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索性下包药

明明什么都没做,月香却无一丝自证清白的机会,郑氏要求打死月香,婆母提议发卖。

曾啸昀不愿,为了让母亲妻子都满意,他亲自给月香灌下一碗绝嗣的凉药,恳求她们放过月香一条性命。

但这不够,郑氏死去的胎儿总得有人担责,玉霜为了护主,主动揽下所有,最终被曾啸昀命人活活打死。

月香亲眼看着玉霜一下下被打死,最后她抱着满身是血的玉霜跪下来求曾啸昀,求他让她带玉霜回槐县安葬,曾啸昀却只是冷漠地将她锁进屋里,把玉霜的尸体拉去了乱葬岗。

玉霜死后,月香病了好久,她“好好活着”的执念也变得有些力不从心,至于后来被送给瑞王,被他们灌毒酒的时候,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看着一个鲜活的玉霜站在眼前,月香很庆幸,更多的却是害怕,害怕玉霜会和爹娘一样,重蹈前世的悲剧。

她就那么一个简单轻易的心愿,却到死都未能实现。

月香不愿她再跟着自己冒险。

“姑娘,您怎么了?”

“怎么哭了?”

玉霜最怕月香掉眼泪,月香暗自神伤的样子,叫她有些手足无措。

“可是在为去盛京的事情担忧?”

月香摇头,转而露出一抹喜色:“玉霜,不是我不愿带你去盛京,我这一来一回多不过一个月路程,对罗府来说却每日都是煎熬,到时家中只有二婶一人操持,你比立夏她们机灵,留下可以帮忙照应。”

“有你在家中,我放心。”

“那姑娘总不能只身一人出门,叫小满和立夏陪着姑娘,再带几个会功夫的家厮,至少安心些。”

月香看向小满和立夏:“我带小满就够了,小满会些功夫,可以保护我,再不济,还有镖局的人。”

小满还是头一回陪月香出远门,想想便有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

立夏想到自己身无长物,则艳羡道:“那婢子就留在家中给玉霜姐姐做帮手喽。”

她目光不经意地从墙角扫过,蓦地神色一变:“姑娘,老鼠死了!”

屋里所有目光皆落在屋角,只见那只肥硕的大灰鼠四肢伸张,侧躺在笼子里动也不动。

而刚刚喂给老鼠的正是厨房送来的晚膳。

这时,外面传来动静。

立夏掀起帘子,见白氏院子里的两个女使打着灯笼走来,赶紧请她们进屋。

“大姑娘,我们娘子请姑娘现在过去,有重要之事相商!”

说话的是白氏身边的胡桃,另一个是银杏。

二人神色匆匆,来不及放下手里的灯笼,草草饮了两口立夏递来的热茶,只等着月香与她们一同去。

看得出来,二婶那里确实出事了,甚至可能是大事。

月香瞥了眼一动不动的老鼠,没有犹豫,套上披风,立时赶往听竹院。

这一晚的罗府格外死寂,昏暗的长廊上,寒气随着夜风一阵阵往领口灌,月香提着灯笼却半步不敢停下,连披风也顾不得裹紧,紧赶慢赶,等到了听竹院,才听见人声。

入了院,正见白氏身边的宋嬷嬷训斥着人,那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纹丝不动,从头到脚只有两个鼻孔在喘气,正是厨房的老胡。

前几日,月香得知有人在罗家附近鬼鬼祟祟,又碰巧厨房的老胡路过说认得此人,月香便留了个心眼。

厨房负责整个府上的饮食,一旦出事便是大事,月香又不想打草惊蛇,就让玉霜悄悄转达白氏,近日厨房送来的所有饮食都要用银针试毒,不论有毒无毒,都另外用各自院里小厨房做的饭。

春华院和听竹院也安排了可靠的家厮在暗中保护,月香为方便确认厨房是否有人下毒,还抓了老鼠在屋里养着。

连续好几日,这老鼠每天好吃好睡,毫无异样。

没想到父母刚刚出殡,老胡在今晚动手了。

“月儿来了。”

白氏看见月香如见到了主心骨,拧紧的愁眉瞬间舒展开。

宋嬷嬷停止了训话,随白氏上前后忍不住开口:

“大姑娘,这混蛋犯下这等罪自是不可饶恕,大姑娘要打要逐或是罚他的月钱都好,但求姑娘给他一条生路,他家娘子身体不好,老母又瘫在床上,几个孩子就指着他吃饭,求大姑娘给他们家一条生路吧。”

“当初老奴是看他勤快本分才引荐他到厨房,谁知他如此不争气,大姑娘若肯饶他一条命,可以连老奴的月钱一起罚。”

白氏打断宋嬷嬷,拉着月香进屋,将前后经过细细说来:

“今夜我们屋里照常用银针试了厨房送来的晚膳,见没有反应,就没再管它,谁知没一会就听见外边有动静,胡桃出去一看,在暗中看护的家厮已经将人抓住了,竟是厨房的老胡!”

“宋嬷嬷气得骂了老胡一通,我叫人绑了他,边让胡桃她们去找你,边在院儿里就将老胡审了一通,他全都招了。”

“他说,他是采买食材时吃回扣被人发现,那人借此威胁他在府上偷东西,他盘算了几日,怕冲撞大哥大嫂,特意等他们安葬后,买了蒙汗药,下在饭菜之中。”

“蒙汗药?”月香难掩诧异。

“是啊,整个府上除了咱们两个院里吃小厨房的和那些个家厮,其余都被药倒了,我已叫人去查验了,老胡说他头一回干这种事,没敢下太多药,想必再过会儿就能将人叫醒。”

“月儿,多亏你想得周全,提前布局,也幸亏老胡没摸到春华院,否则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如何向你二叔交代,虽说家里没丢东西,我到现在都感到后怕,我见你这些日子劳心费神,就做主先替你审了一遍,若有漏掉的,你再去审,月儿,你不要怪我。”

月香听到这话,回过神来,忙道:“二婶,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会怪你?你帮我先审了他,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白氏出身不太好,是个没心机的人,她见多了月香的处事风格,能学以致用,月香反而感到高兴。

只是,老胡费尽心思忙活一场,竟只是下了蒙汗药?

二人回到院子里,白氏见宋嬷嬷满面不忍,怕月香为难,直接道:

“月儿,老胡的娘子与宋嬷嬷是亲戚,但这事与宋嬷嬷没关系,你如何处置不必顾虑太多,犯了错就要承担后果,这是罗家的规矩,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宋嬷嬷收敛了情绪,垂下头,不敢多言。

这时有家厮来报,他们摇了几个昏死过去的人,已经陆续醒来,都说没什么不适,与中了蒙汗药的症状吻合。

老胡没撒谎,月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从看见老鼠不动的那刻起,她就一直忐忑不安,若厨房下的药与害死母亲的一样狠毒,这府上得倒下多少条人命,她已经在怪自己不该用这么隐蔽的法子。

万幸,没再伤及无辜。

月香看着跪在一旁的老胡,连怒意都消了不少。

听闻这个老胡性子爽快,既擅长采买,又做得一手好菜,在厨房混得还不错。

做厨子是苦了些,好歹是份能养家的差事,仅仅因为吃了回扣,就被人威胁犯下这等罪,不是另有隐情便是太蠢。

老胡被看得无地自容,脑袋几乎耷拉到肚子上。

“老胡,你说有人叫你偷东西,偷什么?”

“大姑娘问话呢,快回答!”宋嬷嬷恨铁不成钢。

月香又道:“你如实回答。”

老胡:“他说,他很好奇罗家的香方是不是真烧毁了,叫我来摸一摸,若是找到,就拿给他,他答应替我保密吃回扣的事。”

“大姑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总共也才吃了两次回扣,家里的孩子大了,要穿衣吃饭,还想买书读,我实在是别无他法,大姑娘要打要罚,我都认!”

月香的脾气,罗家的规矩,下人们都清楚,老胡没抱什么期望。

宋嬷嬷该求的也求了,言尽于此,不好再说什么。

气氛凝滞片刻,月香开口:

“老胡,你知道的,背叛主家之人,向来不能留。”

“念在你为罗家勤勤恳恳这么多年的份上,我不打算将你交与官府,明日去账房领半年的月钱,出去重新谋个差事吧,记住了,以后莫要再受人蛊惑,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月香话音未落,老胡满面红光,早就感动不已。

宋嬷嬷也面色舒展,无比欣慰,冲老胡道:“还不快谢谢大姑娘!”

“多谢大姑娘!”

老胡连磕了三个响头,他嘴笨,心中的感激难以言表。

月香趁他吞吞吐吐,又问:“你可记得那人长什么模样?”

老胡未作思考,连连点头:“记得,他找过我好几次,化成灰我都记得!”

月香看向白氏:“二婶,宣儿睡了吗?”

白氏眸光一转,很快反应过来:“银杏,快去叫二姑娘!”

堂妹罗宣自小喜爱作画,白氏为此特地替她寻了师父,多年练下来,不说水平有多出色,根据描述画一幅人像倒是不成问题。

罗宣和罗宛这些日子都住在听竹院,银杏去屋里一叫,二人都从床上爬了起来。

女使往堂屋前支了张小案,点上烛火,老胡按照月香的吩咐详细描述了贾家那人的样貌,罗宣就这样在院里画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月香拿着罗宣画好的人像仔细端详,该男子细眼,薄唇,方脸,唇左下方有颗痣,看着年纪不大。

遗憾的是,这幅面孔很陌生。

“你确定这是贾家的人?”

老胡道:“确定,我是采买时候遇上他的,他正好在为贾家置买东西,即便不是贾家的人,也一定和贾家有关系,我问过他叫什么,但他始终不肯告诉我。”

“你再仔细想想,除了方才交代的,此人还与你说过什么?”

老胡想了想,声音小了下去:“他……还说,只要能找到香方,叫我索性下包药将整个罗家毒死,这样我吃回扣的事也就无人知晓了……大姑娘,我是万万不敢这样做的!”

月香心头一凛,饶是缓了片刻,也未能完全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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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动月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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