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相见的姐妹,生生就分开了,谁的心里不是火辣辣的难受,哪里还有闲情弄诗作画,都郁郁的各自回了居所。方瑾方瑜外出,语墨便陪着紫夕说会话。
“我也知道你的心思,你且不必不安。任谁说都是大喜的事情,怎的只你还惶恐?”语墨道。
“姐姐是知道的。夫人特意提了吃药调理身子的话,可见夫人都是知道了的。”紫夕道。
“这并不为怪,夫人理家这些年,府里哪还有不知道的事情?既知道了,又破例扶了你为姨娘,便是补偿你,也是认可你的识大体。”
“一是告诫我,日后不要耍些小聪明,凡事没有能瞒过去的;二是告诉我,日后还需天天服用那药;三才是安抚,只要合了夫人的心意,便有出头之日。”紫夕道。
“向来谨慎聪慧是你的长处,如今怎的出此不敬之语。便没有夫人的意思,你不也是日日服了那药去。”语墨道。
“姐姐说的是。”紫夕拉了语墨的手说:“得了这样的结果是意料之外,也并非我的初衷。只是这样,我却害怕,好像周遭有一百双眼睛在盯着我看。”
“你也莫要多想。”语墨拍拍紫夕的手,笑道:“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恩典,该高兴些才是。便有眼睛盯着又怎样,只要你没做那昧了良心的事,还能怕些什么呢。”
“只是这恩典来的太快,怕日后便成了众矢之的。”
“这你倒是多虑了。”语墨笑道:“优思过甚,于调养无益。这些年看过来,勾心斗角的事,那是家家都有的,太出格的这府里却没人做得。”
紫夕也只点头叹息,语墨又道:“依我看,不过年下,世子的婚事便可定下来,你还要多保重自身,子嗣的事也近在眼前。”
“我也是太过不知足了。若没有这样的恩典又能怎样呢,我不也是日日的喝下那药去。”紫夕笑道。
“你若能这样想便好了。”语墨道。
这时采芹领了忆云轩的一众丫头妇人进来向紫夕行礼道贺。紫夕忙起身扶起采芹,又退了众人,笑道:“别人也就罢了,你也要这样让我无地自容么?”
“你我虽是自幼的情分,却不能坏了规矩。若忆云轩里不能尊一声紫夕姨娘,别人岂不是要小看了你去。”采芹笑道。
“多谢你想的周全。”紫夕含了泪道。
“这样没出息,大喜的事情竟做如此悲声。”采芹道:“语墨姐姐略坐坐,我出去打发那小丫头将夫人的赏赐抬到西房,再好生的登记收放。”
话音未落,便听见外面的小丫头通报着,说听竹轩的听棋带着春儿过来了。
“公子不在,还用通报什么,快请进来。”紫夕道。
“听棋去而复返,可是听竹轩有事,找姐姐回去。”采芹向语墨道。
这是听棋已经进来,笑道:“听竹轩是有事,却不急着料理,我带了春儿来,是送些贺礼,也是听竹轩的一点意思。”
“这……怎敢劳世子送贺礼。”紫夕道。
“世子与公子瑜亲兄弟,哪里有弟弟有喜事,哥哥却不来贺的。一点子心意,也是世子的吩咐。”语墨笑道。
“听竹轩的是一份,另一份便是我们姐妹的心意,虽轻些,想是姨娘不会嫌弃。”听棋道。
“我们姐妹若有嫌弃的话,我岂还配为人?”紫夕道。
“今日宴请,想是你与采芹起早便准备着的,必是累了,现在无事,还是躺下歇息会儿。我与听棋春儿便先回去。”语墨笑道。
“怎的刚来就要走?还是略坐坐吧。”紫夕留道。
“听竹轩虽无事,我们出来也有大半日,少不得有些琐事要料理,怎能常坐于此。”语墨道。
“既如此,我便不多留,姐姐们得空多来坐坐。”紫夕道。又要与采芹一同送出院去,语墨笑称外面更冷,冻坏了新姨娘岂不罪过,好歹没让她们送出来。
听竹轩里只留了惜文与访琴两个大丫头,因前日拌嘴,惜文对访琴总是淡淡的,访琴却笑道:“好姐姐,还因那日的事生我的气呢?”
“当不起你这句姐姐,这些年受你的气还少么?”惜文手里正绣着鞋面,并不抬头看她。
“正是呢,若姐姐认真生气,这些年岂不气坏了。”访琴笑道,又见惜文发间簪了一支鎏金簪子,道:“姐姐这只簪子倒好,我见语墨也带过的。”
惜文见她服软,便不再冷着,瞥她一眼,道:“这本是云姑娘赏的一对,语墨留了一支,另一支便给了我。”
“到底语墨与你最好。”访琴道。
“你腰间的鱼形玉佩不是语墨给的?说这样的话,岂不亏心。”惜文道。
“这些年语墨得的赏赐最多。只是紫夕如今未生子便做了姨娘,少不得更大的恩赏都给她,一对鎏金簪子,一方玉佩也算不得什么了。”访琴自语道。
惜文抬头看了她一眼,道:“若眼红,你也做了姨娘来,世子身边的姨娘岂不更强于她人。”
“我是没这样的心思的。”访琴急着辩白道,顿了顿又低声说:“也没这样的机会。”
“你说什么?”惜文没听清她后面的话,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只是说不明白语墨为什么不愿意。”
“依语墨的话说,就是这样的福气不是人人都有的,她是怕自己福薄担不住。”惜文笑道。
“说这话便不真心了,谁的福气是生来就厚的呢,还不都是自己争来的。”访琴道。
“这也不是任谁都能争来的。”
“不争又怎知争不来。”
惜文听了这话,便停了手里的针线,看向她,想说些什么,却也只是摇摇头,没说话。访琴见状,推着她道:“你刚才要说些什么?”
“没要说些什么。”惜文又只低头弄针线。
“你休要糊弄我,到底要说些什么?”访琴不罢休。
“唉。”惜文道:“我不过想说,素日你便是个咬尖要强的,姐妹们平日里也都让着你,只是福气却是天定,任是谁也强求不得的。莫因执着,乱了浮生。”
“你素日不爱说话,不想说出来便还有些道理的。”访琴笑道。
“你若认为还有些道理便往心里去去。”惜文道。
“是,多谢姐姐指点。”访琴笑着,递了一杯茶给惜文,惜文也笑着接了过来。
水颜一去,别人倒还罢了,雅之却是郁郁伤心,想着不日自己便也要家去过年,虽是乐事,却要离开姐妹,又怎能不伤感。水云见状便邀她与水心同往舜华阁坐坐,岂料雅之却执意欲往卜玉堂。
“颜姐姐家去了,卜玉堂人去堂空,去了岂不图惹伤感?”水云道。
“姐姐虽去了,便去坐坐,想必还有颜姐姐的气息,也算还未离去。”雅之道。
“平日里你也是爽快利落的,颜姐姐家去过年本是高兴的事,虽说我们都是伤怀些的,却要知道盛宴终散的道理。”水云道。
“姐姐素日最有悲春感秋之心,想必此时嘴上虽是这样说,心底也是同我一样的。”雅之笑。
水云听此语便也只是笑笑,正是一语中的。
“我们便去坐坐吧,想是卜玉堂的香炉此时还燃着那未息的幽兰香。”水心道。
“长姐离去后,我便半步不敢踏入舜英阁,每每临近,想起长姐种种,怎能不伤心落泪。如今不去卜玉堂也是一样的道理,哪有那么多的眼泪可流?只是如今是为她人伤怀,不知道何日,舜华阁物是人非,有谁为我落泪?”
“倒是我不好,惹来姐姐伤感。”水心道。
“就去云姐姐那里坐坐吧,不知云姐姐又做了什么好画?”总是雅之心性开朗些,不过一时的悲伤,见水云水心二人出此伤怀之语,又是她抛开悲泣之音。
姐妹三人向舜华阁走来,见忆云轩的小丫头折了梅花送去各处。
“这簇簇红梅映着白雪,显得这世界还是干净的。”水心道。
“这世界原本也是干净的,怎的非要红梅白雪映衬便不干净么?”水云道。
“是我说错了话,只是显得更干净了,像神仙世界。”水心笑道。
“你的心里就只白云山是神仙世界了。”雅之笑道。
“白云山本也是神仙世界。”水心道。
“今年的秋天似乎特别的短暂。”雅之道。
“是短暂,就是一场病的时间。”水云笑道。
“正是,姐姐病了这几日,秋天便过去了。”水心说。
“今年竟是怪事,那棵海棠竟然一直未能结果。”雅之噘嘴说。
“该找个匠人问问才是。”水云道。
“花开的那样艳,却一颗果子都没有,可惜了那样好的胭脂色。”雅之道。
“再好的颜色也不过一季,若能春色长留,才可称美。花开一时,便要逝去,仿佛那样的繁华是千百前的遗梦。”水心道。
“梦也罢,幻也罢,只要够美,便足以慰藉寂寥人的一生。美便要美的炫耀而短暂,尘世间任你再美的物,久了便也生厌。用生命的短暂来换取永恒的怀念,这才是智者。”水云说。
此时已来至舜华阁,沉烟推门,水云几人来到东花厅里,丫头们接过三人脱下的斗篷,姐妹三人坐下,雅之却过来依着水云的肩,说道:“姐姐刚才的意思,是说世间事需知早早退步抽身,只留那最美的一瞬,若即若离,隐隐淡淡,所有热情在一瞬间爆发,然后戛然而止。让人再找不到踪迹,才能永远扎根于他人的心底,因那痛楚的残缺已成了最美的永恒。”
“正是这个话。就如俗世情爱,情越深,爱越热,孰知于他人不是水深火热。只道爱他人,却忘了爱自己。沉迷于昔日的承诺,一朝相对无言时,又执着于什么?”水云笑道。
“姐姐如今的境况,却不该说这样的话。”雅之仰头笑道。
“却不是如今的境况不该说,这样的话也是姐妹间悄悄的说几句罢了。”此时青梅正抱了白玉瓶插了梅花进来,放到了窗前的高几上。水云笑道:“这只瓶子,春日里插桃花,如今插梅花,都是好看的。”
“这才是因时而变,因势而变。”水心道。
“这样芬芳的红梅也如此多情。哪只小妖又恋上了落魄书生,又谁家姑娘在花园救了落难公子?倾注毕生的心血成就一场旷世之恋,却因触了天条或因门不当户不对而悴然离去,换取一生的心伤。岁月尘封着那份情,只留一抹暗淡的血色。又是何必?”水云道。
“不知那回归深山修行的小妖和那另嫁他人为妇的小姐心中是否有永世的怨恨。”水心一旁轻轻的说。
“妹妹可曾见过那天山的雪莲?”水云问。
“我只是听人们一代代的传下来而已。并未曾见。”水心道。
“雅之可见过?”
“未曾见。”雅之摇头道。
“我也没见过。因只是听说,那见的**便越加强烈。心中千万遍的想象它的样子:冰峰托着的一抹高洁;雪花翻飞掩着的冰清;人们仰望中的神圣。只是不知它具体的芳容,什么颜色,何种身姿 。白色?——只是我的猜测。那可望不可及的神秘,成就了它的美丽。越是模糊的事物,人们就会将它想的越好,越是难及的越引人追求。”水云说。
“姐姐是说,若见了,未必就很好看,许还会有些失望?”雅之道。
水云点头笑道:“是这个意思,也有另一层。”
“另一层?”雅之不解。
“只为了这份虚荣,竟要守着一生的孤寂,这可是它的本意?若我,是决意不肯的。也许站在天际只是为了逃离曾经的伤害。
千山墓雪,不记来时路。”水心道。
“该记得的。”水云喝茶轻声道。
“姐姐今儿说的话难解,竟有些高人的样子的,平日里都是颜姐姐作此态的,难不成这个样子都要年长一些的人来做,缺了不可?”雅之笑道。
“这话是像颜姐姐说的,可是一起的时日多了,我竟有几分像她了。”水云自己也笑。
“姐姐今日备的是花草茶?”雅之问。
“正是,是春日里红牡丹的花苞。沉烟用了法子将它晒干,如今配了茶来喝,最能养血和肝、散郁祛瘀。”水云答。
“味道倒好。”雅之道。
“味道还在其次,好看更是难得。”水心晃了晃手中的茶盏,盏中的光影便也跟着摇了摇。杯中的牡丹花苞翻上来又沉下去,追逐着光的影,幽幽道:“人生的伤痛在于该放弃时却难舍手中的一切。”
“妹妹懂得这个道理。”水云笑道。
“懂得的人多,做到的人少。于我而言,牡丹的美丽,不是它盛开时的富丽堂皇,而是它凋零时的触目惊心。那一层层花瓣在美的鼎盛之时,刹那间全部凋落,花雨纷纷,落也落成那王者的风范。早知要在枝头慢慢老去,不如瞬间便舍弃那全部的曾经,换取更美的洒脱。”水心道。
“你们是在说经么?怎的比白云宫的真人说的还脱俗?”雅之笑道:“你我都是俗人,还是说些俗语吧。”
“妹妹说的对,”水云低头看着茶盏里的花苞,道:“你我又怎不在这花开花落间。”
外面琉璃世界,丫头们欢声笑语,梅香暗传。屋内茶气袅袅,透过茶香,是一副年深日久的写意侍女画。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在她们老时,或许她们还记得,或许她们已经不记得,今日这样的对话。也许那个时候低头品了一口香茗,忆着那全部的青春与爱。才明白,原来,用尽了毕生的赌注,却只为那刹那的芳华。
“你那织纱可习学的怎么样了?”水云问水心。
水心笑道:“已经得了一匹,裁了两件深衣。”
“可见凡事没有难的,不过几日,心儿不仅学会了,还织出这许多。”雅之道。
“这都是专心的缘故。”水云笑道。
“平日里心儿都是淡淡的,对凡事都不上心的样子。”雅之道。
“我只是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罢了。”
“正是这个话,心儿自幼如此,凡事她认真起来,没有不成的。”水云道。
“这样冷的天,制成纱衣,这样的想法也有趣的很。”雅之笑道。
“四季往复,如今虽是冬日,明年入夏便可穿了。”水心道。
外面辩香进来,垂手道:“大姑娘差人送来了年下的节礼,给弟弟妹妹们又是另外的心意,张姑姑领人送向了各处,姑娘那份,此时是否要看看?”
“快些拿进来。”听是水若那边送来的,水云岂有不急的道理。
是些卫府的新鲜物件,其中一只锦盒打开却是一封信笺,上书不过种种喜乐之事,又云些些赏心之语,只最后却写着:一枕清寒,恍然一梦乡音远,雨稀情缱,昨梦忆云轩。千里婵娟,遥寄他乡伴。人微怨,故人归缓,踏雪寻梅晚。
合上信笺,水云空留叹息。雅之拿过信笺与水心同看,读罢相互对望,也无多言。三人正浸满愁思,惠儿又来报,说:“雅之姑娘家派人传了话来,说后日是吉期,辰时接姑娘回家,让姑娘先准备着。还说一应的东西,除了姑娘贴身心爱之物,其他不必一一带回,少不得年后姑娘还来玩呢。”
听此语,雅之缓缓起身,道:“刚送走了颜姐姐。”
“妹妹不必伤怀,回家过年是乐事,不必出正月,过了十五便让长兄派人接你过来,姐妹们还是在一处的。舅父舅母也是料到了妹妹的心思,才说一应的物品都不必带回之语。”水云也起身扶了雅之的肩说道。
水心最小,哪有不起身的道理,也笑道:“姐姐家离的近,什么时候想来就来了,也不必非出正月不可,舅父舅母正月里岂有不来串门之礼?说起来也不过就几日,姐姐便回来了。”
“唉,如今这里却如家里一般,反认他府是自家,这个样子倒叫人笑话了。”雅之笑道。又叹息道:“我便先回漪澜院,虽家无长物,也要收拾一番。”
“我跟你一同回去吧。姐姐也该休息。”水心道。
玉绢问荷帮二人披好连帽头蓬,水云也不虚留,只让沉烟送至院外。天色已晚,玉绢与问荷都借了舜华阁的宫灯挑着。
姐妹二人的住处都在一方,一路同行,水心劝慰雅之道:“平日里还是你我二人同处的时日最多,你最是爽快大度的,如今回去,我心里虽也难过,想想不过数日,便又能一处玩笑,何况你家里的哥哥嫂嫂岂有不想念你的道理,回到家里也有同你解闷的,只怕到时你又不肯回来了。”
“你说的倒是实在话,若在家里久了,自然也是舍不得回来的。不过我家里就只一个哥哥,嫂嫂自然与姐妹间是不同的,说我淘气也要有个淘气的伴儿才好,家里自是比不得这里的。”雅之道。
“原来你是为了这里有人同你一同淘气。”水心故意怄雅之一笑。
“这个人可不就是你。”雅之自然知道水心的意图,顺着她的话说来。
“也只有我不嫌弃你罢了。”
二人说说笑笑也忘了忧思。
“我倒是还想到卜玉堂坐坐。”雅之道。
“你今儿怎么了,刚说去卜玉堂,二姐姐是如何说的?”
“云姐姐自然是有道理的,只是我心里还是放不下,况我也就要走了,你也不陪我去坐坐么?”
“你既这样说,我便陪你一同过去吧。”水心道。
二人来至卜玉堂,哪里还有今晨的热闹?不过黑漆漆,寂然然的一片,昨夜的红烛已燃尽,不复光明。
门只虚掩着,玉绢上前推开,在前面引路,问荷跟在后面。进了外厅,里面还有沉水香的味道没有散去。问荷点燃了卜玉堂的灯,雅之与水心便坐在案几边,见案上还放着一盒香粉。水心道:“这香粉还在。”
“我记得那日颜姐姐就坐在这里调着香粉,出尘脱俗,与世无争的样子。”雅之拿起香粉盒说道。
“颜姐姐是那个样子的,我脸上如今擦的就是颜姐姐调制的香粉。”水心道。
“那天你还说,不管清规戒律还是富贵荣华,要活的自在才好。”雅之道。
“你倒记得清楚,我却忘记了,只记得那日这窗边的织云纱帘子随风微动,你就坐在那里,手托着腮,穿了一身的碧色,活脱脱一朵晨间荷花。”水心笑道。
“那日我们还说什么神仙般的日子,被二哥哥进来打断了。”
“正是。那日的葡萄好吃的很,装葡萄的篮子也好看。”水心道。
“平日里你就留心这些。”雅之叹道:“如今香粉还在,调香之人却离去。寂寞空院已无人,昨日欢声何处寻?明年春来花依旧,不见昔日留仙裙。”
“你今日说的话却是不该,任谁说都是不足为怪的,唯你,竟不是素日里的样子。”
“我也不知怎的了,今儿特别的难过,你和云姐姐劝我的那些话,我岂有不懂的道理,只是这心里仍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依我看,这样正好,可见你重情分。只是这府里哪个不是重情重义的,如今我和二姐姐劝慰你,岂知我们心里更是难过不舍十倍于你的。只是换念想想,不过几日的功夫,便又相聚了,今日若过分难过,可是不值。”水心道。
“是这个道理。这府里我还少来了?自幼便常来常往,聚散有期,也不觉怎么,只这次,不知为何。”
“人大心大,自然是不一样的了,怎是幼时可比。此时夜已深了,你我若不回去,院子里的人可要找出来了。”水心笑道。
“那便回去吧。”雅之出了院门还回首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