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二人一路说笑向听竹轩走去。行至那片竹林时却听见有压抑的哭声。水云因着上次香巧的事情,驻足竹林边,想起那夜,自己先羞红了脸,并未开口言声。水心却不知情,只上前问道:“好好的日子,谁在这里哭泣?”
那人本也不在竹林深处,就在里面不远的地方,隐约可见露出的水红色裙角。听见水心的问话,倒是停了哭声,却未立即的走出来,见那背影是拿出了手帕在拭泪,过了片刻才出来,施礼道:“原不知二位姑娘来此,扰了姑娘的清听,还望宽恕。”
姐妹二人这才认出,竟是听竹轩的访琴。
“你也是大哥哥身边的老人了,如今怎的这样失礼。正月刚出,你就这样哭泣,这样好的日子,谁还给你气受了不成?”水心问道。访琴只是半跪在那里,并不吭声。
见水心还欲说什么,水云拦住,水云道:“谁还不受点委屈,便是有些委屈,也不该站在这里哭泣,你且起来,当心风大凉着,快些进屋吧。”
“谢二位姑娘不责。”访琴才起身道。
“长兄此时可在?”水云问。
“正在。”访琴答。
水云水心便走进听竹轩。
听外面的小丫头报是水云水心过来,惜文忙迎了出来,笑道:“二位姑娘快些进屋,世子正在书房,我去通报。”又让春儿端上温热的野蜂蜜姜汁水。
“晨起吃的少,我竟有些饿了。”水心道。
春儿听了此话,忙又换了牛乳燕窝,拿了红枣糕给水心。水心也只是吃了几口燕窝粥便作罢。
见方瑾一身家常的衣裳出来,姐妹二人站起身,水云只看着方瑾笑,方瑾见状,坐下笑道:“云儿何故发笑?”
见方瑾落座,水云水心才又坐下,水云仍然不言语,只低头笑着喝姜汁,水心快语道:“我与二姐姐是来个大哥哥贺喜的,既有喜事,怎能不笑。”
“何喜之有?”方瑾笑问。
“贺喜是其一,其二,我们姐妹要帮婶娘讨要谢媒礼呢。”水云这才说话。
“你们说的原是这个。”方瑾道。
“这可不是府里第一桩喜事?”水心道。
水云看着方瑾的脸色道:“怎不见长兄喜色?”
“喜又何须形于色?况男婚女嫁,顺应自然而已。”方瑾道。
“是意料之中,便无惊喜是么?”水云俏皮道。
“并无意料,何谈意料之中。只是婚姻之事,谁人不经,心里早有准备罢了。”方瑾笑道。
“婚姻之事自是有备的,只是怎能早早意料是雅之姐姐,若娶来一个并不相识,有不合心意的,可该如何,长兄该高兴才是。”水心道。
“都是一样的。”方瑾淡然道。水心水云相视而笑,想是方瑾虑着兄长身份,故作此态,便不再追说。水云此时想起刚才一幕,道:“刚和心儿过来时,见访琴独自站在竹林边哭泣,不知何故。”
“女儿家的事,我哪里能清楚,想是跟谁置气呢。”方瑾道。
“大哥哥素日里待二姐姐和我最是细心的,待自己身边的丫头却不及二哥哥。看素日里二哥哥待采芹和紫夕就知道了。”水心道。
“紫夕如今也是姨娘了,妹妹作此比喻却是不合适的。”水云道。
“紫夕未收房时,二哥哥待她也是极好的。”
“怎不见语墨和听棋?”水云问。
“她二人正在为我打点行装。”方瑾道。
“长兄要出门?”水云问。
“父亲遣我至营中,操练本部兵马,以增历练。本想着晚饭前去与妹妹辞行的,不想两位妹妹竟先来了。”方瑾答。
“我家封地虽小,兵马也少,正如此,才需精操细练。长兄每年都要出去一遭,却恨我与心儿生就女儿身,虽精于骑射,却也只能在自家的园子里玩玩,不能见识沙场点兵的威武。”水云遗憾之色生于脸上。
“依我看,女儿身有多少的好处的,脂浓粉香,华服美饰,书画琴瑟,多少乐趣在其中,哪里是粗犷男儿能比的。”水心笑道。
“云儿娇媚,心胸却是男儿壮志;心儿清冷,却又心怀万种柔情。我家的女儿都是好的。”方瑾笑道,满眼宠溺之意。
“但愿此生我也有策马军营之日。”水云道。
“若有来生,我还做女儿身,依然精致遗世,却也千金一诺。”水心言。
“都是好的,都是好的。”方瑾点头轻语。
此时语墨出来,见水云姐妹在此,忙上前施礼,又向方瑾道:“一应的物事都已备齐,世子是否验看?”
“你亲自打理的,我放心,不必看了。”方瑾道。
“世子此行必着铠甲,左右佩玉的锦盒也已备好,不便时放入盒中即可。王妃所赐玉佩世子此行是否佩戴?不若换了其他佩玉去。”语墨道。
一旁的水云点头笑道:“君子无故,玉不离身。长兄此行也需佩玉的,倒是语墨想的周到。”
“姑母所赐,岂能轻心。放在家中,你细心收管才好。”方瑾道。
听方瑾之言,语墨忙拿了其他的佩玉与方瑾换上。
“我此行必得两月才能回还,一些人和事,你要细心照看。”方瑾向语墨道。
语墨明白方瑾所指是非烟,点头道:“世子放心。”
“长兄要去两月方回么?”水云娇声问道,却似有些落寞不悦之色。
方瑾见此,笑道:“练兵是要两月,只是二月二十一日,妹妹生辰,我一定回府,与妹妹贺生。”
水云这才现了乐色,道:“长兄不可哄我,那日必得归来。”
“云儿放心,心儿还知千金一诺,我又怎能食言。”方瑾笑道。
“长兄何时出行?”水云又问。
“明日卯时三刻。”
“大哥哥还有诸多事情料理,二姐姐,我们便先回去吧。”水心道。
水云点头,又向方瑾道:“长兄在外,要照料好自身,莫让家人挂怀。”
方瑾笑着点头,又为水云理了理鬓边垂下的发。水云水心这才披了裘衣离去。
晚饭后,方瑾披了斗篷出去,并不让人跟着。寂寥如昨,又有谁用一杯清茶和着月光打发夜的诡异。方瑾也喜欢夜的平和与神秘,以及包容的许多不可告人的动机。强光下麻醉的思维却在此时格外的清醒。
抬头望,忆云轩中一束梅花探出了墙,开的正艳。夜中的这抹红,是最强烈的挑逗。只是方瑾的心沉闷的很,眼里哪还有别的风景。
方瑾从听竹轩出来,一路向北走去。路过了漪澜苑,里面人去阁空,已不复当日笑语。院中那株海棠也谢去一树嫣红,徒留孤寂。身前生后事茫茫,欲说因缘恐断肠。世事就是如此的奇怪。活着的人,是死掉的人;伤害你最深的人,是最爱你的人;永远得不到的人,是早已经得到了的人。方瑾驻足片刻,向西折去,来到舜华阁外,正有琴音从里面传来。听琴音而知雅意,水云的琴音中却诉出太多的柔情思念。方瑾站在门外,低头细听,万念都随琴音而转。琴音突起高亢之调,却戛然而止。少顷,门内传来脚步声,方瑾闪身,藏在一旁的树后。是沉烟与青梅开了门,提灯出来,四处看看,听青梅道:“姑娘说,琴声突起高亢之音,必有贵人门外聆听,此时却不见人影,可见琴音之说不必全信。”
沉烟又看看,确不见有人,方关了门,向青梅笑道:“万事皆有不定,人生不必认真。既无人,便向姑娘禀报,岂能过于计较一句话。”听脚步声远去,方瑾才从树后转来,却再不见琴音起。方瑾轻轻叹息,又向前去。很多事情找不到原因,那就不要问了吧。就像为何今晚的月如此晦暗,今夜的心缘何这样不安。春寒料峭,方瑾收紧斗篷,却慢慢踱步,一路来到秋阑苑。
梧桐凋零,桂香不闻,原来一切都会改变,又原来希望变的都没有变。根本易变的只是人心。心变了,就一切都变了。不知何时,起了薄薄的雾,弥漫了整个世界,一切都不清晰起来。心还在,人去了。很多人,很多事情,丢掉了,不知道该向哪里寻找。人生就像活在这样的大雾中,茫然的很。
有的人有些事,就是让你爱不起,又恨不起。有几个人能洒脱的忘记呢。一篇文章写了很久,却写不出最后的结局;一首歌词记得很清晰,却忘了属于它的调子。
神仙眷侣,柴米夫妻。执手相携,死生不离。人所向往。可惜谁人一同演绎这水样的传说。
“非烟非烟。”方瑾低语,站在此地,怎能不记起那样一个女子。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顽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君不知……”歌声杳渺,是非烟的调子。
“非烟,是你么?”方瑾问道。
“世子缘何来此?”清冷的声音由远及近。
“你以前从不称我为世子。”
“可世子就是世子。”
“这样冷,你为何在此?”
“这样冷,世子为何来此?”
“我心里烦闷,出来走走。”
“我心如故,夜夜在此。”
“你每晚都在这里?”
“今夜之前,我每晚都在这里。”
“今夜之后,你又在哪里?”
“今夜之后,世子会在哪里?”
“我越发的不懂你。”
“我从来也未曾懂过世子的心。”
“我心澄清。”
“心若澄清,又为何烦闷?”
“非烟,你可知我为何烦闷。”
“我不知。”
“我自己也不知。”
“你自己是不愿知。”
“或许只是不能知。”
“怕是错?”
“根本就是错。”
“什么是错,什么又是对?错了如何,对了又怎样?”
“我不怕错,只是怕这份错带了伤痛给他人。”
“我也不怕错,只怕你落寞。”
“从前,你并不说这样的话。”
“此后,我也不会说这样的话。”
方瑾叹气,点头道:“我此去两月,已吩咐语墨照看你,凡事小心,语墨谨慎,万事皆可托付。”
“你心中承载太多,放心不下的又岂止一人一事。”非烟难得会心的笑。
“我从未见你这样的笑过。”
“就是我自己也从不知,我会这样的笑。”
“楚地子皙气量恢宏。”
“我却不知子皙。”
“方才所唱之歌,是刚从楚地传来。”
“深秋时节教习演唱,只觉得词调好听,却不知何意。”
“若不知何意,怎能唱出属于它的曲调。非烟深谙其意。”
“世子此去何干?”
“练兵。”方瑾答,又道:“我仍喜欢你我相称。”
“你,我。”非烟叹道:“你,我,这二字,中间隔了什么。”
“此时非烟已不是彼时非烟,在这府中,可让你经历了什么?”
“经历的只是岁月。”
“你心中有太多的变迁。”
“原本事事就在变迁。”
“原本都是好的。”
“难道现在就是不好的?”
两人沉默着,半晌,又是非烟说:“在你面前的永远都是那年山下汲水的人。”
“那年山下,也有今夜般的雾,那时正慢慢的薄去,隐出山上的桃花如粉色的云霞。桃花影里,非烟遗世独立。”
“那时还没有非烟,是那日起,才有了非烟这个人。”
“我只希望能保全你不受凄苦。”
“自那日起,我便不再凄苦。”
“是你告诉我,有亲有情方为家。”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真的是家?”
“真的是家。”
“如此便是家?”
“如此就是家。”
“是你要的太少,还是世人所求太多?”
“与我而言,你已经给予很多。”
“如我,也有贪念,念着永世不能企及的,而你,却在尘世之外。”
“我所求的,恰好你给了,我所得到的便是全世。”
“只是一点点。”
“虽是一点点,却是在我心上山河也不换的。”
方瑾抬眼细细看着非烟,见她含泪而笑,灿若云霞。他伸手,帮她拭去泪。周围的雾更浓了些,远处传来语墨轻声呼唤的声音。非烟转身走开,走进雾里,转瞬便不见。方瑾低眉长叹,却见非烟从雾中跑回,紧紧拥住他。只片刻,还未及他醒过神,非烟又已离去,只留下走进雾中的背影,一生不能忘记。
鸳鸯钿带何处抛,孔雀罗衫付阿谁。
忆云轩里碳火通红,暖意融融。方瑜未归,紫夕与采芹作伴,伏在桌上描着花样。觉得灯火有些暗,采芹剪了剪灯芯。紫夕停手,揉了揉眼睛,笑道:“你描花的功夫愈发的好了,一枝花在你笔下竟像在春风中得意的鲜花一样。”
“我自幼便不是爱安静的性子,当年教习我的李姑姑说过,绘画最能让人静心,我于书画都不通,便练了描花。性子没习得安静,手艺却精进了不少。”采芹也停下笔道。
“歇一会儿吧,描了这一会子,胳膊也酸了。”紫夕道。
“做了姨娘,愈发的娇贵了。”采芹笑道。
“再不许拿这个打趣我。你是知道的,再怎么着,我们自幼一起的情分不变。”紫夕正色道。
采芹起身,在紫夕身后,扶着她的肩,将她身子扳向镜子,笑道:“你平日里未免太素了些,你自己看看,与我的打扮有什么两样?”又取了两支绢花帮她插入发间,道:“如此才像个样子,更得公子喜欢。”
“愈发的说话不像样子了。”紫夕回身轻轻的拍向采芹,采芹笑着跑开。正嬉闹着,外边的小丫头来报,说碧彤过来了。紫夕采芹二人相视,时辰虽早,天色却晚,不知碧彤此时过来究竟何事。紫夕忙亲自去迎,采芹更是跟在其后。
见了紫夕出来,碧彤上前施礼,紫夕忙将她扶起,道:“姐姐怎能如此。”
“你如今是姨娘,我虽是李姨娘身边的人,你若不受了此礼,岂不让人笑话你我不知礼数。”碧彤笑道,说罢又施礼,紫夕也只好受了。
还是采芹上前将碧彤扶起,笑道:“姐姐入夜而来,可是姨娘有吩咐?”
碧彤却不回答,只是环顾四周,笑道:“公子还未归来?”
“公子今日出门,是去了钱府,想是与公子兰有要紧的事,才未在晚饭前归来。”紫夕道。
“姨娘打发我过来,只是嘱咐紫夕姨娘和忆云轩的姑娘们,年节刚过,万不可行差说错,让夫人操心。平日留在自己的院子里就好,万不可图惹是非。多在公子身上用心些才是。”碧彤笑道。
“姨娘教诲的是,忆云轩上下平日里也是谨慎惯了的,如今姨娘既有了这样的嘱咐,自是更加约束言行,定不会为夫人添些烦乱。”紫夕道。
“姨娘还说,忆云轩上下也要多多规劝公子才是,府中的事自不必用他操心,府外一些不知根底的人也不必来往过密,如今春寒,在园子里读书习武岂不更好。”
“正是这个道理,平日里也是劝过的。”采芹一旁道。
“有些话姨娘不好说,紫夕姨娘如今是公子身边亲近的人,要多多留心才是。”碧彤笑道,又说:“既如此,我便回去了,扰了你们的清净了。”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平日里姐姐在姨娘身边忙着,我们想请过来说话也是难得,怎的不多坐一会。”紫夕与采芹又说了些留客的话,碧彤却是不肯,也只好相送至门口。
“平日里也好好的,怎的姨娘今日特意嘱咐了这些话来。”回到屋子里,采芹不经心的问。
“我却也不明白,只是既嘱咐了这些,想是有嘱咐的缘由,就让忆云轩上下今日里少与外面走动。也不知是要防着谁。”最后一句,紫夕轻声道。
“你说姨娘的意思是要防着谁?”采芹问。
“想是怕受了谁人的牵连吧,必是得了些风声才出这样的言语。你我各自当心便是了,卷入莫名其妙的纷争,岂不冤枉。”紫夕道。
“描些花样子总不会与谁有纠葛。”采芹笑道,拾起笔,继续描着手中的花样。紫夕也笑着,细细的看着手中的图纸,又望着烛火出神。
听竹轩里,语墨托了吃食走进房间。屋子里并未点烛火,只借着月光,见访琴躺在床上。语墨叹气,将手中的托盘放下,点燃了烛。又坐到床边,向访琴道:“一天没吃东西,好歹起来吃一些。”访琴面向里面,并未做声,语墨却见她的双肩抖动,必是哭泣。
“如今,我再说些什么,你也是听不进的。有些事是意料之中,也无力阻止,保全自身才是正经。你如今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以后又当如何?”语墨苦口劝道。
访琴转过头,却不说话,只是看着语墨,仍不住流泪。
“这样大喜的日子,你这个样子,若是传到别处,可怎么好。今日你在竹林边哭泣,幸是只被两个姑娘看见,若被一些素日里便爱用心机的人看见,不知要惹出多少的是非来。”
“我就是心里不舒坦。”访琴道。
“我知你心中所气。你怀着身孕,却得不到姨娘的位份,如今世子亲事又定,你更是心中酸楚。只是世子娶妻,是天经地义之事,便是不娶雅之姑娘,也会是王亲贵胄,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我这样的身份,岂有吃醋的本钱?”
“我是为着这个,也不是为着这个。”访琴道。
“你是气世子如今对你不体贴?”
访琴低眉不再说话。
“我这几日留心,也看出了这些。只是平日里世子对谁也都是淡淡的,除了家里的几位姑娘,那是他的亲妹妹,他还对谁上心了?”语墨说着,端起碗,递向访琴。
访琴推来语墨递来的碗,道:“我怀着身孕,如今竟不如一个低贱的伶人,世子竟将她的事挂在心上,多少次与她相见,那年丢的玉簪竟是给了她……”
此语未完,语墨手中的碗竟摔掉了地上,惊得语墨忙四处环顾,见无人,才低声说:“这样的话,怎敢胡说,说错了,不知要搭上谁的性命了。”
“姐姐不必吓我,便是要一条性命也不会是我的。”
“平日里见你机灵,却尽是做些糊涂事。世子私会伶人,说出去,侯府颜面何在?你又说睿诚王妃所赐之物竟在一个女伶身上,若是世子赏给她,那又是一桩浪荡罪名,这样的事,老爷夫人怎能纵容,又怎能留着一个知道的人说出去?”语墨低声说。
“姐姐也过于小心谨慎了。这样的事,便是那个贱人无礼,撵出去便罢了,莫说私会,便是世子将她收了房,谁又能说些什么。若说我胡说,我只问你,你刚才出去寻世子,是在哪里寻得的?”访琴冷笑道。
语墨听此,忙做噤声手势,悄声道:“平日里你的心都留在哪里了,且不说……”话未完,却见听棋推门进来,道:“访琴愈发的懒了,成日里躺着。语墨刚刚交代加了几件世子平日里用的物事都打点完了,姐姐是否还去验看一遍。”说话间又见一只碗摔碎在地,笑道:“怎的碗还摔在地上,可是你二人为争一口吃食夺了起来?”
语墨忙起身笑道:“访琴这几日身子不自在,就让她多躺躺。刚是我没端住,将碗打翻,让春儿进来收拾了吧。世子可歇息了?”
“明日早起,已经歇下了,是惜文在值夜。”听棋答。
“那你便帮我再看一遍打点好的物事,可还缺些什么。”语墨起身拉了听棋同去。
屋子里,只剩下明灭的烛火。方琴气恼伤心,无奈不甘,扯了被头,将脸藏进被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