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高热,水云用药又将养着。方瑾每日里打发语墨去探望还不算,自己得空便来探视。不知花了多少心思,与水云解闷。怎奈水云体弱,高热两日竟不退。虽有孙大夫再四的说无妨,别人倒还罢了,方瑾却已急成一团。
辩香端了药进来,语墨轻唤水云。水云睁眼,却头晕眼花,无力起身。
“把药给我。”方瑾向辩香手中接了药,自己先尝了尝。药还是有些烫,便拿着银质的小调羹,搅药散热。直到药温适当,才一勺勺的喂给水云。
水云躺着,吃了一勺却不当心呛到了,引了不断的咳嗽。方瑾更是痛心,责怪自己害妹妹不适。
沉烟忙拿了丝帕将水云嘴角的药液擦掉,又向方瑾道:“世子别忙,这样躺着喝,总会呛到的。”
此时水云已能说出声来,向沉烟道:“你扶我坐起来。”
方瑾却向沉烟道:“把你家姑娘的披风拿一件来。”又将手中的药碗交给辩香,自己轻轻的扶了水云坐起身。水云哪里还有力气坐着,有方瑾扶着起身也不禁喘息,方瑾只好让妹妹倚在自己的怀中。沉烟取了水云日常的披风来,方瑾本想为水云坐着披在身上用,此时却也不必了,沉烟便为水云身上织锦的被子俨得严严的。
水云无力的笑道:“如今我便成了纸裹的人儿了。”
“姑娘高热不退,可不敢再着了风。”辩香一旁说着,将药喂向水云。
方瑾看着怀中的妹妹,忧心可见,水云吃完了药,方瑾才放她轻轻躺下。辩香将药碗送出去,方瑾轻声问道:“云儿可是那夜受了惊吓?”
提起那夜,水云娇羞立现,轻声向方瑾道:“长兄莫再提起那夜之事。那二人也可怜,长兄既成全了他们,便莫再怪罪。我不过是那晚贪凉,受了风寒,与他二人之事无关。”
方瑾点头叹道:“你不说,我也知道,若不是因他们受惊,妹妹怎能病得如此。既然妹妹心善,我不怪罪他们便是。”
“那香巧出去了?”水云问。
“出去了。”方瑾回答,又有些忧心道:“你在病中,该静心休养,又何须挂念他人。”
水云笑道:“长兄不必忧心,孙大夫妙手,不过三五日,我便好了。”
“这三五日的病痛你又如何熬得?”方瑾道。
水云便只是笑着不说话,方瑾也只是长叹。
半晌,水云说:“幼时,我每每生病,长兄也是这样,抱着我,哄我吃药,与我解闷,恨不能替我病了去。”
方瑾点头道:“幼时,此时,你都是我的妹妹,如何让我不心疼。”顿了顿又向水云道:“妹妹的心事我是知道的。你也乏了,我也不扰你休息,按时的吃药,得空我便来与你解闷。想起什么来,便打发人找我去要。”
水云点点头,听到外面有滴水的声音,问:“外面是下雨了么?”
“正是。早起便阴天,此时便有雨落了下来。”沉烟到外面看了看,回来答道。
“深秋的雨分外的凉,长兄快些回去。沉烟与青梅一同撑了伞去,将长兄送到听竹轩。”水云说了这几句,已然乏力,又向方瑾道:“新雨路滑,长兄务必小心行走才是。”
方瑾见水云如此挂心,自己又如何放心于她,却无力为妹妹承担一点病痛,只好叹道:“妹妹一颗心牵挂了太多,却不知病中不宜劳神。沉烟青梅也不必相送,听雨声还没下大,拿一只伞来,我独自撑着。”此时,沉烟已将方瑾的松石绿的大氅为他披上,辩香也唤了青梅备好了两只伞,方瑾却执意不肯让人相送,水云也只好作罢。
深秋的雨落寞中带着几分缠绵,似有诉不尽的凄楚往事。
方瑾走出舜华阁,心中却有些莫名的凄惶。他只是撑着伞,茫然的走去。水花溅起朦胧了的背影,却还是那翩翩美少年。整个园子都安静的很,只听见玉珠般的雨声滴落。不多时,有隐隐的琴音传来,琴声似山涧小溪,清澈见底,可见弄弦者心静如水。方瑾才觉已走到了卜玉堂,想是水颜素手拨弦。驻足听雅音,片刻方往回走,穿了一条小路,向听竹轩走去。前面却见一人着绿斗笠,青蓑衣,急忙忙向前赶。
方瑾问道:“前面是谁?”
那人回头,却是方瑜。
“长兄?长兄可是从舜华阁而来?”方瑜问。
“你怎知道?”方瑾问。
方瑜指着方瑾撑着的伞笑道:“舜华阁的伞上都是系了红色的绵络的。长兄忘记了,还是长姐在家时,那日也是雨天,我们在舜华阁玩笑,每人打了一个络子,云儿便突发奇想,吩咐将舜华阁里的伞都系上红色的锦络。”
方瑾这才注意到,伞柄下垂着的红色锦络,不由叹道:“我竟未曾注意。”
“长兄可有心事?”方瑜见方瑾神色不似平常,问道。
不料方瑾竟笑道:“族事繁杂,怎能不帮父母料理一二,若说心事,哪日没有?顶着雨,你要去哪里?”
方瑾突然一问,方瑜即刻不自在,笑道:“不过是约了兰二哥和成蛟皓龙等人出去略坐坐。”说完,便立于一旁不敢说话。心想,长兄刚刚说过族中事物繁杂,如今自己不能帮衬,却还出去玩闹,方瑾定要教训于他。不料今日方瑾却只是皱眉,又问他:“那张府的廷硕公子可大安了?”
“身子已然无碍,只是愈发的不爱见人。”方瑜答道。
“你既出去,我这里有一桩事情,悄悄帮我办来。”方瑾道。
方瑜未想竟没有训斥,放下心来,听方瑾的吩咐。
不语斋里,水心将那庄子齐物论抄了一遍又一遍。问荷在一边看着,笑道:“姑娘的字透着洒脱,竟不像闺阁女儿写出的。我虽不认识几字,却也觉得好看得很。”
“你便只看出洒脱了?没看出一点痴迷么?”水心问。问荷不明何意,只笑着说:“姑娘是痴迷这样的经文了。那日在白云宫中,我也觉得那经声好听得紧呢。只是姑娘练了这样久的字,当心手疼,还是歇歇吧。”
水心放下笔,只看着那字出神。半晌又吩咐问荷换了纸,提起笔寥寥几下便勾出一片无尽而清幽的天地。笔锋停顿,嘴角泛笑,眼中也将心事露出几许。细细的想了想,才将一个杳渺而立的背影填在天地之间。
旁边的问荷一直看着,此时才接过水心手里的笔,洗好放在笔架上,看着那幅画笑道:“姑娘的画工略胜过云姑娘呢。那画上的人儿虽是背影,却知是临风而立,白衣飘飘,仙人一般。”
水心只得意的看着画笑,又问道:“你看像个仙人么?”
问荷又探过身,仔细的看了看,笑道:“依我看,便不是仙人,也是修道即将成仙的真人。还是仙人吧,否则,这样空旷的天地,只他一人,不寂寞么?”
“寂寞吧。又或许他不觉得寂寞。若在身边添一个人陪伴,就不寂寞了吧。”水心道。
“再填一个,就不像修道的真人了,更不像仙人。哪里有修道或成仙的人喜欢结伴的。”问荷道。
“为什么不喜欢结伴呢?”水心仍是看着那幅画问。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白云宫的道长们都是喜欢清静无人的样子,或许身边有人不利于修行吧。”
“或许是。身旁的人或许会乱了他的修行。”水心点头,仍是含了笑意道。
旁边的问荷突然轻笑一声,觉得自己失态,忙掩了嘴。水心这才将目光从画上离开,回身问她道:“没缘由的,你笑什么?”
问荷扶着水心到榻上坐下,又递了茶过来,笑道:“我是想起那日在白云宫的经房外,占云道长说是姑娘乱了他们的经声,姑娘反说乱了经声的是他们的心。当时占云道长那含笑却无奈的神情,很是惹人发笑。”
水心喝了一口茶,道:“经乱了,心也就乱了。”说罢,将茶杯放下,又向问荷道:“今儿的茶不好,不似平日里吃的。”
问荷笑道:“这便是姑娘的心乱了。一样是昨儿吃的金骏眉,怎的今儿就变了味道了。”水心辨了辨茶杯里的茶叶,叹道:“这吃食上,我是不如二姐姐的。她的嘴叼,一样的食材,她便能品出味道。”
“小姐这些年在外面,素日里也不留心吃食,不像二姑娘是在府中的,是要精致些。”
“原我也不关心这些,不过是平常的东西。我昨儿刚画了几支步摇的样子,明儿找大哥哥,求他吩咐人来制。”
“这便是小姐心思了。二姑娘平日里的服饰打扮也精致,却不似姑娘这样上心。”问荷笑道。
“美服华饰,我之所爱。”
“哪个女孩子不爱呢,不过姑娘更用心罢了。”
水心转眼又看那幅画,道:“刚你说,我的画略强于二姐姐,可惜我的文笔却不能,便是长姐的文才也要略低于二姐姐的。”水心说着,便又想着什么的样子,突然问:“你可懂纺织丝帛?”
这一问过于突然,问荷愣了一下才摇头道:“织丝?我不懂。”
“那你就去问问,园子里可有懂得织丝的。若有便请来教与我。”
“织丝?姑娘若要什么服饰,尽管说来,自然有人去做,何需自己劳力。”问荷不解的问。
“听闻那织丝织锦织布织绢都是不一样的。怎需我亲手去做,不过是些新奇的事,略懂得也无坏处,兴起时,便织出一片来,做些什么赠与兄弟姐妹,岂不强过其他。”
“原来姑娘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学来玩玩也好。明儿我就便打听。”
“何须等到明日,一会子雨停了,你便去,再遣几个小丫头都去。记好了,我只问懂得织丝的。”水心来了小姐脾性,问荷也只好点头。
雨竟沥沥的下到了后半夜,秋雨后,天气越发的冷了起来。
水云的高热终于今晨退了去,也勉强能够坐起。
雅之水颜同来,殷勤探望,见水云气色转好,心中高兴。水颜梳了家常的随云髻,只簪了一只赤金步摇。穿了密合色的提花交领上襦,下系浅金色的留仙裙,披了胭脂色的连帽斗篷。雅之则梳了堕倭髻,簪了两只素白玉簪,压了粉色的绢花。穿着浅粉色底子绣着深粉色碎花的直裾,里面趁了天蓝的曳地长裙,披着玫瑰色的斗篷。青梅与惠儿接过两人脱下的斗篷,又扶二人在床边坐下,递过茶来。
水云刚吃了一点粥,靠着摞起的锦缎织花枕头,笑道:“颜姐姐好生素雅,一身装扮更显高洁;雅之这身衣裳配着那支绢花也好看得紧,趁着肤色如浸了水的玉一般。”
水颜笑道:“听着妹妹的声音可是大安了。”
“也不妨事,倒是绕了阖家不宁,劳姐姐妹妹挂心。”水云道。
“姐姐刚刚夸奖我,与我看,倒是姐姐病中,更显美态,是别人求也求不得的。”雅之道。
“偏你是贫嘴的。”水云娇嗔道。
“倒不是我贫嘴,看看云姐姐这个样子,不施一丝粉黛的,却有天然的风流在眉梢,怎是脂粉所能画就的。”雅之向水颜道、
水颜自是笑道:“容颜还在其次,身上大安了才好。这些日子夫人自不必说,就是李姨娘也是劳心了不少,哪日不是过来亲自照料。”
“说到这里,恕奴婢多嘴”,辩香一旁说道:“姑娘刚刚吃过的粥便是李姨娘不到四更便起身,亲自熬好送来的。这几日,哪日不是殷勤照看。夫人更是不辞辛劳,屈尊探视,更吩咐管事的刘姑姑,一应的药材吃食,只管紧着舜华阁。就是姚姨娘和王姨娘也是每日的打发了人来。”
“姐姐自幼便得姑父姑母的欢心,就是大哥哥疼爱姐姐的心也是别人所不能比及的。谁还敢忽视了去。”雅之道。
水云笑了笑,向辩香道:“可回了母亲和几位姨娘,我的身子也安好了?”
“姑娘才好了些,高热也刚退去,沉烟正在外面看着炉子上的药。待姑娘用过了药,沉烟便亲去回禀。”辩香道。
“药不药的还在其次,若多劳母亲担忧,岂不是我的罪过。辩香你这就去替了沉烟,让她快些到前面回禀。婶娘和几位姨娘并大哥哥那里也要打招呼,就说我已无碍,如今好得很。劳家中的亲人长辈烦心已然是我的过错,如今好了,怎敢不快快告知。”水云向辩香道。
辩香点头,交代惠儿来侍候,自己掀了帘子出去,替了沉烟。沉烟自是欢喜的向前面禀告去。
就听沉烟刚刚出门,便说道:“心姑娘来了。”
然后便是水心的声音道:“二姐姐可好些了?”
“孙大夫妙手,更有神灵护佑,如今二姑娘已然退了高热,也能吃些东西了。外面冷,心姑娘快些进屋吧。”沉烟笑道。
听了声音,青梅忙迎了出去,接了水心进来。
水心脱了外面罩的珍珠白的织花斗篷,带着问荷盈盈走来。
“刚刚云姐姐还说我今儿穿的衣服好看的紧,如今心妹妹这身,可怎么说?”雅之笑道。
水心平日里自在服饰上留心些,况又是嫡出的女儿,便就是千金买裘也是常事。这些日子更是在衣裳上着意了许多,更是光彩照人。只是年纪还小,未免小女儿心性,听雅之这样说,高兴自不必说,更添了几分得意神色。不过却缓缓道:“不过是些外物,便是艳贵无匹也是寻常。只是几位姐姐雅致,云姐姐更是会打扮的。如今冬衣已然制成,姐姐身子也愈发的好了,只等着雪来,我们姐妹更是如寒梅傲放,各自斗艳。”
“已经制成冬衣了么?怎么觉得这秋衣刚刚上身似的?”水云叹道,不免感慨岁月易逝。
“秋去冬来,万物更替,自是寻常。妹妹何必做叹。”水颜一旁道。
“岁月抛人,转眼经年,我也是不高兴的,有几人能比得上姐姐的心境呢。不过依我看,便是不高兴也罢,眼前之事却是更重要的,不必为已经逝去的人事感慨。”雅之笑道。
“妹妹说的在理,我不过是感慨时光暗换红颜罢了,也是些无用的。”水云笑道。
“若说当前,我便有一事颇为烦心。”水心道。
“是何事让我们的真人也困惑的?”雅之笑道。
“你不必笑我,说不得有一日你要烦心胜我百倍。如今也算不得是困惑的事,不过是想找个懂得织纱的人来教教我,却不可得罢了。”水心旁边坐着低头晃着茶杯,颇为郁闷额样子说。
“怎么想起这个?你学来做什么?”水云问。
“就是好奇,便不做什么,学来玩玩也好。”水心道。
“这有什么难的,你若求了我,我便教了你去。”雅之一旁道。
“你懂得?”水心诧异的问。
“又不是什么难事,便懂得,也不值你这有大惊小怪。”雅之道。
“若说颜姐姐懂得,我是信的。若是你懂,我万分不肯相信。”水心直言道。
“我为何不能懂一些?难不成我便只配懂得吃饭睡觉的?这样小看于我。”雅之愤愤道。
水心见她不似玩笑,忙上前拉住雅之的手,一面摇着一面笑道:“到底是我眼拙,竟忘了真人不露的道理。我只当姐姐只有调琴弄墨的雅兴,谁料竟是个出入能理家,闲时懂桑麻的美人。”几句奉承话说的认真,姐妹几个就连水心自己也笑了。
“罢了罢了,雅之妹妹,看心儿可怜见的,连这样的假话也如此慷慨激昂的说出来,着实不易,你若真懂得,便告诉她。”水颜道。
“怎的就是假话了,依我看是最真实不过的。”雅之故作得意道。
“自然是真实的,姐姐织纱手艺定比嫘祖。”水心继续道。
“既然妹妹这样说了,少不得告诉你一二。你这张嘴……”雅之点了水心的头道。
“若说织纱,必是需要器具的,说出来,打发人去办。”水云道。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器具,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能用到的,再怎么的料子,自然有外面的人织来。还是祖母提倡节俭,又说我家女子必会针织上的功夫才算日后无虞,在我幼时便教了这织纱织绢的技艺。说起来姑母也是明白的,只是这些年不曾上手罢了。”雅之道,喝了口茶,又道:“若说器具,不必麻烦,就打发人到我家里将我平日里用的取来就是。”
“看着妹妹淘气的样子,想不到平日里竟会做这些。”水云道。
“既学会了,平日里就当是玩了。姐姐看我是个坐不住的,若静心下来,想起什么自己织来,也觉有趣得很。”雅之道。
“既这样,我便打发人去取来。”水心道。
“依我看,你也不用麻烦。你只告诉二哥哥,他总是跟兰二哥一处玩笑的,说句话便取来了。”水云道。
“姐姐说的在理,”水心笑道,回身吩咐问荷:“你去忆云轩找我二哥哥,把刚才的话告诉他,求他快些去办。”问荷领命出去。
水颜见窗边的桌子上放着绣了一小半的帕子,拿过来笑道:“这样好的花样子,是谁画的?绣工也好,可是沉烟的手艺?”
站在一边的辩香答道:“沉烟的绣艺虽好,却不及二姑娘的画工。这正是我家姑娘前日所画的,沉烟正绣着。”
“是这样,你们主仆也相得益彰。”水颜点头道。
“在针织上,我是不行的,也疏懒惯了。”水云道。
水颜看那花样子真心喜欢,便拿了上面的针,接着绣了。水云在床上探出身子看水颜的针法,水颜见状,便凑近了让水云看的清楚。水云看着,竟顺手接了过来,依着水颜的针法接着绣。
雅之与水心道:“那日我跟大哥哥说,二姐姐的药必得一味药引子才行,不知大哥哥去寻了没有。”
“是什么用来做引?沉烟每日亲自熬药,不见有什么药引子啊。难怪姑娘的病去得慢了些。”不及水心作答,辩香便心急问了出来。
旁人听了皆笑,唯有水云主仆不知所以,茫然对视。
“这药引不是别的,就是我那未来的姐夫,肖乾公子啊。”雅之道。
听到这话,水云的脸刷的便红了,心也怦的跳起来,“呦”的一声叫,是不留意让针尖刺了一下,于是把冒出血点的手指塞到嘴里吸允。
“看,二姐姐心急了。”雅之道。
水云扔下手里的帕子,嗔视她一看,转过身,不理她。
“刚还夸你,立时就现了原形。”水颜向雅之道。
“好姐姐,不要生气,你与姐夫要携手百年的,如今你病了,他可不是该来看看?”雅之上前扶了水云的肩说。
“偏你嘴巧,就会说些不正经的。”水云回身拍了雅之的手。
雅之忙躲了下来,还是被拍打到了,一面揉着手,一面笑道:“我都是为姐姐好,姐姐不领情便罢了,怎的还要打人。”
“你腕子上带着的手串古朴精巧,哪里寻的?”水心道。
众人这才注意,雅之手腕上的一串红色的手串。
“这好似长兄的那串赤玉手串。”水云道。
“正是大哥哥那串,中秋那日,我见大哥哥带着,心里喜欢,便跟大哥哥索要来。二姐姐好眼力。”雅之道。
“这本是前些年得的一块赤玉石,本想给长姐做项链用的,打磨出来的珠子却不够,便制成了手串给长兄。那上面的花纹还是长兄闲来无事时自己雕刻的。”水云道。又叹气:“说起长姐……”
“妹妹病中不宜多思。”水颜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