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逸群看着一切愈演愈烈,裴盛、宋枝画、小裴钰一下子成了村子里人人绕道走、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神、煞星。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大雾降临前最后一个晚上,在这个晚上,村民将会发现裴盛和宋枝画两人的秘密献祭仪式,然后将他们送上火堆。
汤逸群和裴钰两人埋伏在裴盛一家附近,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从屋子里走出两个穿戴严实的人,正是裴盛和宋枝画。
两人鬼鬼祟祟地张望一番,发现四下无人之后,便朝着枯井走去。
汤逸群和裴钰跟在两人后面,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十公里的路要走很久,晚上的村庄十分静谧,所有人都歇息了,只有村口的路灯还亮着,它昏黄的灯光照着巴掌一块大的地,灯泡处有飞蛾绕着飞,草丛里传来窸窣虫鸣。
夜里有点凉,夜空中的云很少,悬挂着一个完整的月亮,旁边有群星闪烁。
裴盛和宋枝画走到快到枯井位置时,停下了脚步。他们惊讶地发现,枯井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人……
月光将这个人影照得非常清晰,那宽硕的体型,不是王多金,还能是谁?
裴盛和宋枝画赶快掉头想跑,却被两道身影堵住了退路——正是一直跟在王多金身边的助手。
汤逸群目睹一切,不经思考:王多金进村一共带了四名助手,这里只有两名,那剩下的两名在哪里?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同于上一次的冰冷、纤细,这次掐脖子的手上有很厚的一层茧子,汤逸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粗糙的触感,像是砂纸刮在皮肤上一样的触感……这是一双只有常年练武或者干重活的人才会有的一双手。
不是同一个人……
汤逸群还想了解更多,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伴随着“咔哒”一声,她再次眼前一黑……
原来剩下的两名助手就在她和裴钰身后!
……
又是在一阵头痛欲裂中,汤逸群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已经几乎要接近真相了,她离真相,只差一步……只差一步……她就可以揭开那层面纱,知道一切了……
……
“王多金疑心重,身边又高手环绕,我们跟踪裴盛夫妻很容易被发现。”汤逸群捏捏鼻梁,这次重生的副作用比前几次都要大,她感觉鼻梁酸胀、眉头酸胀、眼眶酸胀……从里到外都酸胀疼痛,太阳穴更是感觉像是有针在扎。
裴钰看着汤逸群的动作,只感觉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没有血色。他想起汤逸群的话,重生的副作用好像并不像她所说的“影响不大,一点点”。
裴钰没说话,给汤逸群倒了一杯温水,推到汤逸群手边。
汤逸群想也没想,接过水杯一饮而尽,裴钰才看见,她的嘴唇也有了些许干裂的迹象。
汤逸群接着说:“既然这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有一个办法,但是需要你的帮忙。”
……
事情再次如同上一条时间线一样发展起来,直到大雾降临前最后一个晚上。
裴钰看着晕倒在饭桌上的裴盛和宋枝画,朝小裴钰投来一个肯定的眼神。
汤逸群已经开始在卧室里翻找起裴盛和宋枝画晚上行动的行头。
一阵翻找后,终于在卧室床空的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了两套衣服。
汤逸群将衣服递给裴钰,两人开始乔装打扮。裴盛和宋枝画每次夜间出行,都捂得十分严实,衣服宽大厚实,穿上之后只露出两个眼睛,除了辨得清高矮,其他一概难以看出。这倒是方便了他们。
穿好衣服,汤逸群和裴钰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便决定出发。
临走前,小裴钰扯了扯裴钰的衣角。
裴钰低下身子,就听到小裴钰的问题:“爸爸妈妈没有做坏事对吗?村里子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对吗?”
对吗?对吗……裴钰想说对,但是他想起父母渡灵教信徒的身份、以及那口枯井。“对”这个字卡在喉咙里,迟迟说不出来,也吞不进去。
裴钰看着小裴钰的眼睛,小裴钰的眼睛里带着期待,他期待着一个肯定的回答,期待着这个村子里能有一个人相信他的父母不是坏人……
裴钰再次想发出声音,可他心里真的有答案吗?他没有答案,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那个“对”字,他说不出口……
“对。”就在这个时候,汤逸群回复了,“你的父母没有做坏事,他知道,我也知道,我们两个都知道。”
汤逸群的话说完,小裴钰眼睛里的光肉眼可见的亮了起来,他还只是个小孩子,难以掩饰脸上的兴奋、激动。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小裴钰的声音高兴极了,现在不止有一个人相信他的父母、是两个人!两个人都相信着他的父母!
“行,那我们走了。”汤逸群说完,笑盈盈地拉着裴钰要走。
裴钰只感觉那只手是温热的,让他僵硬的身体、卡在嗓子里的话,都在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小裴钰在屋里为两人送别:“再见!”
离开屋子,裴钰问道:“你为什么给他一个这样回答?”
汤逸群反问:“你知道答案吗?”
裴钰摇摇头。
“既然不知道答案,那不如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起码,在不知道答案的时候是开心的。”汤逸群说。
裴钰这样一想,念头倒是通达了不少。
两人走在蜿蜒的小路上,快到枯井的位置,两人又一次看见了那个胖胖的身影。
王多金站在夜色中,给人以完全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不同于白日伪装出来的和善面孔,也不同于启动会上被裴盛殴打之后的狰狞面目。
此时此刻王多金脸上的表情、身上油然而声的气质,完全不是一个暴发户应该有的。
王多金的视线看向汤逸群和裴钰,与此同时,“唰——”“唰——”两道黑影已经出现在了两人身后,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裴盛、宋枝画,还记得我吗?”王多金说话了,他的声音不再浑厚粗重,反而变得柔美且富有韵味——那是一道极具魅力的低沉女音。
话音未落,王多金的身躯开始融化,最先垮塌的是他的脸——王多金脸上的五官迅速地软化、流淌,眼珠顺着脸颊滑落,消失在融成一团的皮肉之中。
他的身体紧随其后,如热锅里的黄油块般化开,白骨和肉块混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一滩没有轮廓的肉泥……
汤逸群和裴钰眼睛始终落在那滩蠕动的肉泥上,不敢眨动,害怕错过些什么。
下一秒,像捏橡皮泥一样,肉泥拔地而起开始变形……肉泥变得高挑、细长……最后竟变成了女人样貌。
汤逸群和裴钰同时屏住呼吸——那是一个身形极为修长的女人,站在那里像是亭亭玉立的竹。黑发女人留着公主切,后面的长发用镶有金色链条的木簪慵懒盘起。她有着一双深红瞳孔,小巧饱满的嘴唇上涂着鲜艳的红。
女人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她红唇轻启:“怎么样?没想到是我吧?”
汤逸群怕被高挑女人察觉异常,她模仿着宋枝画说话的声音说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女人朝两人走近,“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最完美的死法。”
“我能看出来,你们对村子里的人有感情,也对,九年,你们在这个村子里整整住了九年。有感情是应该的。”女人在两人面前站定,她漫不经心地伸出右手食指、中指。一旁的助手识趣地往两指之间递上一支香烟,毕恭毕敬地点燃。
女人开始吞云吐雾:“你们渡灵教不是最喜欢抓渡羊吗?折磨人的精神、摧残人的意志……从中获取力量。我学得怎么样?”
“亲眼看着相处九年的身边人一天天地越来越厌恶你们、痛恨你们,最后……杀掉你们,什么感觉?痛苦吗?”女人说完,红唇弯了弯,眼下一片讥讽,“这就是我为你们安排的、最好的归宿。这也是,我最擅长做的事情。”
女人手中的香烟缓慢燃烧,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嘲弄:“真是稀奇啊,你们渡灵教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居然也有感情。”
“但是……”女人眯着眼睛,回头看了眼枯井,“狗改不了吃屎。”
女人说完,她伸出左手手掌,上面写着一个“禁”字。那是她临走前,伽纳在她手上留下的字符。
“禁!”女人将手掌上的字打向汤逸群和裴钰,顿时,金光大作。
一个金闪闪的“禁”字从女人手心飞出,打在两人身上,消失不见。
汤逸群感觉到身体隐隐受到某种禁制束缚,但是具体受到了什么约束,她无从得知。汤逸群活动着自己的手指,确认身体是否存在异样,现在看来身体是可以活动的……
女人左手上的字符打出之后,便消失不见,她的手心此时白净光洁。
“皇室缉查队副队长云雀,代表皇室,对你们进行最终审判。”女人说完,又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香烟此时只剩下短短一截。她将烟头往地上一撇,用脚碾了碾。一双猩红的眼眸闪烁起诡异的光芒。