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由二叔当家

管家见月香走来,多了几分底气:

“大姑娘!这帮官差一大早闯进府上说咱家的香害死了人,大官人和大娘子尸骨未寒,您说这不是找茬是什么!”

说着,边叫几个人护着月香。

“大姑娘不用怕,老奴就带人守在这里,便是丢了这颗脑袋,也不让任何人在灵堂上闹事。”

这事前世发生过,其中的原委,月香心里一清二楚。

“二叔呢。”

“二官人守了一夜灵堂,刚歇下不到半个时辰,老奴实在不忍打扰。”李忠眼里有为难,也有心疼。

“辛苦你了,李叔,叫人先撤下吧。”

李忠诧异,却听命照做。

那捕头见月香处变不惊,唇角微抬,面上浮起欣赏的神态:

“罗姑娘,我等乃是奉命办事,是贵府的人不问三七二十一就阻挠我等进门,您若不信,那受害人尸体还在贾家的冰窖放着呢。”

“看你府上多有方便,我长话短说,其一,要先封了你罗家库房和铺子,不得行商交易,待查明真相后再定夺;其二,你府上当家人是谁,劳烦随我去县衙走一通。”

月香见对方态度坚决,未加思量,软声开口:

“大人要封罗家的库房和铺子,我没异议,只是当下双亲亡逝,家中诸事还需有人料理,恳请大人通融几日,等罗家办完丧事,我定去公堂上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曹捕头叹了一息,语气无奈:“罗大姑娘,上头的命令,我便是想通融也无能为力啊,你家中没有能说话的男丁吗,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难道要去县衙蹲大牢?”

“不可!”

话音未落,罗思渊夫妇出现在西边洞门下。

罗宣和罗宛两个妹妹上来抱着月香的胳膊不肯松手:“姐姐,你不能去!”

“是啊大姐姐,大狱里又脏又乱,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你绝不可去!”

叔母白氏一脸愁容,也上来劝:

“月儿,妹妹们并未夸大其词,你是罗家的大姑娘,是哥哥嫂子的掌上明珠,你要是受一点伤害,我们日后没法面对你九泉之下的父母,听话,此事让你二叔去处理吧,咱们罗家清清白白,一定会没事的。”

月香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罗思渊,他面容惨淡,目光憔悴,作为月香的叔父,这时却陷入沉默,难以张口。

前世,月香因对突发的意外没有把握,不知罗家的香是否真害死了人,也不知会带来怎样严重的后果,便不愿任何一个亲人站出来冒险。

她以罗家当家人的身份承担起责任,却未想到,就此埋下了她与二叔间的误会。

罗思渊以为,月香是忌惮他惦记罗家家产,才急着站出来接管家业,加上罗应绅的威逼利诱和挑唆,叔侄间的误会慢慢发酵,逐渐生了嫌隙。

罗思渊做过错事,在关键时刻给月香造成过麻烦,月香是怨过他的。

可血亲到底是血亲,罗思渊始终没忍心伤害月香,他后来为救月香甚至弃自己的性命于不顾,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月香看着二叔几乎成了个废人,悔恨又难过,她视二叔与父亲无异,早知落到这样亲人痛仇人快的下场,有什么误会是不能说开的。

父母出事这两日,二叔肉眼可见消减了许多,头上生出不少白丝,他与父亲兄弟间一向感情很好,当初罗家的生意能做大,的确得益于外祖谢家的香方,但二叔也付出了不少心血。

况且,父亲早就另为自己攒下一笔财产,省着点花,过完这一生不成问题,钱是月香最不必发愁的东西。

原本紧密相连的一家人,怎可被外力冲散。

月香没有犹豫,当着众人面,婉转开口:

“曹捕头,如今我父母不在,家中的一切以后自当由二叔做主,可二叔连夜忙到现在还没合过眼,真不能宽限几日吗?”

不等曹捕头发声,罗思渊主动站了出来。

“不用再说了月儿,我随他们走。”

“需要我的事我会配合,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曹捕头指了两个手下,上来扣住罗思渊,接着便是查封库房的事,他正要开口,罗家的家厮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

“不好了不好了!大姑娘、二官人,库房走水了!”

“什么?”月香抬头,只见罗家的西北方浓烟熏天,预感情况不妙,拔腿便往那边跑。

罗思渊以及官差等人速步跟上。

等到了库房,火势已控制住,只是整座房屋已烧得一片漆黑,除了少数质地坚硬的东西得以留存,其余的早就化成了灰烬。

月香心中绝望,两腿一软,险些瘫倒下去,被玉霜赶紧搀住。

“可有人伤亡?”

“回大姑娘,有两个女使救火时被燎伤,一个家厮被砸到了后背,倒是没出人命。”

“今日小的们为了阻拦官差,只留下两个人值守库房,那二人打瞌睡延误了救火,大姑娘要责罚,小的们绝无怨言!”家厮扑通一下跪地。

月香松了一口气,伏在玉霜肩头掉眼泪:“都没了,我娘留给我的信件,遗物,还有香方,全都没了!”

县衙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禁窃窃私语,罗家这么大的库房,那得有多少值钱的珍宝啊,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想想都肉疼。

罗思渊见月香哭得伤心,好声安慰:

“月儿,罗家的香方我早就烂熟于心了,回头誊写一份给你,别哭。”

“还有我外祖谢家的香方,二叔你都记得吗?我娘说外祖家的香方尤为重要,若是不慎弄丢,便要永久失传了。”

“谢家的香咱们制过,只要是见过的二叔都记得,唯独……有几味香,我从未见过。”说着,罗思渊垂眸摇头。

这时,曹捕头想起上头交代的任务,目光一亮:“可是很有名的谢家独门秘制香?我听闻谢家有种香神奇的很,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可惜成了禁物,不让流通了。”

罗思渊听到这话,忽地抬眸,他目光下意识从月香身上一扫而过,片刻已有了思量:

“既是禁物,烧就烧了罢,毕竟罗家也不指着这几个香卖钱,不值当难过一场。”

月香哭声一滞,觉得这话有理,她迅速收敛情绪,抬手擦着脸上的泪,道:

“对,反正是禁物,没了就没了!我娘说过,禁物流于市会害人,如此正好绝了后患,我们罗家不挣这种黑心钱!”

这话在场每个人都听到了,曹捕头亦是,只是,上头特意命他趁查封罗家库房的时候去找一找罗家香方的,眼下香方烧了,还需尽快回去交差。

“各位,既然罗家库房已烧毁,查封铺子的事暂先搁置,我要回去请示大人,就不逗留了。”

“等等。”月香叫住要走的一行人,吩咐玉霜快快去取些银钱,装在荷包里,再将荷包逐一分给衙役。

“诸位,我二叔上了年纪,身体不好,恐吃不了狱中的苦,月香不求法外开恩,只求每日能给我二叔干净的食物和水,莫要让人欺负了他,一点小心意,就当各位大哥辛苦的买酒钱。”

罗思渊视线缓缓落在月上身上,那目光蕴意很深,月香看不透。

衙役们掂着鼓囊囊的荷包,心满意足,准备离开。

罗思渊该随他们离开了,他迈开有些沉重的腿,刚转过身,脑后传来声音:

“二叔!”

月香走上前,直视着二叔的眼睛。

“二叔,在狱中不管有人问什么,都不必答复,万事等上了公堂再说。”

“曹捕头,求您帮我向大人说说情,多宽限一些时日,等忙完眼前的事,我会尽快找到为罗家洗冤的证据,与死者家人上公堂。”

“好,我会尽力向大人求情。”曹捕头面含浅笑,爽快答应。

“月香感激不尽!”

月香再次与罗思渊对视,语气变得郑重许多:

“二叔,这些日子要委屈你了,但您放宽心,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只有上下齐心,一致对外,才能坚不可摧,我一定尽快接您回来。”

罗思渊听到这,神色倏然一顿。

少顷,他点点头,面容舒展:

“行,二叔等你。”

月香看着罗思渊离去的背影,心底仍有些五味杂陈。

她想起前世父母去世后,二叔也是如同现在这般,像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心事重重。

月香因失去父母而悲痛,二叔因失去兄嫂而悲痛,但二叔似乎与她有些不同。

月香的这股直觉很强烈,却又摸不清问题出在何处。

难道二叔真的太过在意这个家由谁来当?

亦或是罗应绅用了什么更厉害的筹码来威胁他?

从前他们一家人无话不说无笑不谈,二叔开朗,风趣,待月香与两个妹妹无甚不同。

月香总能梦见幼时骑在二叔肩头的场景,二叔管这叫“骑大马”,他带月香骑大马摘果子,骑大马取风筝,幕幕都是美好的回忆。

母亲却说月香定是做梦了,她幼时身体虚弱,哪有精力在外面疯,大约是母亲太在意她的健康不愿承认,她虽依了母亲的说法,却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记忆。

因为那段记忆的存在感,与她的直觉一样强烈。

如今她能做的能说的都已经暗示得足够明显,能否扭转前世的悲剧,还得看二叔自己。

入夜,小满和立夏忙完回到春华院,累得揉肩捶腿。

“婢子已经已按照姑娘吩咐,请来最好的大夫给救火受伤的人看诊,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已开下方子并拿了最好的外伤药给他们,月例也涨了,他们都很感激姑娘。”

“只是婢子不懂,姑娘这一把火真的值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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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浮动月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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