此时访琴也已起了身,全身却汗淋淋,软了身子,听棋只好将她揽过来,靠住自己。还是语墨,从噩梦里惊醒般,直直的看了一会子听棋,直看得听棋毛孔都竖了起来,颤声笑道:“语墨快些醒醒,可要找了大夫来?”

语墨这才完全的回神过来,道:“是听棋在此?原是我吓着了。”

“难怪你要惊慌,今日那伶人……,你竟是亲眼所见,任谁也是要吓坏了。”听棋道。

“莫再提起,莫再提起。”语墨摆手道:“世子跟前就当没有这个人,任谁也不可提起。”

“姐姐不必多虑,任谁也是不敢提起的,谁还会惹这个麻烦来。”听棋道。

“倒是访琴,这几日本就身子弱,要多照顾些她。”语墨道。

“这个是自然。你我姐妹皆是自幼便在世子跟前服侍,虽不是身出同门,却胜似亲人,访琴也该找个大夫来调调身子。”听棋说。

此时访琴也平了心惊,道:“不是什么大症,如今何苦惹这个麻烦,过两日便好了。”

“多少大症都是小病拖成的。不惹麻烦倒是实话,如今多少是非都绕在听竹轩。我们的身份,说不得珍重二字,却也要爱惜自己才是。”听棋道。

春儿端了安神汤来,听棋见二人喝了多半,道:“访琴也躺躺,再睡一会吧。”

三人正说着,却见惜文引了紫夕进来。访琴见了紫夕不说话,却扭过脸去,向语墨道:“你与紫夕说话,我去去就来。”便与惜文同去。语墨才要起身,却被紫夕扶住,道:“你快躺着,冻坏了吧。”语墨看着她,苦笑着摇头。

紫夕打开手中帕子,里面是一小盒药膏。递给语墨道:“每晚用热水敷在腿上,再涂上这个膏子,对驱除邪风入侵是大有裨益的。”

“到底是你平日了留了小心,才使今日之祸仅留于落梨堂和听竹轩。”语墨感慨道。

“今日落梨堂里的种种,不过是让你我之辈看得清楚,知道自己的本分罢了。虽说你被罚,也不过是尊前失仪,算不得听竹轩之祸。”紫夕安慰语墨道。

“福祸之事,各安天命罢了。”语墨叹气道。

“这可不似平日的你,怎的说此消极之语。天命固然难违,人事也该略尽。姐姐素日小心谨慎,无所争,无所求,想来也能平安度日。忍得一时委屈,也不必多思。”紫夕道。

“哪里有委屈是忍不得的,不过是心惊,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命,怎能云淡风轻,谈笑间就结果了。”语墨叹道。

“不然还能怎样?这不过是府里的一点子事,那庙堂之上,沙场之中,多少性命,也只在谈笑间,一眨眼。”紫夕道。

“到底还是你看得清楚些。”语墨道。

“倒不是我看的清楚,姐姐平日里是最清楚不过的人,只是如今身在事中,才一时乱了分寸。”

“说到底,这听竹轩里还是集了太多人的心和眼,忆云轩里还是好一些。”语墨说道。

“姐姐这话在理。公子不过是想做个富贵闲人,平日里对府中的一应事情都不在心,与世子兄弟之情甚笃,正是这个,忆云轩里才少了多少是非。”紫夕笑道。

“也是平日里忆云轩上下都安分的缘故。”

“多少事都是安分二字才能保全的。痴心妄想过甚便是大祸根源。”紫夕点头道。

“那非烟,就算有些痴心,又何来妄想呢?”语墨叹道。

“姐姐素日是个明白的,怎的如今就糊涂了。即便她无妄念,说不得他人也没有。况且,这样的痴心,也不是每个人都该有的。”紫夕道。

“简简单单的事,干干净净的人,怎的就卷入是是非非之间。”语墨道。

“姐姐这话不是在说他人,而是在说你我自己了。多少事,若身处其中,便是想简单也简单不得,想干净也干净不了的。也只能认清自己,安于本命,不求富贵,但求平安。”

“却不知,这平安也是难得的,要多少小心换来。”

“这偌大的方府,谁不是这样过的呢。便是外面,布衣山水,天子家院,说不得也要陪着小心。”

“非烟道,一口气不来,便去空谷寻一丛幽兰。若能安身山水农户,便薄田能果腹,粗衣能蔽体,得个心宽自在,强于富贵烦嚣,夜夜算计,惊忧不得安枕。”语墨探起半个身子,抓住紫夕的手,有泪从腮边划过。

紫夕托了语墨的肩,扶她躺下,也流泪道:“姐姐还有机会出府,切莫使他人之事烦心。总会好的,总会好的。”

两人相对叹息,长久无言。半晌,紫夕拭了泪笑道:“姐姐凡事还该宽心,自己的身子更该保重,我改日再来,此时也该回去了。”

“倒是我一时心乱,动了些许不该的念头,惹得你陪我一同伤心。此时我也好了,日子也还要过的,你切莫因我今日之言,心中动了哀怨之念。公子待你还是好的。”语墨嘱咐道。

紫夕笑着点头,刚起身,还未离去,却见听棋进来说:“前面的倚桐过来了。”

紫夕语墨互看一眼,均疑惑又惧怕,不知夫人又有什么吩咐。紫夕道:“快倒茶让座,语墨这就出去。”

“不必麻烦,我可进来?”是倚桐站在门外问。

“姐姐快请。”语墨挣扎着起身道。

倚桐进来见状,先是向紫夕施礼问好,紫夕忙上前扶起。倚桐又上前扶住语墨道:“快别动,我又不是外人,就躺着吧。”

语墨却笑道:“夫人身边事物繁忙,姐姐过来必是带了夫人的话,我又岂敢躺着聆听吩咐,乱了规矩。”

倚桐也笑道:“知道你是个守规矩的,夫人是有话,却也准你躺着听。夫人说,语墨今日失仪,有辱尊上,素日服侍却很尽心。今儿也罚过了,天气冷,姑娘穿的却单薄,怕日后落下病,就请大夫过来瞧瞧,一应的药材不必心疼,身子是要紧的。”

语墨听了此语,又要起身谢恩,倚桐道:“夫人心中还是挂念你的,请了大夫也是为了你的身子,此时你又何必折腾,反没了夫人的意思。”

“姐姐说的是,明日我再去谢恩吧。”语墨道。

“既有夫人挂念,又有大夫来瞧看,我就不在这里讨扰了,你也要多加保重,万事不必过于挂在心间,保养自身才不枉费夫人待你之心。”紫夕向语墨嘱咐道。

语墨点头,不留。紫夕出门,倚桐拜别,听棋将她送出院门。又有春儿引着大夫进来瞧看。

“姑娘并无大碍,吃两剂药,除除体内的湿寒便好。”大夫诊断后,出去写方子又交代饮食禁忌。

房内倚桐向语墨道:“今日里你如何这样的不谨慎。”

“我也是一时莽撞,只念着那是一条性命。”

“知道你是心善,只是也要体察夫人的意思。就如今日,无论是谁说什么,那伶人都是不可留的,你偏要强出头,不是白白吃了这亏。”倚桐道。

“也好长了教训。”语墨笑道。

“你倒想的开。”倚桐道。

“非烟一人不好,却连累了一班伶人出府。不过也好,出去了也算自在。”语墨道。

“你还真是个傻子。”倚桐低头叹道。

“却是为何?”语墨不解。

“那一班伶人……”

“那一班伶人怎么了?”语墨问。

“我也是听外面的人来报,说那些伶人都没了。”倚桐道。

“没了?”语墨刚放松的神经又绷了起来,渐渐散去的恐惧瞬间又向她集合而来。

“说是出府不久,那牵车的马受了惊,翻了车,偏又是一处略陡的坡处,又有几处乱石,这一车的人便都……”倚桐说着,又只叹气。

语墨思忖着:偏巧一处陡坡几处乱石便摔死了人,又是什么使马儿受惊?不过找个由头,要了几条人命而已。只是这样的话又怎敢说出口,也只能勉强道:“可怜了这几条人命。”

“是可怜了,只是细想想,这世间几时还不没些人呢?不过是命罢了。”倚桐道。

此时春儿又进来笑道:“大夫已经开好了方子。”

“那我也该回去了。”倚桐起身道:“这院子里可还有谁身子不舒服,都一并的瞧看吧。”

“谢谢姐姐费心,听竹轩里如今只有我这一个是这个样子的,他人都好着呢。”语墨道。

“我刚去叫访琴,她近日一直说身上不爽,我想着不如请大夫一并的帮她瞧看了,谁知她却不肯,还怪我多事。”春儿道。

“她不过是偷懒装病,此时若被大夫瞧出底细,便损了多少颜面,还怎能指使你帮她做事,所以自是怪你多事,不肯瞧看。”语墨笑道。

“既这样,我便引大夫回去,向夫人复命。”倚桐道。

“还请姐姐不要将访琴装病偷懒之事告知夫人,那访琴素日就是个要强咬尖的,若因此事受了责罚,心中郁郁,可真的要病了。”语墨起身嘱咐道。

“这样的事情你也想得如此周到,你且放心,本也不是大事,我也不是个多事的。你要好好养着,心中少些顾虑才好。”倚桐笑道。

语墨才放心点头,吩咐好生相送。

待倚桐走远,听竹轩上下又各自繁忙,访琴才来到语墨身边,一张脸满是惧色,道:“刚才大夫来,可是夫人疑虑了什么?”

“你不必忧心,只是为我瞧看,并未疑心于你。”语墨劝慰道。

“姐姐,姐姐快些打发我出府吧,就说我做事粗心,撵出去也好,好歹有条活路。”访琴拉了语墨的手,流泪道。

“出府便有活路么?”语墨自语道。访琴不解,更是疑惑的看着她。

“你可知,那一班伶人已死于非命。”语墨低声叹道。

访琴本充满希望的眼慢慢的变成了慌恐,无助,直至绝望。她慢慢的站起身,丢了魂似的,欲向外走,语墨拉住她,道:“你别怕,出了府还有一丝希望,明日我就向夫人禀报,设法让你出府。怎么说也是世子的骨肉,待孩子落地,夫人不会不认的。”

访琴只是缓缓转过身,轻声向语墨道:“原本也是我痴心妄想的厉害,只是此时姐姐却比我更糊涂了。”说罢,又笑笑,笑的似乎很开心,便转身离去。恍惚间,语墨竟觉访琴的身形语调愈发的像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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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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