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的雨还是阴郁绵长的,后面没有再传来锣鼓声和麻衣青年的箭矢。关南子领着人重新踏上了原先的路。
没有了鬼祟的干扰,这次她们走的方向终于是对的了。
“为什么路是之前的路,而我们之前的方向就是错的?”杨明很是不理解。
“因为鬼祟。”
顾锦安一直没说话,倒是关南子一直在解释,“那个鬼叫痴鬼,是生活在山间的幽魂,专门惊扰路过这里的人。”
“前面就是悬崖了。”顾锦安出言打断了几人的谈话,也不在意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
两边的荆棘灌木丛少了很多,视野也开始变得开阔。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能把你们带到这里了。”
顾锦安回头觑看他,眸子没什么情绪,只浑身透着冷意。
“因为那里我没有办法靠近,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后退一步到了队伍的末尾。
一群人疑惑地看着他,不知其所说是真是假。
男人见她们疑惑的目光,主动上前一步进行展示。在他的面前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那个世界隔离开来。
没有生气的地方,那不就是死人待的地方吗?
顾锦安凝眉思索着,看了看,直接带着人就过去了。
管他是什么,是人也好,是鬼也罢,神来杀神,鬼来杀鬼。
就这么简单。
只是,当她真的踏入这片世界时,出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锦安,锦安……”
又是这个声音,第一次听到这声音就让她的异能来到了三阶,那这次呢?又是什么?
余光向四周打量而去,什么都没有,原先的五个人现在只有她一个。
人呢,去哪了?
顾锦安没管,继续向前走。
“你真的就那么狠心,不愿意回头看看我们吗?”
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就贴在她的耳根后。可就算是这样,顾锦安依旧不曾回过头看哪怕一眼。
那是梦魇,一个人心中最想看到的和最不想看到的都会在那里被化为现实。
见顾锦安一直没什么反应,跟在她身后的声音终于是停了。兴许是觉得太过无趣了。
前面的路很黑,黑到什么都看不清的程度。
山间的蝉鸣鸟叫,包括来自各种野兽的嘶吼声都在消退,直至再也听不见。
走过阴间小道,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明朗。
“唉?你就是老徐说的……那个刚到这里的小妹吧?”
老徐……是谁?
顾锦安疑惑地抬头看着面前这个说话的中年男人。
此时的这会儿是傍晚,夕阳西斜。
男人穿着破旧麻衣,肩上端着一把锄头,上面还沾着泥土。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干完活下来的。
这个服饰好像在哪里见过,脑子有些混乱,一时间竟还真的想不起来。
“你是?”她不是很理解男人说的话,开口问道。
“这小妹的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啊?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经他这么一说,顾锦安才发现在男人身后还有一个男人。
“老徐那家伙也真是,哎呀,老妹,走吧,老徐人家已经等你很久了。”
再次听到男人口中的那个名字,顾锦安终于是忍不住了,“我能问一下,你们口中的那个老徐倒底是谁吗?”
“你居然不知道老徐?”男人疑惑地偏过头,“老徐就是徐正华啊。”
不知道,不记得,不认识。而且,这两人说话还都带了点口音,听得她直皱眉,但顾锦安还是跟着去了,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前面,时而回过头看眼顾锦安,不过又很快收回视线。
这应该是一个很古老的村庄,坐落在群山之间。偶尔的行人肩上都扛着锄头,带着草帽,很统一地穿着破布麻衣编织而成的衣物,看着是很朴实的一个村落。
拐过几个弯,最后停在一户看上去还算不错的屋子前。
“这就是老徐家了,你直接进去就行了。”为首男人先一步开了口,跟在他后边的男人紧跟其后,“哦,顺便再说一句,人我们已经带到了。”
“难道这里是不知我一个是被带过来的的吗?”
顾锦安小声低喃了一句,看着面前这个由石砖堆砌而成的小屋。
与一路上看到的草屋都不一样。
门是大敞开着,里边正有个面色蜡黄的女人在彺一个洞里丢柴火。女人扭头看向屋外,愣了下,“老徐啊,你要的人带到了。”
“唉,这就来这就来。”
屋后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没过一会,挂在口子上的帘布就被拉开。
顾锦安呆立在原地,精神有些恍惚,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男人迎出门,就好像是许久未见的长辈,对她充满了关心,“来了就好,我让村里头的两小娃子接你去了,怎么样,他们有欺负你吗?”
顾锦安一下子被这么些话问得有些晕了头,张嘴也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
“哎呀你看看你,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让人家小娃子怎么想啊。”女人放下手上的柴火站到男人身边,“来来,进来进来,娘有话和你说。”
娘?什么娘?
顾锦安有点懵圈,不过心里的那股子气让她很快就正了眼神。
两人的手上都还带着灰尘和剪子,也没有去碰顾锦安,只让人往屋里头走。
“既然已经到了,那就赶紧吃点饭,今晚啊,可得好好休息,这样明日才有精气神成婚,你说是吧?”
不知怎的,顾锦安听到成婚二字时,脑子里莫名闪过去一个人影。
不是很开心。
一言不发地进了屋,女人给她端来一个盆子。表面上带着些许黄泥,明显就是用了很久的。
“咱们村里有个规矩,每个从外边嫁过来的在进门前都要先洗把脸。”
“对,这叫做断其缘,来了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意思就是,之后再也和过去没有一点关系了吗?
顾锦安的思绪遵照本能转动着。
“请问我的夫君是哪位公子?”
顾锦安怯生生地开口,小心翼翼的样子逗乐了女人。
“叫什么公子啊,那都几十年前的叫法了。”
这里,他们有着古色的风土,但却没有古色的称谓。
这倒让顾锦安有些困惑了,一路走来,她还以为是个古代村落,看样子不是。
想起什么,顾锦安看向女人,“带我过来的两位男子让我给您带两句话,说是人已经带到了。”
“可能是别的地方的说法不一样嘛,。”老徐见人洗完了脸,转身从石炕子上站起身,“老婆子啊,俺出去看看小杨。”
“诶,行嘞,那个狗蛋也真的是,来都来了也不进来坐坐。”
原来其中一个男人叫狗蛋,顾锦安默默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人家家里还有事呢,先不说了,俺出去看看那家伙给俺挑的女婿怎么样。”
那个叫老徐的男人在自己的肩上搭上了一块布,看起来更有那么股韵味。
顾锦安对此并不是很感冒,听他们的意思是,自己是从另一个村落里嫁进这家的婆子,那女婿又是什么?他口中的小杨就是自己要嫁的人?
到现在她还没有看到这里有第四个人的存在。
“那娘,有何事是需要我帮您的。”顾锦安微微颔首送别即将出门的老徐。
看这架势,今后自己就是这户人家的人儿了,带点礼仪绝对是没有错的。
女人笑得合不拢嘴,直呼自己是捡到宝了。
有礼貌的娃子谁会不喜欢呢?
走出几步路的男人听到里面的动静,脸上也是如出一辙地带着浅笑。
女人没让她做点什么,顾锦安就在她的身旁没话找话道,“可问娘亲名字?”
“我叫刘乐乐,没事,你要是还不习惯的话可以直接叫我大名。”
刘乐乐重新从石坎子边拿出一个盆,简单用水清理过后就开始淘米烧饭。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顾锦安再次问到,主要她是想借着帮忙的借口多观察观察这里。
“你要真没事做,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去收拾一下你和夫君的卧房。”刘乐乐指着最里头的那间屋子冲顾锦安说道。
看了眼,顾锦安接了盆水就直接进去了。
里头很久没人住过了,睡觉的地方应该是最里头的石板子。
她手上布条沾了水,一点一点地擦去表面上的青苔。
将里头整理干净,又拿了些茅草铺开。
总算是一个像人住的地方了,忙活完徐正华也回来了。
刘乐乐不知道和他说了些什么,等顾锦安出来时就看见男人的嘴角翘得老高。
细细想想她大概就明白了。
回过神,顾锦安就上桌吃饭了。
“娃子啊,明天就要成婚了,可否心许?那个男子爹看过了,是个很不错的人家。”
徐正华脸上的笑意就没有下来过,看样子是真的对那个顾锦安未曾见过面的夫君很满意。
“谢谢爹帮女子参谋。”
他们吃饭都是靠着两根削剪过的木棍。
“这都什么事啊,吃饭吃饭。”
顾锦安低下头,看着碗里带着点米黄的饭粒,心绪纷飞,有些乱,还有些不甘。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很难受。
就连晚上睡觉时那种感觉都没有削减半分。
“明日就要成婚了吗?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痛?”
顾锦安的眼神凝滞在头顶的漆黑上。
浅眠时,她好像听见有什么声音在唤她的名字。
可她却连一句“你是谁?”都问不出口,身上就好像有一座大山在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