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之从床上醒来,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只知道天色未亮。
游牧之看向房间门下面的缝隙,有光照进来。爸爸妈妈这么晚还没有睡觉吗?
门外的两人压低声音似乎在讨论些什么,游牧之听不到讨论的具体内容。于是穿上拖鞋,偷偷贴在门边,竖起耳朵听。
“东西都准备好,马上村口集合了,今天晚上我们就要抓个现行。”张小燕压低声音说。
外面传来悉悉簌簌的翻找声,是游方在问:“麻绳带吗?”
“不用,赵老四他们带了,你找找家里还有没有汽油。”
游方的声音有些发颤:“真的……要这么做吗?”
“不是,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问我这个问题?”张小燕听游方的话,顿时火冒三丈,一时间忘记压低声音,“他们害死村里那么多人,这些账难道不该他们还吗?他们就该以命偿命!”
“好好好,你别激动,牧之还在睡觉呢。”游方赶快服软。
……
游牧之耳朵贴在门上,听得心惊肉跳……他们是谁?是裴钰的爸妈吗?什么叫以命偿命?
……
游方将火把点燃,递给张小燕:“老婆,我不是说别的什么……就是万一呢,万一不是他们干的呢?我们这不是在杀人吗?”
张小燕一把夺过火把,怒瞪了游方一眼:“什么叫杀人?你到底会不会说话?我告诉你——就是他们干的!不然你来给我解释解释,他们为什么要三更半夜往枯井跑?这可是王寡妇亲眼看见的!他们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为什么要把脸遮起来?”
游方只得偃旗息鼓,他将自己手中的火把点燃。两人就要推门出去,与其他村民在村口处汇合。
就在这时,“砰——”地一声,游牧之将房间门打开,跑了出来。
他飞快地跑到张小燕腿边,死死抱住她的小腿不松手:“妈妈,不要去!不要去!”
“松开!游牧之你能耐了!大晚上的不睡觉,管起大人的事来了!”张小燕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拉拽着游牧之,想将游牧之从自己腿上扯下来。游牧之偏偏像一块狗皮膏药黏在张小燕的腿上,死活不撒手。
游牧之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胳膊两只手紧紧环住张小燕的腿,像一只八爪鱼。他的眼睛里还有泪水:“妈妈,你们别去好不好?裴叔叔、宋阿姨都是好人,一定不是他们干的……”
张小燕不再挣扎,她朝游方使了个眼色,接过游方手中的火把。
游方空出手,一弯腰,两手将游牧之抓住,给他架了起来。
游牧之还在挣扎:“爸爸妈妈!我求你们了!不要去好不好!一定不是裴叔叔、宋阿姨他们干的!”
游方没有理会儿子的话,他拎起游牧之往房间里一扔,转身快速地带上门。
游牧之被扔在地上,顾不上喊疼,赶快爬起来往门的方向冲,他跑到门边的一瞬间,房门恰好关闭,最后一丝亮光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游牧之用力地去拧门把手……门却没有任何反应,游牧之听见门外反锁的声音,顿时心急如焚。
他疯狂拍打着那扇门,“啪!啪!啪!”,他用尽力气大喊:“爸爸妈妈!不要走!不要走!”
外面张小燕的声音传来:“你等着,回来我就收拾你!”
随后,是屋子大门打开、关闭的声音。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安静。
游牧之的双手因剧烈拍打变得通红,他抹了抹眼泪,走到窗边。就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夜中亮了起来,游牧之的瞳孔骤缩。
……
火烧得越来越旺,火堆中却始终没有传来一声痛呼、一声求饶,真是蹊跷。
火光跳跃,人们的脸在燃烧的火光中忽明忽暗,他们的瞳孔里也倒映着那跳跃的火光。大家围着火堆,脸上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盘踞在众人心中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落地。
天边泛起一丝青白,将远山的轮廓勾勒出来。
村口的鸡叫了。
天空像是被按了加速器,太阳从地平线升起,将天空染上一抹红,然后慢慢升高,太阳的颜色由橘红变成金黄,最后变成无法直视的、刺目的白,高高悬挂在头顶位置。
村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太快了、仅仅数秒钟,天空的太阳由升起飞快变化成正午时分的状态。
这还没完,太阳开始变大……变得异常的大,几乎占据整个天空,
于是,他们看到恐怖的一幕,巨大的太阳正在下坠!
太阳要砸下来了!这个可怕的认知让人群瞬间作鸟兽般散开。
四周的温度节节攀升,空间不断地挤压变形。耀眼的白光灼烧着所有人的视网膜,就这样,所有的一切在白光中消失殆尽。
然后,起雾了……
游牧之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灰色的迷雾,他在迷雾中穿梭行走,却什么也看不见。
“爸爸!”
“妈妈!”
游牧之喊了几声,周围安静极了,没有一点声响。
我这是在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游牧之只记得自己莫名其妙地昏过去,醒来就出现在了这里。
游牧之耳边传来一道声音,那声音不是人声、也不是任何一种动物的声音。有点像是婴儿呓语的声音,但又比那声音柔和绵长。
游牧之感觉四周的雾在涌动,这雾收缩、扩张,竟像活物一般。
那声音,只是无意义的音节,但是游牧之似乎能听懂它的意思:“你是说,让我做守墓人?”
……
“守墓人是什么?”
……
那声音包含着无数信息,这些信息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达、是一些抽象的概念、一些图像画面。
“我明白了,那我可以问你,为什么是我吗?”
……
“因为我是最趋近于混沌的人?我不懂……”
“原来是这样,好吧,我答应你。”
游牧之还不知道他的话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大邪在哪个方向,只能微笑着转一圈,希望大邪能够看到他脸上洋溢的笑容。
下一秒,灰色的雾仿佛有了实质,将游牧之完全包裹。游牧之只感觉所有的情绪被一一抽离,雾气将他的身体放平,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内心前所有未的宁静……
墓中的一切在他脑海中快速浮现,他心中因此升腾起的情绪还没有被自己察觉,就被雾气团团包裹住,化为乌有。
……
汤逸群睁开眼睛,眼前不再是小塘村的景色。这个地方,汤逸群记得,是自己进入雾都的位置。
汤逸群向后看去,原本应该弥漫着雾气的森林,此时没有任何遮挡。
雾都消失了。
被雾都剥夺的记忆也在同一时间恢复。感受到遗忘的记忆片段像潮水般涌进脑海,汤逸群松了口气。
忽然想到什么,汤逸群急忙脱下外套,去查看自己的右手手臂。烙印!现在在世恒区,盲师随时可以通过烙印感知自己的存在。必须赶快处理这个隐患。
汤逸群看到自己手臂时,愣住了。原本应该有烙印、坑坑洼洼的表面此时光洁如新。消失了,烙印消失了,伤口也消失了。
汤逸群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用左手手指在上面按了按,检查是否有问题。检查一番之后发现并无异常。
摆脱了盲师的制约,汤逸群舒了口气。
此时,身旁的裴钰也醒过来了。
“我们回来了。”汤逸群说。
“回来了。”裴钰朝汤逸群露出一个笑容,裴钰知道,虽然汤逸群此时的表情看上去仍然冷冰冰,但她说话的语气夹杂着喜悦之情。
……
从裴钰口中了解到雾都的真相后,汤逸群将黑鸦启动,它那双黯淡的黑色眼珠重新亮起光芒。黑鸦并没有飞走,它表示亲近地啄了啄汤逸群的手指。
下一秒,亚克的视频请求窗口弹了出来。
汤逸群接受请求,一道蓝色光幕出现在空中。
“太好了,汤逸群、裴钰,你们都没事。”亚克的脸在出现在光幕之中,“黑鸦离线了七天,刚才忽然重新连接,我就猜到你们没事。太好了,太好了。”
亚克一声又一声地感叹,她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视频另一头的汤逸群和裴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忽然,汤逸群看到一张巨大无比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将亚克完全挡住。
“汤逸群!裴钰!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乌娜婴儿肥的脸完全贴在上面,几乎看得清所有的皮肤纹理。她大叫着,两个眼睛此刻已经眼泪汪汪。
“呜呜呜呜呜,太好了,你们没死!”
“你们快回来吧!我好想你们呜呜呜呜呜!特别是裴钰做的饭呜呜呜——”
“白痴,你把摄像头整个挡住了!快起来!”然后汤逸群就看到乌娜脸上多了一只大手,那只大手在拼命地把乌娜往下面摁。
终于,在大手的一番努力下,乌娜的上方出现了一个狭小的空隙。苏不焕赶紧将脸凑过去:“汤姐,看得到我不!我是小苏~”
汤逸群就看见乌娜的上方出现了一双眼睛:“看得见……额,看得见你的眼睛。”
“白痴!你给我让点位置!”苏不焕赶紧往里面又挤了挤,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汤姐,裴钰,你们啥时候回来啊?”
汤逸群思索,她此次到世恒区一共是两件事,一是找到刘谦柏的父亲刘华生,本来想通过刘华生顺藤摸瓜找到刘谦柏,中途盲师横插一脚,不知道刘华生现在是死是活。二是调查火灾线索,能调查的已经调查完了。
还有一件事……
汤逸群回复:“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
说完,汤逸群看向裴钰:“你先回基地吧,我事情处理完之后回基地。”
裴钰说:“不急,你先处理,我等你一起回去。”
亚克听到两人对话,一脸严肃地提醒道:“世恒双子被杀,新的镇压师已经上任,世恒区整体防御加强。你们前往世恒区城区一定要多加小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